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411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这片天空?”

“不。”杜尔米说,“那棵树。”

这么一想,他最初接触到那棵倒垂之树、那片梦境之乡的时候,就是在脑子先生的面前。

当时杜尔米正烦恼自己如何去往【乡】,因为他无法做梦;而脑子先生说,既然他是一场白日梦,那么他应当原本就身处【乡】之中才对。

杜尔米觉得脑子先生说的不对,可当他顺着脑子先生的说法去思考的时候,那倒垂的巨树却真的向他垂落下枝条,邀请他去往人类的梦境深处,去拜访那些【梦境生物】沉眠的坟场。

更往后,杜尔米甚至能在【乡】之中畅行无阻,凝望那些人类与城市的共同梦境。

其实他觉得这事儿挺不可思议的,就像他莫名其妙就能闯入【群星会幕】一样。但话又说回来了,反正外域已经给他带来许多不可思议了,而他至今也没搞明白外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所以他慢慢也就习惯了。

后来他听闻【时历】的信徒也用“倒垂之树”来形容历史。那个时候他也挺惊讶的,但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出个答案,所以他就给……忘了。

他的记忆锚点之中实在堆砌了太多的问题,以至于别说寻找答案了,连搜寻问题都需要老长时间。

到如今,等他了解了更多的神秘学知识之后,他反而得重新思考、钻研这些他已经习惯了的“怪事”。杜尔米不禁暗自抱怨。真是匪夷所思。

他便说:“那倒垂的巨树就高悬于人类的头顶,宛如星空、宛如天体。可是,在我接触过的所有神秘学知识里面,却没有任何一条提到过这倒垂的巨树……为什么?这到底是什么?”

杜尔米真不明白。他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梦钥】与【时历】的力量,都与这棵巨树有关?

他在外域看到过许多东西,怪模怪样的,难以理解。可是,比如说,木偶是木偶、脑子是脑子、鱼头是鱼头,这都是一目了然的力量指向——杜尔米现在都认得出了!

可是,这倒垂的巨树究竟指向了什么力量?

脑子先生似是沉默了片刻,最后他说:“可是,我却没瞧见过。【白日梦】先生,这是您的……”

“妄想?”杜尔米兀自接话。

他往后一仰,抬头凝望那倒垂的、恢弘的巨树。树梢正朝着他,氤氲着晦暗明灭的光彩,宛如一场遥远而旷古的邀约。有多少梦境、多少历史、多少灵魂,就栖息在那巨树的枝头,等待着人类的苏醒。

他说:“我也情愿这是一种妄想、一场白日梦。可是话又说回来了,或许我也不过是一个游灵、一抹亡魂,在世上永远也找不出个答案。比起这种情况,我倒是希望那棵巨树终究拥有某种象征,能在世上找到一些容身之处。”

就像是……一个锚点。他想。

脑子先生沉吟片刻,便说:“我接触到的神秘学知识里,也并没有这样的描述。”

杜尔米惊异地瞪圆了眼睛:“还有您不知道的事儿?”

“……我只是选民!”脑子先生忍无可忍地说,“您以为我跟正神一样无所不知吗?”

“正神还有不知道的事情呢,比如祂们就不知道怎么解决自个儿的麻烦。”杜尔米不以为然地说,“但您就不一样了,脑子先生,在我看来,您才是无所不知的存在呀!”

脑子先生:“……”

那还真是谢谢您了。他咬牙切齿地想。是啊是啊,神明一无所知、信徒无所不知——真不愧是神秘学啊!

杜尔米好奇地追问:“您刚刚想说什么?”

脑子先生被他这样一打岔,愣是想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原先想说什么。他就说:“既然您能瞧见那棵巨树,那就意味着您必定接触过相关的神秘侧要素,经历过某种层域交错,因此才能接触到这片层域。”

“是吗?”杜尔米若有所思地说。

在他十五岁之前、在他父母死去之前、在外域抵达之前,他的确是个普普通通的男孩,当然也做过梦;他当然接触过【乡】,在自己也未曾知晓的情况之下。

但那是更遥远、更无知的时刻。凡人都可以安安心心地做一场梦,只要他们不知道那正是【乡】。

更何况,对那个时候的他来说,梦境终究只是转瞬即逝的一些妄想,他也从未在意过任何一场梦。怎么偏偏【乡】却是以一棵巨树的形象出现的?

