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485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祂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团烈火;又或者,一团幽绿色的、黯淡却也仍旧闪烁的火光。祂以为那终将改变世界,又或者是这种人人都以为的“以为”,才终将改变世界。

人们喜爱一场白日梦的原因,不是因为白日梦真的改变了什么东西,而是因为白日梦——带来了希望。

当他们碰触白日梦的时候,那就好像白日梦真的降临在他们的身上一样。于绝望之中、于疯狂的空洞的黑暗之中,他们该多么期盼这份希望啊。

因而【星群】终于下定了决心,为这个故事编织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注脚。

因而祂缓慢地说:“繁星从不改变。”

乍一听,杜尔米觉得这话简直太不神秘主义了——一目了然、直截了当。

可是随即,他才震惊地意识到,这话其实是在告诉他一个答案。

那位年老的多克希尔的先知,曾经说出了一句箴言;是莱拉女士向杜尔米转达了其中的含义:某物从不改变、某物并非归宿、某地一无所有。

如今杜尔米已经知道,【死昼】并非归宿。

那么……【星群】从不改变?

但这是什么意思?星星能有什么改变?千百万年来,繁星也只是高居夜空,在太阳落幕的天色之中笼罩着整个世界。星光冰冷、星辰永恒。

【星群】难道不就应该是从不改变的吗?

这话简直太神秘主义了!

杜尔米怎么也想不明白【星群】意思,只得傻乎乎地说:“您是说,您不想使用‘门萨’这个名字,还是想用【星群】这个圣名?那当然也没问题,您当然是不变的。”

【星群】:“……”

埃默森和莱拉女士是怎么跟这个小家伙相处的?

祂们真能将他当做一个合格的巨面者,乃至于圣名吗?亦或者,祂们只是将他看作一场白日梦,因而他无论怎么胡言乱语,都是情有可原的?

在那短暂的寂静之中,杜尔米隐约感觉,群星似乎遥遥地望了他一眼、宇宙似乎静默地注视他片刻。

最后,【星群】淡淡说:“繁星已至褪色的时刻。”

所以你该走了,杜尔米。

祂挥袖将他赶了出去,并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夜晚。

——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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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西班牙语mensajero,这里取前两个音节

另外mensa这个词本身也象征了山案座,山案座是南天星座之一,因为自身光线黯淡,很难肉眼观测,所以古代甚至没有关于它的神话故事。很知名的大麦哲伦星云就有一部分在山案座之中

这里放一段麦哲伦星云的发现历史:10世纪阿拉伯人和15世纪葡萄牙人远航到赤道以南时,都曾注意到南天星空中这两个云雾状天体,称之为“好望角云”。葡萄牙航海家麦哲伦于1521年环球航行时,首次对它们作了精确描述,后来就以他的姓氏命名。(来源百度百科)

第501章 静静等待

所以,格拉德的故事,就这么结束了吗?

——不。

他想。

只是告一段落。

很久以后,人们可能也都忘记了格拉德发生过的事情;人们也可能忘记阿尔弗雷德治世、忘记战争与荒野、忘记宿怨与仇恨,就像是忘记一场梦一样,继续在自己的生活之中前进。

他们能记住的东西实在不多。他们得记住工作、得记住一日三餐,得记住今天家里的茶杯打碎了,得记住明天有个瓦匠将要来缝补窗户的裂缝。

除此之外,他们还能记住什么?

格拉德的故事,就如同昔日波尔普恩的故事一样,除却当事人,又有多少其他人能够记住?

——可他会记住。

他的灵魂在永恒漆黑、永恒寂静的帷幕之中飘荡,无所事事、惫懒散漫。

可他想,他会铭记。

或许有一日,他也会走到世界的尽头,去领受属于自己的命运、自己的故事。可他的故事是由无数个小的故事组成的,每抵达一个岛屿、一座城市,他的故事就更添一份光彩。

并非他的故事照亮了人们,而是人们的故事照亮了他。

而他不过是伸手汇聚了那些火光,并捧上天空,为人们重铸一轮太阳。

……他曾无数次领会死亡、感受绝望,无望地不甘地品味孤独与怅然。他于疯狂之中坠落,目睹命运却无力改变、身负力量却从未理解。他总是以为自己一无所知、无能为力,总是天真得几近迂腐、善良得近乎无能。

他就像是一场白日梦。并非他主动攫取,而是他人的白日梦汇成海洋,主动流淌进他的人生。

——他恐怕早已经死去了。

越是接近他的终点,他越是如此想。

在十五岁那一天的傍晚,他恐怕是死去了,随他的父母一起。幕后黑手没有任何理由放过他。是有什么东西复活了他,令他望见那个截然不同的、濒临破碎的——疯狂、晦暗、离奇、扭曲的世界。

往后,他死去却也还活着,活着却仍旧死去。

很早之前,他就打碎了一场白日梦。

他突然意识到。

在他的父母坠入深海、迎来死亡的那一刻,他们该是多么难以置信地、绝望地祈求着。他们祈求这样一场白日梦:让他们的小杜尔米仍旧好好活着吧;即便他们无法陪伴他,也让他活着吧!

