作者:诸君肥肥
“我是……”杜尔米想了想,笑了起来,“我是一场白日梦。”
“新奇的说法,但【梦钥】的信徒或许会喜欢你。”白花花的大脑给出了一个评价。
“但我与【梦钥】没什么关系。”杜尔米说,他的思维很快跳跃到另外一个地方,“我总是听闻【梦钥】的信徒,他们很有名吗?”
上一次那位狮子先生的第一反应,也是“【梦钥】的信徒”。
听起来,就像是这种身份相当普遍、相当常见,因此人们总是条件反射一样想到这一类人。
脑子先生蠕动了一下,甚至发出了一声粘稠的水声。这个男人的脑子看起来软绵绵的,像是将要腐烂、将要融化。脑子说:“因为【梦钥】的力量很好用,所以【梦钥】的信徒也很常见。”
杜尔米眨了眨眼睛,感到这个评价有点微妙的……“渎神”。
“……你好像对这些事情都一无所知?”
“的确如此。”杜尔米哀叹了一声,“我只是一场白日梦罢了,夜晚的世界无法影响白日的世界,就好像现在的你在我眼里只是一团白花花的脑子,但我也没法将夜晚的你与白日的你对上号。”
脑子先生好像噎了一下,然后问:“你是幽灵?游灵?真奇怪,最近我家附近好像没死什么人啊……”
杜尔米立刻适时地说:“因为我是个外乡人。”
“哦……真稀奇。外地的游灵都要到利文斯通来吗?”
“因为我想出海。”杜尔米面不改色地将话题导向自己需要的方向,“听说森罗海很危险,所以,能不能请你跟我讲讲【力量】的事情?”
“啧,平常我可是要收钱的……算了。”脑子蹦跶了一下,“你想知道什么?”
杜尔米坐到脑子先生的旁边。宁静的夜色中,他好像能听见浪花起伏的声音……也可能是脑子先生的脑子里的水。
他问:“我听说【力量】是神明赐予的?”
“差不多吧。但更像是神帮你打开了一扇门、提供了一个台阶、指明了一条道路。”脑子先生思考了一下,“这就好像你去海边舀一勺水,你需要器皿,而神明就为你提供了这样的器皿。
“可事实上,除了少数幸运的信徒之外,大多数人都需要自己去舀水,而不是指望神明立刻赐予无比强大的力量。大多数时候,神明只是给了你一把勺子。”
“一把勺子也需要天赋吗?”
“你起码需要能够举起这把勺子。”脑子说,“更形象一点的话,你可以认为那其实是一个沉重的水缸。”
杜尔米恍然大悟,他再接再厉地问:“那么,怎么拥有这把勺子呢?”
“选一位神明。”
“然后呢?”
“向祂祈祷。”
杜尔米等待了一会儿,然后震惊地说:“没了?”
“没了。”脑子先生懒散地蠕动了一下,“其实情况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大部分神明都准备了无穷无尽的勺子,只看你能不能伸手拿到一把,以及,神明愿不愿意递给你。”
……联系了一下当初肯的说法,杜尔米很快得出了一个结论。
整个过程应该是,检测天赋,然后向神明进行祈祷,最后就是等待神明的回应。
在森罗协会那边,杜尔米卡在了第一步,而肯被挡在了第三步。
杜尔米没有天赋,所以更别想拿到【海镜】的那把勺子。肯没有得到【海镜】的回应,所以他也无法拿到,但也借着这个机会用手捧了点水回去——虽然会漏光,但聊胜于无。
杜尔米明白了,于是又问:“那这【力量】能做什么呢?”
“因神而异,因人而异。”脑子先生给了一个模糊的回答。
杜尔米琢磨了一会儿,没太明白,或许他拥有【力量】之后才能明白。
于是他说:“谢谢您,脑子先生。”
脑子先生像是无言以对——说到底,为什么会是脑子?这个年轻人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杜尔米又问:“为什么您愿意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听见你在说【星群】的信徒。”脑子先生懒洋洋地回答,“所以我这不就来了吗?”
杜尔米一怔,面色古怪地上下打量脑子先生——【星群】的信徒,为什么只剩蠕动的粉白色大脑了?
这么说来,【海镜】的信徒是变成鱼、【太阳】的信徒是变成狮子,而【星群】的信徒则是只剩下孤零零的大脑?但是那位凯瑟琳女士却还是人类的形态,又分明不是这样的情况。
这些神明的力量看起来不太靠谱。他想。不过他很有自知之明地没说出来。
他就说:“我听说,【星群】的力量不用测试天赋?”
“不用。至少见习和信众的阶段不用。”
“那更高的阶段呢?”
“我怎么知道?我都还没到那个需要测试天赋的阶段。”
杜尔米就耸了耸肩,说:“我以为你已经是选民了呢。”
毕竟那位虔诚的狮子先生就是选民,他已经完全异化,成为了彻彻底底的狮子。而脑子先生也是一样,只剩下脑子了。杜尔米想当然地以为,这两位应当是同样的阶层。
结果,在外域中,连这种外表上的相似性都不是一一对应的吗?还真是混乱的世界啊。
脑子先生:“……”
他不是选民还真是对不住了。
但那可是选民啊。
无数信众之中,又有多少能真正被神明选中呢?
杜尔米想继续问问,比如说,力量究竟是什么?见习、信众、选民的区别又是什么?
但这个时候,更遥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杜尔米吓了一跳,下意识起身望过去。他身旁的脑子先生也漂浮起来,以一种字面意义上的“探头探脑”的姿势遥望着。
“哦,没什么事,港口区的水手们又和【塔】那伙人打起来了。”
很快,脑子先生就淡定地给出了一个回答。
杜尔米疑惑地问:“为什么他们会打起来?”