而且,【乡】?为什么是“乡”?

海底的废墟便是【墟】,这很好理解;但梦乡却绝非一个实际存在的地点。人们提及“乡”,往往会以为那是故乡。梦境却反而是故乡?

脑子先生又说:“除此之外,您也可以想想另外一个问题——有没有别的生灵,同您一起望见过那副场景?”

有吗?杜尔米想了一秒。还真有!

他与莱拉女士曾经一同凝望那棵倒垂之树,为了守望一位先知残存的预言之梦。

他便说:“的确有,而当时祂的说法是,那是人类的灵魂之乡。”

脑子先生谨慎地没有追问“祂”是谁,也没有好奇所谓的“灵魂之乡”究竟是什么。他只是说:“既然如此,那可能与您的灵魂有关——是您的灵魂望见了那番景象;同样地,也是因为您的灵魂与众不同,所以才只有您能望见。”

“我的灵魂?”杜尔米更摸不着头脑了,“……说真的,我有灵魂吗?”

脑子先生大概是以某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吧。

“……好吧,我当然有。”杜尔米就说,“可是,我的灵魂……与那巨树?这有什么关系?我还是没搞明白。您的意思是,这与我本身有关?”

脑子先生点了点头。但考虑到刚刚这位【白日梦】先生说祂瞧他是一块脑子,可能看不出他点头了,于是脑子先生又屈尊纡贵地说:“是这样没错。”

跟他本身有关?杜尔米怀疑地想。

按照这个逻辑的话,这事儿就不是跟【白日梦】先生有关——因为【白日梦】只是他的力量,而非他的灵魂——而是跟杜尔米·奈特有关?

可或许脑子先生的意思就是跟【白日梦】先生有关,因为对方并不知道他就是杜尔米·奈特……

……不,等等。

倒垂之树的景象跟他本身有关?

这个用词是不是有点耳熟?就在不久之前,他的祖父祖母还给他提供了一个猜测,即他父母的死亡并不与他们的研究成果有关,而与他们自身、与他们的家族血脉有关。

杜尔米·奈特,与一棵倒垂的巨树?

他与树?

“……森之神殿……”杜尔米缓慢地说,“弗尼瓦尔。”

第422章 无法回答

杜尔米当然拥有森之神殿弗尼瓦尔的血脉。

考虑他妈妈也能聆听那世界的呓语,他说不定还拥有森之神殿的天赋。只不过杜尔米没在外域抵达之前进行尝试,否则他指不定就走上雾兰先知的道路了。

……是啊,森之神殿!

在此之前,他竟然没有任何一次将那棵倒垂巨树与森之神殿联系到一起!这真是不可思议,明明那是一棵树、而那是以“森林”为名的神殿。

神秘侧的答案明明就摆在他的眼前,他却真的一点儿也没有产生过怀疑。

怎么会这样?杜尔米不禁扪心自问。随后他暗自想,这似乎是因为,倒垂的巨树是【乡】、是【梦钥】的力量范畴,再不济也是【时历】的象征;而这些都与雾兰神殿无关。

但现在他已经知道了,雾兰便来自于谢兰;因而雾兰的力量多半也跟谢兰的力量有关。

因此,那倒垂的巨树会不会也跟森之神殿有关?

可是、可是……雾兰的神殿竟然会涉及到如此深奥、如此隐秘、如此关乎力量根源的东西吗?那倒垂的巨树就这样生长在遥远的天际,显然象征着某种更伟岸、更磅礴的东西,甚至高于神。

那倒垂的巨树同时与梦境、与历史有关吗?那是否可能是前者更大于后两者,甚至于包容、囊括了后两者,因此后两者才会同时指向前者呢?

而雾兰神殿,在所有人的眼中,其力量都是不及于谢兰正神的。

说到底,雾兰神殿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力量?

“……脑子先生。”杜尔米说。

“哦,我在呢。”脑子先生回答,“您终于想起来我还在这儿了?”

