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老头可能无所顾忌,于是决定杀人;年轻人可能冲动莽撞,于是痛下杀手;女人可能情绪上头,于是彻底失控。
而且裘德还十分大方地请这三人包括其余两桌的牌友们一起喝了杯咖啡,那副大方体贴的模样,看起来就更容易让人心存恶意了。
不过,只是因为下午打牌输了钱,人们就会真的亲手杀人吗?
那个老头说:“裘德,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看来以后可不能跟你同桌打牌,实在是算不过你。”
那个女人说:“我一早就听说了!可惜还是不信邪,这下只能认命了。以后得避着裘德走。”
那个年轻人说:“这下把我所有的零花钱都输光了!回去估计得被我爸妈揍一顿。”
这话让其余人都笑了起来。气氛倒是好了一些。
裘德却看起来很随便地说:“的确如此!我可是个数学家,对吧?之前还有人不相信,硬是要跟我赌,说他自己能算出来,最后把全身上下所有的钱都输光了——我还特地给他留了个硬币,让他能找辆马车自己回家!”
杜尔米猛地一怔,脱口而出:“这是谁?”
然而这场梦境却不会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迎来一阵毫无意义的波澜。
显然,梦境的主人霍克也并不知道裘德所说的人的身份。说不定他们还怀疑裘德说的是真是假。
可杜尔米却想起自己去往棋牌协会的时候,想起他在这个治世听闻裘德说的第一句话——“他说他能算出来的,可他自己算错了、输给了我,我能怎么办?”
有多少人可能因为一场牌局的输赢、一次赌博的胜负,而最终痛下杀手?
在杜尔米如今对于裘德的全部了解之中,他以为最有可能带来死亡的,反而是裘德为帮派办事的那一次赌局。他输了,所以弗拉格街区的帮派可能为了泄愤就杀了他,毕竟这是真的损失了利益。
可既然当时裘德没死,那么他如今也不至于为了这桩事重又送命。
那么,在裘德日常生活之中,他还能碰见什么杀机呢?
弗拉格街区?在那儿,裘德是个老师,是身后有帮派势力若隐若现、因而被人疏远的存在。棋牌协会?在那儿,裘德是个受人尊敬、牌技出众的协会成员,他出手大方,别人占他便宜还来不及,哪会想要杀了他。
在霍克的牌局?在这儿,杜尔米也瞧不出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深仇大恨。这里的牌局的确不太正规,但人们也很少真的会将全副身家扔到这样的赌桌上。杜尔米以为他们输了也只是懊恼,然后避开裘德;说不定还要从裘德那儿学几手技术。
之前麦克所说的“大人物”的遗产之争?但很难说这件事情跟裘德到底有没有关系,况且如果真的是钱斯·加迪尔,事情还没过去几天,连警局与太阳教廷也仍在调查,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开始争夺遗产?
跟杜尔米有关的事情?这的确有可能,杜尔米想到裘德或许会去调查那三名闯入者的死亡,因而招惹了杀机;可是说到底,在这个治世,裘德只是跟杜尔米认识了一天时间,他能因为什么而被灭口呢?
裘德的侦探生意?这倒的确是杜尔米还没调查到的部分。可是从裘德的表现来看,他自己很清楚一些案子可能带来的祸患;他甚至主动避开了杜尔米父母的案子。他拥有相当程度的警惕心,所以完全能够躲开那些危险。
……可他在嘲笑谁?
以杜尔米浅薄的见识来看,一个心甘情愿承认输赢的赌徒,其实并不怎么危险;比如裘德自己,他在许多人口中就是个毋庸置疑的“好人”。
可一个自视甚高,却输得一败涂地,还要靠对手的施舍才夺回一枚硬币的人,或许会在疯狂之中走向穷凶极恶的道路。
况且,裘德似乎也不是那种喜欢嘲笑人的性格。但他却一天之内两次提起这个人,并且是以某种戏谑的、嗤笑的态度,这说明他的确不怎么看得惯这个人——同时也说明,在他的眼中,这是个随便嘲笑也不会带来什么问题的人。
或许这是个怯懦的人,或许这是个无能的人。或许这是一个——在裘德看来,无害的人。
这个人可以让裘德跟着他去往那条小巷子,同时还不会让裘德感到畏惧或者抗拒。
直至死亡降临到裘德的头上。
那一瞬间,裘德必定露出了惊愕与意外的表情。
可这个人到底是谁?
