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297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杜尔米啊了一声,他说:“真有大到那个地步的赌局吗?”

霍华德简直哭笑不得地瞧着杜尔米,然后感叹说:“你父母真是将你保护得太好了。”

杜尔米无法否认这一点。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他倒也没有那么无知,他只是没真的接触过而已。

……这就好像,他也能理直气壮地说别人对神秘侧一无所知,而他自己反而是个神秘侧的大人物。可了解与接触这些事情就真的好吗?

霍华德也没有责怪杜尔米的意思,他只是说:“我参加的这个棋牌协会是不赌钱的,只是偶尔办些比赛罢了。当然,有些人可能觉得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了,可我是情愿不去参加的。”

他这话就已经明示了。他又说:“你这是在调查裘德的死吗,杜尔米?”

“是啊。”杜尔米回答,“我想当个侦探……其实我还想跟着裘德先生学一学呢,结果他就这样被人杀害了。我想,要是我能查出真相就好了。”

霍华德笑了一笑,很难说那是对于杜尔米的雄心壮志的鼓励,还是对于裘德的死亡的感叹与伤怀。再一想到坐在眼前的杜尔米的父母也是不久前不明不白地死了,他难免感叹世事变化。

“我听说过一个人。”霍华德说,“有人来找过我。我是说,拉我去参加那种赌博。我猜协会里不少人都被找到过。”

杜尔米竖起耳朵听起来。

霍华德又说:“我当然拒绝了,我家庭圆满、收入稳定,想打牌也能正常来一把,何必去那种地方。但一定有人心动了。后来他们还不死心,还想让我去参与。我听说了一个名字。”

……霍克。杜尔米默念。

“霍克。”霍华德说,“因为头一个发音跟我的名字一样,所以我现在还记得这个名字。”

杜尔米点点头,赞叹说:“少有您这样坚定的人。”

“那是因为我年纪大了。”霍华德笑了起来,“况且,我可不想让我亲爱的艾米莉亚伤心。”

杜尔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霍华德又说:“我听说了一些事情。这个霍克会组一些私人牌局……你可以说他是个大赌棍,也可以说他是个庄家,只是没开赌场。他主要办的就是艾顿牌的牌局。不知道他哪来的名望,人们都相信他能确保自己赢来的钱不出问题。”

这是因为他背后有城里好几个地下帮派的支持。杜尔米暗自想。大概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能混得风生水起。

但如果真的“不出问题”,那么裘德的死是怎么回事?与那些私人牌局无关吗?

更多的事情霍华德也不知道了,毕竟他没有真的去过那些地方,只是年岁大了,就见多识广。

霍华德看杜尔米仍旧好奇,也忍不住提醒他:“你现在可也是他们眼里的香饽饽,杜尔米,你平常得注意点。”

“什么?”杜尔米惊异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当然!他们那群人,恐怕对你手里的财富眼馋得很呢。”

杜尔米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如今他可是巨额遗产的唯一继承人了,恐怕有的是人想从他手里骗钱。只是他父母出事的消息还没有真正传开,所以暂时还没那些不长眼的人凑过来惹人烦。

要说偷盗抢劫是违反法律的话,那让他沾上点赌瘾,然后合理合法地从他手里拿钱,那可是再规矩不过了。

杜尔米咧了咧嘴,多少带着点无语和气愤,不禁感慨说:“与钱有关的事情,还真是麻烦。”

然后他突然愣了愣。

……图雅?

第303章 手下败将

他一定是在做梦。

他梦见群山簇拥、俯瞰海岬的城市。他梦见雨水从高空下落,坠在城市的每一块石头上,留下一点零星的痕迹。

他梦见无垠广阔的海底废墟。他梦见冰冷的海水自世界的尽头汹涌而来,仿佛无穷无尽,将一艘船都彻底淹没。

他梦见一条长长的、静谧的漆黑走廊。他梦见嘈杂的呓语、无声的凝视、静默的呼吸、可怖的怪物。他梦见疯狂。

他梦见波浪、阳光、金币、船桨、窗户、岛屿。

他梦见海图、青豆、甲板、纸牌、筹码、赌桌。

他梦见一个故事。

……他翻了个身,于是又梦见另外一个故事。

他梦见自己是个水手,踌躇满志踏上一艘船。他听闻船长是个极其幸运的人,那么想必他也能沾染这份幸运。可即便是梦里,好像也有某种冷冷的声音提醒他——你只是个赌鬼,哪来的幸运?

