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745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下午,杜尔米去了一趟奈特家族,主要是为了拜访祖父母。

祖母杜安娜听说了北地的事情已经解决了,病情也终于缓解了。不过她执拗地想要前往北地探访亲人,其余人也无法违抗她的意愿,已经在为她收拾行李了。祖父吉奥斯将会陪她一起去。

杜尔米来的时候,吉奥斯正握着杜安娜的手,低声与她交谈着什么。

“……哦,我亲爱的小杜尔米。”杜安娜仍旧卧床休息,但她坐起来与杜尔米拥抱了一下,并且亲吻他的脸颊,“我知道,我知道的……谢谢你,我的小杜尔米。”

她感谢杜尔米拯救了她的故乡。

杜尔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一旁的吉奥斯板着脸哼了一声。于是杜尔米也亲热地拥抱了一下祖父。

他关心了一下祖母的身体,并且提及了杜安娜想去往北地的事情。他并不反对,但是说:“那您可得多带点衣服呀!现在的北地还是很冷。”

积蓄了千万年的风雪,在短短数日之内释放了出来。杜尔米以为今年、乃至于明年的北地,多半都是这么冷了。他无法阻止祖母的行动,但是他希望这两位老人能好好照顾自己。

杜安娜给吉奥斯使了一个眼神。他们似乎早就商量好了什么,吉奥斯便离开了、似乎是要去拿什么东西。

杜尔米有点儿茫然。但杜安娜紧接着说:“你也要注意安全,杜尔米,我听说了一些事情……人们正在蠢蠢欲动,而你也应该表明自己的态度和立场了。不要总是这样疲于奔命,忙着挽救他人……”

她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最后她轻轻叹息着说:“不过,依照你自己的意愿去做吧。人活一世,不必违逆自己。”

杜尔米没怎么听懂,不过他眨眨眼睛,还是信誓旦旦地说:“当然,我听您的。”

杜安娜看了杜尔米两三秒,多少有些忍俊不禁。不过她也不再多说了,孩子长大了,心里有分寸。过了一会儿,吉奥斯带着一个小木箱回来了。那木箱显然上了年岁,已经有些陈旧。

“这是什么?”杜尔米好奇地问。

“这是二十年前,你父母认识的时候,我酿下的一壶酒。”杜安娜的脸上带着笑意,“那可是头一回,你父亲写回来的信件里,提到了一个年轻女孩儿。我当时就知道他心里什么意思,他还不好意思跟我们说。

“于是,我为他们酿下了酒,想在他们结婚的时候送过去。可惜的是,因为种种原因,这酒一直都没能送出去。”

“……那个臭小子。”吉奥斯这么说,似乎想骂两句,但最后却沉默了。

杜安娜没理会丈夫的臭脾气,她只是温柔地对杜尔米说:“现在,我和你祖父要启程去北地了。或许我们不会再回塔拉纳了,就这样在北地度过余生。你要是有空,就来北地看看我们。”

吉奥斯将那个小木箱塞进杜尔米的怀里。杜尔米怔怔地低头看了看。他闻到了一阵轻盈的、醇厚的果木香气。

杜尔米不喝酒,从来不喝。他之后也不打算喝。而他也知道,祖父母将这一壶酒送给他……并不是为了庆祝或是纪念,更不是为了让他品尝美酒,而只是为了交付一桩往事。

“所以我想,这酒也应该给你,我的小杜尔米。”杜安娜笑着说,“它原本就是属于你的。”

杜尔米的手收紧了,然后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这酒起于一个年轻人心中的情思,却没能交到这对年轻夫妻的手中,到最后,只能交给他们的孩子……这有些晚了,但好在杜安娜和吉奥斯仍旧记得。

因此,这至少没有迟到太久。

杜安娜轻轻拍了拍杜尔米的手,她轻声说:“愿你珍藏它,但不要学它……你该盛大地降临、而非晦暗地深藏。迟早有一天,整个世界也将聆听你的姓名。”

“我会的。”杜尔米答应。

在之后的时间里,杜尔米与祖父母谈了很多事情。

他讲了北地发生的事情。他也提到了尼古拉斯·福开森的计划,说自己已经查清楚了,正是这个人派人杀了阿道弗斯与阿德琳。他还提到了自己在风雪之中的见闻,还有前段时间发生的很多事情。

他们心照不宣地忽略了杜尔米在其中发挥的作用,也没有细谈【白日梦】先生的力量。

最后他说:“我想我已经解开了许多秘密,但仍旧有许多秘密等待着我。因此,我还要回到利文斯通、我还要去一趟雾兰……”他有些发愁,“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别着急,杜尔米。”杜安娜便说,“正如美酒的酿造,启封过早或者过晚,都是可惜。”

吉奥斯也在一旁说:“没错。你还不如在塔拉纳多待一阵子,了解一下谢兰的现状。”

“……对哦。”杜尔米若有所思,“最近确实是发生了很多大事。”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行得太快,似乎忽略了周围的情况与变化。比起立刻奔赴下一个行程,他现在更需要原地休整,并且思考下一步的规划——不久之前,他就跟领民们说过,他不希望永远是别人给出麻烦、而他来给出解决方案。

杜尔米就点点头,笑眯眯地说:“好啊,那祖父祖母也不用急着启程,咱们再玩一会儿!”