眼下杜尔米恨不得能去往裘德的梦境,可惜外域只是将他扔进了霍克的梦境之中。不过,他至少拥有了一个确切可以怀疑的对象——裘德的某一个手下败将。
……说起来,他最初还以为裘德可能是受到了自己的牵连;可如今看来,裘德自己身上的故事就已经足够狂乱危险了。
杜尔米的确感觉自己正在慢慢接近真相了。
他以为,裘德恐怕还拥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另外一面,那一面让他招惹了一个仇敌,最终也让他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这么说来,侦探这个身份,就能够让裘德接触到三教九流或高层权贵。说不定谜底就藏在裘德过往调查过的某个案子里面——一个真相藏在另外一个真相之中。
“……那么,是时候跟您道别了。”杜尔米礼貌地说,以为自己是时候退场了,让梦境的主人好好睡个觉,“请原谅我的不请自来,也但愿您之后能睡个好觉。”
他走出了霍克的梦境,并且体贴地为前水手长先生关好了门。
或许,在翻身重又陷入沉眠之时,霍克会清醒一瞬,然后疑惑地想,为什么他会梦见裘德死了?为什么他会梦见一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登门拜访?
可随后,一切梦境的记忆都会淹没在大脑的深处,随船只、随海浪一同倾覆。
他做这场梦,仿佛只是为了迎接另外一场梦。
杜尔米在利文斯通的【乡】转悠了一阵。这里的梦境仍旧混乱、嘈杂,但杜尔米却饶有兴致。他发觉利文斯通实在是一座庞大的城市,这里包容万象,较之波尔普恩更多了一种充沛的活力。
不过也的确如此。三百年来,船只、贸易、经济、权势,如今全都汇聚在利文斯通。
如果说克里斯琴是法涅斯王朝时代的明珠,那么利文斯通就是如今这个时代的桂冠;唯一能与利文斯通的名声相抗衡的,恐怕也只有同为港口城市、同为王国首都的瓦伦蒂了。
杜尔米还没去过瓦伦蒂。他希望自己能有机会去一趟。
最后,杜尔米回到白橡木号——黑橡木号,打算瞧一瞧幽灵水手们是否与新的时光港口相逢。可他却在船上听闻一阵熟悉的窃窃私语,拽着他的耳朵要他去一个地方。
他有一瞬的怔愣,随后大惊失色,随后哭笑不得。
哎呀——
他十分熟练地走向走廊的最后一个房间。
门没有锁,他推开门,目光望向里面。他望见一处舞台、还有一片狼藉的剧院,他听闻人们惊慌的呼喊、嗅见呛人的烟雾。然后他望见坐在座位上、浑身是血的老面孔。
“哎呀——”他说,“时钟先生,你怎么又死了啊!”
第304章 参观项目
终于,艾米的学校确定了下来。
这是位于旧城区的一家挺有名望的中学,名叫德鲁斯。
杜尔米以前也在那儿上过学,不过后来他们一家搬到普林克大街之后,杜尔米就换了一所学校。他对德鲁斯中学的印象很不错,记忆最深刻的地方是这家学校的食堂很有水平。
“什么?杜尔米哥哥,你就记得这个吗?”
杜尔米耸了耸肩,很理直气壮地回答:“是啊!人除了记得美食,还能记得什么呢?”
而杜尔米的心中还留存着一丝不为人知的忧伤,毕竟外域往往会彻底荼毒他的晚餐。往后他只能在早饭和午饭的时候多吃点了……他疑心这个世界对他的晚饭有偏见。
在最终选定德鲁斯中学之前,他们还考虑过另外一所学校。那所学校在新城区,名声更好、学费更贵,但上学的孩子基本都出身不凡。
本来杜尔米挺豪气地想将艾米送去最好的学校——比如这个学费更贵的——但管家先生与家教女士都劝他说,那样的学校未必适合艾米这样父母不详的流浪儿,说不定同学之间会取笑艾米。
这话他们是私下跟杜尔米说的,没当着艾米的面说。杜尔米一想挺对,于是老老实实让艾米去德鲁斯中学上学。
管家与家庭教师和特地去了几所学校考察。而他们最终得出的结论跟杜尔米的想法差不多:德鲁斯中学的各方面水准都很优秀,并且食堂水平尤其完美。
闻言,杜尔米十分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我就说吧!我可是念念不忘好久了。”
“我们调查过了。”科尔·博德憋着笑,维持着管家可靠的形象,“这是因为他们聘请了一位优秀的厨师。人们喊他巴里先生,说他钻研厨艺多年,但情愿给年轻的孩子们烧饭。”
杜尔米:“……”
他突然沉默了。
可是,巴里?
厨师巴里?白橡木号上那个?