可他们就这么启航了。一年、两年。他梦见辽阔的大海、寂寥的旅途,他也梦见陌生的城市、呼喊的同伴。

接着,他梦见可怕的怪物——多么可怕!长着角,古老的沉眠的怪物!

那疯狂从此便伴随着他,在他每一个夜深梦回的惺忪之中折磨着他。他永远忘不掉……是了,他永远忘不掉!

但他只是在做梦。在梦里,他甚至能好奇地望向那一只怪物。他以为梦境保护着他,他以为梦境只是虚假的、做作的,只是停留在他自己脑子里的幻境。可他还不知道,梦境只是另外一个天地。

最后,不知道为什么,他认为那只怪物有一双幽绿色的眼睛。

“……先生。”

有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是个年轻人的声音。

……哦,他也曾经有那般年轻的时候,可是那是往日了,远得好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若是可以,他情愿自己如梦中那般出海远航,而不是留在这座庞大却静谧、广袤却死寂、热闹却无声的城市之中。每一个人走过他的生命,或许未有任何一个,能留下一丁点的痕迹。

“先生!诶呀,您还在做梦呢。”

霍克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果真望见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如梦中怪物带来的片刻惊悚。因此他恍惚地说:“怪物……”

“什么?您梦到了怪物吗?不会是白橡木号遇到过的那一只吧?但是,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您好不容易在这个治世重新拥有理智与清醒,可别让自己再发一次疯了!”

白橡木号。这个词在他的心中激起一阵难以形容的烟尘,好似死亡、好似回忆、好似生命。

他想,说到底,他梦见一艘船。一艘令他魂牵梦萦的船。

“……先生?还没醒吗?好吧,这里原本也就是您的梦。不过,现在还能看见清醒的水手长先生,真是令人万分欣慰。我还以为您会永远成为西岛的亡魂……或许也的确是,只不过是在奥尔德斯治世。”

他真想永远沉浸在那场美梦之中。

……可这个絮絮叨叨的年轻人实在是打扰了他的梦境!难道这家伙没个自知之明吗?人怎么能跑到别的人的梦里这样自说自话!

霍克皱起眉,严肃地问:“你是谁?”

杜尔米思考了一下,在水手学徒和新手侦探之间选了一下——不对,等等,他已经不是学徒了,他已经是正式水手了;可是这该死的阿尔弗雷德治世,甚至抢走了他的水手证!

最后他悻悻说:“我是个侦探。”

“……现在的侦探会跑到别人的梦里进行调查吗?”

“呃……”杜尔米尴尬地咧了咧嘴,同时振振有词地说,“只要能查出真相,什么法子不能用?”

那万一侦探就在梦乡之中跟凶手狭路相逢呢?神秘学侦探怎么不算侦探了!

看得出来,霍克肯定也接触过神秘侧人士。这年头人们都接触过或者听说过,毕竟许多事情都愈演愈烈。可——在梦中遇到一个声称自己是侦探的神秘侧人士?你们神秘侧这么不讲究吗?

就连利文斯通的警局也只是偶尔用用【奇迹】的力量。可出没于人们梦中的侦探,难道是深受【梦钥】的眷顾不成?

霍克陷入了意料之外的遐思之中。或许是因为这是他的梦境,他当然永远思绪纷飞。窗外,景象或是化作海洋、或是变作城市,或是热闹的赌桌、或是冰冷的悬崖。

他问:“你来调查什么?”

“裘德·亚历山大。”杜尔米说,“你知道他死了吗?”