那一定是他面对的,第一个无法实现、无法完成、无法成真的白日梦。

——他无法让自己活着。

无论是因为力量,还是因为命运,还是因为他抵达了那个疯狂的世界,他都不可能一如既往地活下去。

他不可能仍旧是那个天真无知的小杜尔米了。

因而他死去了。

接着是崭新的醒来:他望见真正的世界,绝望而冰冷、充斥着死亡的呓语和时光的迷雾。他拾取那些世界破碎之后的零片,好奇地审视、疑惑地品读,以为那是世界的一部分。

可那是世界的残骸!

便如同他父母的残骸一样,那不过是飘零在世界的海洋之中的废墟,等待着路过船只的一次相逢。

……他已是无数次地面对自己的死亡、品味自己的死亡,以至于他都快要忘记了,自己的第一次死亡是什么样的滋味。那该是陌生的、那该是痛苦的。

可那一瞬间,真正令他痛苦的,是他人的死亡。

他父母的死亡,他熟悉的人的死亡,他所爱的人的死亡。往后,他也见证了无数这样的死亡,与他自己的死亡一同埋葬。他还能从死亡的墓碑之上溯回,其余人却做不到。

这就是一场白日梦。好的,或者坏的;活着的,或者死了的。人们的一生不可能只有一个白日梦,每时每刻,他们都会产生新的念想。

他抵达的那些地方,都将留下白日梦的足迹。

……所以,故事没有结束。

当你离去,波尔普恩的人们仍旧遥望夜雨,利文斯通的人们仍要迎接夏日,格拉德的人们照旧栽培鲜花。罗伊岛的歌声仍旧飘荡远方、西岛的亡魂仍旧等待埋葬,就连中轴的怪物们也仍旧徘徊。

谢兰或雾兰的人们,若他们从来只是祈求一场白日梦,那他们就不会等来这场【白日梦】了!

“我究竟能做点什么?”他头一次这么问自己,“我是说,实际意义上的——并非追求真相,而是改变世界;并非探索答案,而是寻找方法。”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他要去往那世界的尽头。可是,除此之外呢?

是不是也该有一个实际的办法、一个确切的解决方案、一条既定的道路,能够按部就班地完成他应该做的事情?

——他向来是一场白日梦。想到什么就是什么,恍恍惚惚、神思不属,自说自话、自由自在。他还没考虑过那么多呢!在他理应成长、理应沉稳的那几年里,没人真正教导他。

在帷幕的背后,他只是自己摸索、自己研究。他只是自己寻找着一个念头、一道灵感。

……帝皇之路。

那个答案悄然浮现。

为什么是帝皇之路?或许是因为,仅有这条道路,是人类自己摸索、研究出来的。

你从不好奇吗?

你从来没有想过,恒初的四神、永望的五神、常正的七神……可是,终末的六皇?

其余都是神,可到了“六”,却成了“皇”?

因为那终末的六皇并非是神,并非是通常意义上的冠冕。当然,如今的【太阳】与【帝皇】的确是。可其余的四位并非如此。首皇、海皇、雪皇,与工匠,他们都并非神明。

可他们都占据了一个位置。在那场属于神明的晚宴之中,他们注定拥有一席之地。

人的力量,真是神奇,对吗?

在帝皇之路的道路之上,人们甚至可以收集、使用、占据、截取他人的力量!

——你要捏碎那些力量,那就先收集那些力量。你要捏塑这个世界,那就先征服这个世界。

你要——成为王。

那非王的王、那弑神的神。

因此,你要踏足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去往这世界的终末尽头、抵达这世界的遥远天际。

你当然会揭晓真相!可那不是终止。这注定是一场漫长的、遥远的旅途,你要知道——没人能一直陪伴你。

那又如何?他对自己说。

他不是已经去过森罗海了吗?他不是已经去过波尔普恩了吗?他如今也已经去过利文斯通、来了格拉德,还将奔赴克里斯琴、亚玛利埃,以及那遥远的北地。

他早就开启了这趟旅程,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之下。

所以——他雄心勃勃、踌躇满志地想——他下一个将要去往、将要征服的地方就是……

克里斯琴。

……啊?

等等,这对吗?

怎么是克里斯琴啊!

可那【帝皇】的宫殿仍旧高悬于克里斯琴之上,可那些克里斯琴的居民也仍旧怀念着旧都的辉煌,可克里斯琴的夏日也仍旧如同法涅斯王朝的荣誉那般辉煌!

他甚至以为,埃默森尽管已经是个熟人了,可安德烈·法涅斯却仍是无比遥远、无比陌生的某种“名人”。

他如何能面见【帝皇】,并毫无羞耻地说出“我将要征服克里斯琴”这样的话啊!

可他却猝然想起,或者说恍然意识到,克里斯琴——才是他最初的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