第716章 一触即破

又是一个寂寥的深夜。

杜尔米在塔拉纳荒芜的废墟之上伸了个懒腰……呸!这话听起来像是他把塔拉纳变成一片废墟的一样。外域啊外域,可不许冤枉他!

他只是从自己的白日梦之中醒来,或者说又步入了另外一场【白日梦】,所以才会望见这一片废墟。现在杜尔米已经十分心安理得地承认了这一点。世界的真实面目到底是什么?正如维利卡所说,或许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塔拉纳这边没什么事,人们都已经沉沉睡去。于是,他去了北地。

北地倒是仍旧十分热闹,空气中氤氲着寒冷都无法阻挡的热烈与欢闹。人们距离死里逃生才刚刚过去一天的时间,他们仍旧要在城市里庆贺自己的新生。

只不过,生活也已经在有条不紊地行进了。各地都在进行着重建工作,不仅仅是日常生活的秩序,还有城市的面貌与风雪过后的清扫。

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已经在北地等候杜尔米了。

法罗夫人有条不紊地讲述了过去一日发生的事情:“北地的十七座城池,我们都已经巡视过一遍了,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差错,您的安排恰到好处。伤亡情况也已经在统计了,但各地情况不一,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我们将朱厄尔·伯里女士送到了维普斯特的太阳教堂,那边的教士与太阳骑士正在治疗她。伯里女士受伤严重,目前还没能从昏迷中醒来。不过北地的太阳教堂悉数向我们表达了谢意。

“尼古拉斯·福开森现在在维赛德斯的监牢里,阿尔弗雷德先生也在维赛德斯负责看守他,并且跟进历史的梳理情况。人们的记忆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混乱,但好消息是基本在可控范围之内。

“野兽是另外一个麻烦,突如其来的风雪让野生动物失去了食物来源,开始袭击人类商队或者城市,我们已经调遣人员去处理了。人们的精神状态还算振奋,乐意守卫家园。

“不过,真正的麻烦可能是现在的北地群龙无首。福开森已经落网,而列昂尼德家族基本上全军覆没……目前没有任何人能统领北地的后续发展。您准备怎么处理?”

杜尔米若有所思地听着,最后点了点头,笑着、并且理所当然地说:“我知道了。办法不是摆在我们的眼前吗?法罗夫人、花匠先生,你们就暂时留在北地,好好管理这片百废待兴的土地吧。”

法罗夫人微怔,刚想解释什么,但又被杜尔米打断了。

杜尔米继续说:“我知道您想说什么,但是我也挑不出别的人选了。”他耸了耸肩,反而像是胡搅蛮缠或是撒娇一般说,“所以就只能拜托你们啦!这里可是北地!”

法罗夫人满腹心思,最后也只能化作哭笑不得。

她想说的事情有挺多,比如她与花匠虽然乐意留在北地,但其实还是更情愿跟随在【白日梦】先生身边;以及,即便他们乐意留在北地,但她还是应该表明自己更加看重【白日梦】先生本身。

但杜尔米显然不这么想。杜尔米的想法是:哎呀,北地这样的麻烦事,除了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还有谁能操持!

因此他煞有介事地说:“虽然北地的事情是麻烦了一点,但你们说不定还能碰上在那座孤城之中认识的老朋友呢!是不是很有意思?”

法罗夫人莞尔一笑,连花匠先生都笑了起来。

“那么,如您所愿。”他们异口同声地说,“我们将为您统领北地的城市。”

……杜尔米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很想说他就是想把法罗夫人和花匠先生留在北地帮忙而已,他可没有真的想要统治北地。但事到如今,说这话似乎也显得虚伪了。

这就像是他让格温·阿尔克温成为亚玛利埃的新任执政官一样。格温是他的领民,那么亚玛利埃当然也是他的领地。这种所属关系是不可辩驳的。

不过,这其实也不影响结果,对吧?说到底,杜尔米只是希望北地能好好发展、北地人能好好生活。因此,他也不为自己多解释什么了。

他又说:“至于尼古拉斯·福开森……好好看管他,等到公开审判结束了,我这里还有一场私刑等着他。”他的语气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冷意,“希望他喜欢【记录者】的流放。”

“我明白您的意思。”法罗夫人轻声说。她没有说节哀之类的话,因为这无济于事、徒增伤感。

杜尔米朝着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点点头,就离开了。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沿着北地的道路一路向北,城市繁荣的景象渐渐褪去,孤独而寂静的风雪重又占据上风。有经验的北地人会知道,直至他们抵达布哈瓦尼,这样的寒冷才会稍微退却。