窗外一瞬间出现了一艘船的模糊剪影,随后是一阵凌乱的破碎的画面,最终定格为一张简朴的艾顿牌。

“……是。”霍克说得很慢,就像是在仔细整理自己的记忆与故事,“我知道他。”

杜尔米一边听,一边遗憾自己没将艾米带过来。如果艾米在,那么记忆的力量就可以立刻从霍克的大脑之中得知实情。

但安托万·奥尔顿女士说艾米马上要去上学了,基础知识却还是太差,所以傍晚之前就说晚上要给艾米好好补补课——哎呀,艾米,还是好好学习吧,别想着当什么大侦探了。

至于杜尔米?杜尔米觉得自己已经过了学习的年纪,是该拼搏事业的时候了。

……嗯嗯,比如在梦里当侦探。

霍克说:“他是个艾顿牌高手,所以常来我这里打牌。”

窗外一片混乱的人群与牌桌之中,终于出现了裘德·亚历山大的身影。在牌桌之前,裘德的表情变得更加傲慢、更加自信,同时也更加张狂。

杜尔米发现,霍华德叔叔口中那个赢了牌挺高兴但输了牌也无所谓的裘德,在真正赌钱的牌局之中,却显得更加轻狂自傲。他会嘲笑那些输钱的赌徒,也会在自己输了的时候懊恼地摇摇头。

“他总是赢多输少。”霍克又说,“但赌场需要这样一个人,一个标志、一个样本——用来证明赌场确实能让人赢钱。”

这是杜尔米没有想到的。不过仔细一想,他也能够理解:人们难道还真以为自己能从赌场赢到钱吗?只是赌场从他们手里赢钱罢了!

杜尔米问:“你知道最近有什么人看裘德不顺眼吗?”

“那太多了。”霍克想也不想就回答。

窗外的景象随即变化,出现的都是裘德大笑着赢了钱,将所有人的筹码收入囊中,而同桌的其他人脸色铁青、目光闪烁的场面。

杜尔米看了简直叹为观止。

他突然意识到,裘德这样的做派在赌场可能不怎么受欢迎。这是个自傲的人,同时却又十分看重金钱。

要是在棋牌协会,人们打牌只是为了打发时间,那么输赢也就没那么重要,甚至还会钦佩裘德的牌技;可在真正的赌桌上,人们都钻进钱眼里,要是输急眼了,发生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譬如说,像裘德那样在棋牌协会出手豪气、大方买单的行为,听起来是挺受欢迎的;可要是在赌场呢?在其他赌徒眼里,裘德花的钱根本就是他们的钱!

杜尔米不禁皱了皱眉,他感觉局面变得更加复杂了。要真是这样,那就不是没有嫌疑人,而是嫌疑人实在太多了!

他想将范围进一步缩小,于是问:“那么,昨天裘德来你这边了吗?”

“昨天?”霍克茫然地想了一阵,然后回答,“他来了。”

随着霍克的回忆,他的梦境也发生了改变。人的大脑是奇妙的,能记住细枝末节的小事,也能忘记性命攸关的大事。只是在梦中,一切回忆就好像碗底的一粒米那样清晰可见。

于是杜尔米望见了昨日霍克关于裘德的所见所闻。

裘德是下午三点抵达牌局的,这地方在一家咖啡屋的二楼,看起来雅致又普通。霍克就负责在这儿照料他的“顾客”。这里一共有三张牌桌,另外两桌已经热火朝天,还有一桌正巧就在等裘德。

“裘德!终于来了,可真是让我们好等。”

“遇上一个案子。”裘德随口说。

杜尔米站在牌桌边上,没人注意到他,仿佛他是一抹幽灵、一缕游灵;但他却盯着裘德低声说:“之后你自己就成了一桩案子。”

不知道为什么,杜尔米想到了埃默森。是因为这算是一个冷笑话吗?

其他人没有追问裘德究竟碰上了什么案子,只是催着裘德抓紧时间来打牌。当然了,两个小时之后,他们可能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因为他们把自己的钱全输光了。

杜尔米着重瞧了瞧这桌上的其余三个人。一个老头,看起来笑眯眯挺和蔼的,但输了钱之后脸上笑容就没了;一个年轻人,输了钱之后脸色煞白表情懊丧;还有一个女人,输了钱之后看着还算平静,但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说呢,以杜尔米博览推理小说的经验来说,他觉得这三个人好像都挺可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