可巴里大叔在白橡木号成天煮青豆,让一众船员都快吃成干瘪瘪的豆子了,到了新的治世竟然成了手艺惊人的大厨?!
新的治世对一些人来说还是挺好的。杜尔米略微忧愁地想。只是也让他深刻明白什么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总而言之,艾米很快就要去上学了。
奥古斯王国的学制,对于小学中学和大学的学生全都一视同仁。
学生们一年有两个长假,分别是帝临之月(七月)与第一个空白月(八月),这是连贯的两个月的假期;还有每年的最后一个空白月(十二月)也会放假。
同时他们一年之中还会有两个短假,第一次是在静海之月(三月)与丰收之月(四月)的交界之时,第二次是在昼生之月(五月),通常会由学校自行决定具体时间。
帝临之月是【帝皇】的诞生月,奥古斯王国为了纪念安德烈·法涅斯,自然将其作为了一个假期。
随之而来的第一个空白月,往往是盛夏最为炎热的时候,并且空白月总是时局混乱、怪事频发,人们便让这个月跟着帝临之月一起去放假了。
至于每年最后一个空白月的假期,自然是为了迎接新年。那些离开学校步入工作的成年人,往往也会在年底迎来自己的假期。通常这样的假期会持续到曜日之月的上旬,等候太阳教廷的庆典结束之后,一切工作学习事务才会恢复正常。
两次短假则各有原因。新的治世因海洋、因新的大陆而拉开序幕,所以在静海之月与丰收之月相交之时,人们会迎来一次假期,也可以说是庆祝活动。
而昼生之月的假期,则完全是因为这个月里过世的人会变多,人们需要时间回家奔丧,慢慢也就形成了放假的惯例。
当然,在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地区或城市,甚至不同的学校,其假期与学制都可能会有所不同。
现在正是昼生之月,德鲁斯中学的短假接近末尾,艾米正好可以在这个时候作为插班生就读。杜尔米并不是催着她上课,只是觉得这个时候过去,可以跟老师、同学熟悉一下,免得等到新学期的时候完全一头雾水。
这样一来,家里租的马车就多了一项事情:每天接送艾米上下课。
德鲁斯中学是可以提供寄宿的,杜尔米最早想的也是让艾米住在学校,毕竟他自己也没法天天照顾一个女孩。
但距离长假也不远了,杜尔米认为寄宿的事情可以等到新学期再说。而且,等艾米跟她的同学们熟悉一点,那到时候就可以让她自己选择宿舍的室友。
……一位声名远扬的巨面者,和一个拥有【记忆】的力量、来历不凡的女孩。可他们却在这里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考察一所平凡普通的中学。真理侧的坚实与稳固偶尔也令杜尔米万分惊叹。
当然了,偶尔,杜尔米也会一瞬间从琐碎的日常生活之中抽离出来,向这个光怪陆离的人间投去复杂而专注的目光。
他想,这里就是他所生活的世界。
只是这里是阿尔弗雷德治世的世界,而非奥尔德斯治世的世界。只不过,随着他在这个治世生活的时间愈久,他也不禁怀疑,另外一段时光、另外一个治世、另外一片地域,是否真的存在?
新的一天,杜尔米因自己手上事务渐多而深感心烦。
“我觉得我需要一位助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同时懊恼地说,“难道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
管家先生对这位巨面者投去难以置信的目光,然后他说:“您需要我去找寻一位合适的人选吗?”
科尔·博德是很难做杜尔米的助手的。管家就是管家,家里的事情也已经够多了,包括但不限于房屋的维护、人员的协调、家庭事务的安排,比如说科尔现在已经在协调之后奈特夫妇葬礼的事情了。
考虑到奈特夫妇的名望与人际关系,这事儿甚至可能需要安托万·奥尔顿女士给科尔帮帮忙。
但杜尔米的私人事务也的确是需要一个帮手。
退一万步说,一名侦探当然需要一位助手,不是吗?
杜尔米对科尔的提议不置可否,他觉得自己很难找到一位完全合心意的助手——他并不需要神秘侧的助手,在神秘侧,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已经十分厉害了。可在凡俗世界,他又不能真的找一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充当助手。
他想,是杜尔米·奈特需要一个助手,而不是【白日梦】先生需要;可退一万步讲,“杜尔米·奈特”难道就是个平庸无奇的凡人吗?
临出门前,杜尔米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就问:“城里有几个剧院?”
“大型剧院一共有三处,中小型剧院则数不胜数。”科尔·博德回答,可尽管杜尔米是他的雇主,他也不禁为“一位巨面者竟然询问人类的剧院”一事而感到担忧,“您准备去看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