不过,杜尔米的目的地在比布哈瓦尼更遥远的地方:【时历】的界碑。

他首先经过了布哈瓦尼,一座荒僻的、衰败的小镇。

即便经历了北地的变故,这座镇子里的怪人们也仿佛毫无动静。他们一定是在世界的最北端生活得太久,亦或是距离神秘侧的黑暗太近,所以压根不在乎凡俗世界变成了什么样。

杜尔米也只是途径了布哈瓦尼。他遥遥向着这个神秘的村落望了一眼,瞧见里头隐约几点灯火。他想到了一些古老的血腥的传言,在那些传闻之中,布哈瓦尼恐怕是个神秘程度不亚于亚玛利埃的可怖城池。

他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很快就越过布哈瓦尼,继续朝前行进。他找伊斯有两件事情,其一为维利卡、其二为自己。

他在漫天的风雪之中寻觅了一阵子,直至微光照亮了周围的风雪,另外一个孤独的村落出现在他的面前。伊斯倚在钟表盘上,出神地凝望着这片雪地。

“晚上好,伊斯。”杜尔米彬彬有礼地说,“很高兴你还在这里,也用不着我费劲去找。”

人们知晓这世上的神明或许就在他们的身边吗?【海镜】在谢兰的最西面、【时历】在谢兰的最北面、【死昼】在雾兰的最南面、【帝皇】在谢兰的正中间。

只不过,恐怕很少有人能真的穿过重重迷雾、重重层域,并且真的抵达神明的身边。这些神也是真理侧的一员,人们只是看不见祂们。

“……杜尔米?”伊斯略有惊愕,“你找我有事?”

杜尔米抱怨着说:“维利卡为了找寻维莉卡,甚至不惜让自己成为教团的一员。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让他去往光阴之中、让他自己去找呢?”

伊斯微怔,然后稍微从表盘上探出身——他只有上半身——问杜尔米:“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我认为?”杜尔米不假思索,“我认为,大不了就把这些家伙扔到过去,但是永远不要让他们影响未来就好了!”

伊斯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不、不,我亲爱的【白日梦】先生,时光当然不是这样的。未来造就了过去、如今只是一个假象。假使真的有人从未来抵达过去,甚至有意改变过去,那他就不可能不影响现在。”

其实杜尔米也并非不理解这一点,那本日记的周折与去向,就很明显地指出了光阴的错乱。但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加费解:“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同意【记录者】插手过去?”

他的语气多多少少带上了一点指责,但伊斯并不生气。倒不如说,他正是为了这个目的。

因而伊斯为自己解释说:“【记录者】并非插手过去,我只是希望他们造就更多未来的可能性。”

杜尔米没好气地说:“那你干脆把更多人扔进过往的时光算了!别总是扒拉你那些没用的信徒,到最后,还是安德烈·法涅斯最厉害!可他何曾信仰过你?”

伊斯怔了一下,最后若有所思地说:“似乎有些道理……”

“……我开玩笑的。”杜尔米悻悻说,“你还是尊重一点历史吧。”

真是见鬼,他对一位时光与历史的神明说——尊重一点历史!到底谁才是【时历】啊?

杜尔米赶紧转移话题:“言归正传,我找你有两件事情。虽然你之前没同意维利卡去找维莉卡,但我已经在光阴之中见过维莉卡了,我带他去找她总可以吧?还有,我想去往界碑,看看奥尔德斯治世的……一段往事。”

说到这里,虽然杜尔米心情复杂,但他还是忍不住确认一个问题:“奥尔德斯治世的历史你还留着吧?”

“没了。”伊斯面不改色地说。

杜尔米:“……”

他盯着伊斯,将信将疑,却又觉得这确实是【时历】能做出的事情。

伊斯也看着他,半晌后突然笑了:“好吧,开玩笑的。这个治世本来就是奥尔德斯治世,只是覆盖了一层谎言,所以奥尔德斯治世当然还在——一切真相都还在,人们只是迷失在谎言之中。”

“……什么?”杜尔米惊异地问,“那阿尔弗雷德治世呢?”

“谎言。”

“可是……可是奥古斯王国确实迁都了、利文斯通也确实扩张了……”

“谎言。”

“那格拉德呢?”杜尔米干脆地问,“格拉德人现在确实……”

“谎言。”伊斯再度重复,“格拉德人活着吗?还是他们活在那位虚假的治世者为他们精心编造的谎言之中呢?”

杜尔米噎住了。过了片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到北地的冰冷也贯彻了他的肺腑:“也就是说,人们只是相信了阿尔弗雷德,而格拉德人只是活在‘格拉德没被焚尽’这个谎言构筑的层域之中。”

你果真见过任何一个格拉德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