杜尔米讪讪一笑,不禁为自己辩解说:“这是因为,您也没搭理我呀。”

“您只是自顾自说到了森之神殿弗尼瓦尔,然后就沉默了,我如何能知道您在想什么呢?”脑子先生戏谑地说,“不过,这么说来,我倒是听闻过森之神殿的人们都拥有一双绿眼睛。难不成您也出身森之神殿吗?”

这位【白日梦】先生也拥有一双引人瞩目的、幽绿色的眼眸;这甚至是祂那张英俊的面庞上最显著的特征。

“呃……”杜尔米微妙地沉默了一秒钟,“应该不算。”

“应该?”

“起码我没在森之神殿生活过。”杜尔米信誓旦旦地说。他确实不觉得自己“出身”弗尼瓦尔神殿,他只是拥有弗尼瓦尔神殿的血脉而已。

脑子先生估摸着是有些怀疑地瞧了瞧他,然后拖长了声音说:“哦……生活……?”

杜尔米面不改色地转移了话题:“只是,脑子先生,我听闻【塔】总是在研究神秘侧,那么你们是否有研究过雾兰神殿的力量呢?那肯定也算是神秘侧吧?”

“雾兰神殿?”脑子先生反问,“您是说那些先知?我倒也的确听说过一些研究课题。”

杜尔米饶有兴致地听着。

脑子先生便摆出了一副将要长篇大论的模样:“您知道的,雾兰拥有着神殿神系,而谢兰则是质料体系。雾兰的力量是一种更渺小但也更集中的力量,一句箴言、一个短句,就可以带来常人匪夷所思的力量。

“但那并没有形成一种非常单一的、直接的体系,恰恰相反,神殿神系反而变得琐碎、混乱,神殿内部就可以细分成很多不同的派系。如果您非要我说的话,我认为雾兰神殿反而更像是一个世俗组织。”

“世俗组织?”杜尔米惊异地说,“可是,我曾经接触过雾兰神殿的人,他们看上去一点儿也不世俗。”

脑子先生对此嗤之以鼻:“他们表现得不世俗,就意味着他们本质上不世俗了吗?他们若是不世俗,利厄斯如何能价值千金?这可是您在波尔普恩引动【盛大钟声】的源头。

“再说了,哪怕在谢兰,太阳教廷不也是利用自己的势力与信徒的信仰加以敛财,同时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与世无争的神圣模样?”

杜尔米:“……”

他暗想,难怪你们魔法师的风评那么差,你们说话可真够直接的。

脑子先生又说:“雾兰并没有谢兰一般的国家政体,这是因为在雾兰人的心中,神殿已经占据了这个位置。神殿不仅仅进行着雾兰的神圣事务,同时也掌控了雾兰的世俗事务。那些先知不仅仅是雾兰人的神,更是雾兰人的王。”

杜尔米疑惑地问:“这会带来什么影响?”

“您觉得,谢兰的神是如何划分的?”

“层域?”

“不,我正是要问,祂们的层域是如何划分的?”

“呃……一种……抽象的、难以形容的……更高于凡俗世界的定义?”

“您这样的描述也挺抽象。”脑子先生评价说,“简单来说,祂们是概念意义上的精神本质。”

杜尔米傻乎乎地哦了一声,心想,您的说法也挺抽象的。

“那么问题来了,谁区分的这些概念?”

杜尔米迟疑了一下,试探性地问:“人?”

“没错。”脑子先生激动地蛄蛹了一下,苍白的脑子在苍白的月光之下熠熠生辉,“换言之,神是人的神。神也是人类社会的一部分,祂们是更广阔的,同时也是更底层、更根本的一种逻辑。”

杜尔米心想,那的确没错,那常正的七神还将人间看作祂们的故乡呢。

他不禁疑惑地问:“那么,雾兰呢?”

谢兰的神是传统意义上受人类敬拜、受人类影响的神,那么雾兰的神殿呢?

脑子先生便说:“您听闻过雾兰的一种理论吗?他们说,神殿是神的居所,人体是人的居所,所以人体就是最小的神殿——所以人就是最小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