“拥有力量的水手,大多数都信奉【海镜】,他们……应该说,至少其中一部分,是相当粗鲁野蛮的。【塔】从来都看不起那些水手。这种矛盾已经存在很多年了。这两批人时不时就会大打出手,但也闹不出什么大事。”
“什么是【塔】?”
“【星群】的信徒中势力最强大的那一支。他们拥有星群的恩赐,掌握了无数深奥的知识,并且任何星群的信徒想要进阶,理论上都需要从他们那儿走一遭。”脑子先生点评着,“【塔】总是盛气凌人,当然也就看不起那些水手。”
杜尔米有点迷惑,他意识到,这群信徒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团结。
“信徒”只是对于掌握力量的人的一种称谓,并不意味着所有信徒都是虔诚的、敬神的。信奉同一位神明的信徒也未必团结,说不定内部还有不少矛盾。
这一点,从这位脑子先生对【塔】的评价口吻就能看出来。
……不过,杜尔米同样意识到,他对力量的认知基本都来自于外域,但外域与白日正常的世界相差甚远。
在白日,他可不会直接听闻什么【塔】啊勺子啊之类的事情,更别说遇到凯瑟琳女士、狮子先生、脑子先生这样的人了。白日的杜尔米连见习的力量都一知半解呢。
不过,现在的他仍旧需要一份力量。
他就回到最初的话题:“那么,我信奉【星群】怎么样?我就这样向祂祈祷吗?”
脑子先生转过“头”。杜尔米能隐约察觉到他古怪的眼神。
最后,脑子先生晃了晃自己:“没那么简单,你得先去【塔】登记,在那边成为信众,然后上课、考试……就是这样。顺带一提,找到【塔】也是考验的一部分。”
“……好吧,‘找到’。”杜尔米叹了一口气,“不过,登记?”
“信众名册。每一位正神都是这样,除了……”脑子先生几乎下意识停顿了一下,“【帝皇】。”
第21章 毁于一旦
杜尔米在旅馆的床上睁开眼睛。
说老实话,他还是第一次意识到,在七位正神中,【帝皇】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帝皇】曾经是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祂的名字是安德烈·法涅斯,曾缔造不可思议的伟业——不仅仅是俗世的伟业,更是以人类的身份成为神明,甚至成为了七位正神之一。
那太阳与星辰、那梦境与海洋、那时光与死亡,竟都承认人皇的伟大。
很少有人类真正信仰【帝皇】,像是信仰其他那些神明那样信仰祂。【帝皇】这一途径的力量,也并非通过“赐予”获得。
“现如今也有不少力量者在践行【帝皇】之路。”昨天夜里,脑子先生这么不咸不淡地说,“但他们的身份都相当特殊。他们要么是【帝皇】的血脉,要么是王国的贵族。因为帝皇之路需要领地、需要臣民。”
杜尔米又疑惑地问:“可是,法涅斯王朝早已经烟消云散了。”
“那是因为祂是【帝皇】。”脑子先生几乎恨铁不成钢,就差没说杜尔米脑子愚笨了,“人要是能成为【帝皇】,那哪里还用得着世俗的称赞?”
杜尔米乖乖闭嘴,心中却还是在想——就连那七位正神之一的【帝皇】,都无法确保自己的王朝永世如常吗?
或许,如今的历史也不过是经过【时历】装点之后的模样。
杜尔米伸了个懒腰,然后出门跟肯汇合。他们约好了今天要去城区转转。整日待在港口区,多少也有些无聊。
恰巧,他们碰上了王女阁下驾临。
华贵的马车自城西而来,沿着利文斯通的大桥与主干道一路前行,直至城市中央的广场。市民们纷涌而来,为王女献上欢呼与祝福。在来到广场之后,莫尔芙·法涅斯终于走下马车,在自己先祖的雕塑下静静垂首,肃穆地站立了片刻。
杜尔米和肯两人,与其他的民众一起,站在广场的边沿凑热闹。
他们遥遥仰望着那位王女。
她相当年轻,只有二十岁。她有着清丽的面容、身着素雅的长裙。尽管是如此尊崇的身份,但她并不傲慢无礼,一路行来,她甚至始终面带轻柔的微笑,眸中真切地倒映着她的臣民的面容。
……帝皇之路。杜尔米心想。很明显,这就是其中之一的践行者。
隔得很远,他们只能望见,莫尔芙在站立片刻之后,便回到了马车上,然后马车带着王女阁下折向东北面,那里有着法涅斯家族的别馆,恐怕就是未来几天莫尔芙的住所了。
广场的戒备人员很快也被撤走。市民们又可以自由地在广场上来来去去。
肯跟着其他凑热闹的人一起追随马车,想去看看法涅斯别馆的模样。杜尔米没那个兴致,他不喜欢人挤人,那让他浑身不自在——会想到自己在外域中被尸块碎肉淹没的场景。
杜尔米就远离了那些人声,信步走到广场上,凝望着【帝皇】的雕像。
这几天的夜晚,他没怎么来过广场。因为利文斯通太大了,他的探索总是很快就迎来终结,与他初次来到外域时的情况相仿。
唯独有一次他来过广场。
那时,【帝皇】的无面雕像仍旧还是石制的雕塑,但其面孔部分却好像被涂抹上了无数的油彩。不停变换的色彩显得光怪陆离,杜尔米只是遥遥地看了一眼,就感觉脑子被重重锤了一下。
那倒是让他想起了一件往事。
在杜尔米小的时候,他父亲阿道弗斯·奈特曾经随口跟他提过一些趣事。
阿道弗斯研究的是那位阿布索伦·乔伊特公爵。在关于乔伊特公爵的一些资料之中,自然也会记载其追随的【帝皇】的相关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