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狩
“不见了?”领队女人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像结了冰,“什么叫不见了?”
“我们去的时候,关那两个学者的那间实验室门开着。里面的摄像头全被拆了,人不在。我们搜了附近几个房间,没有找到。”
外面女人的声音沉默了一阵。
“十分钟,找不到就算了。封锁出口,把这儿炸了,别留活口。”
第92章 有没有想过
外面的脚步声散开,零散几个朝着卫极画与白羽的藏身之处来。
卫极画在黑暗中闭上眼。
他已经完全确定了,外面那些不清楚是哪方势力的人,打定主意要杀了所有被抓来的学者嫁祸给诺瓦兄弟会。
其他的学者已经被杀了。
他和白羽,现在就是这座地下据点里,唯二还活着的“学者”。
……脚步声好像又近了一些。
那组行动小队在地毯式搜查这一层的房间,一扇门一扇门地推开检查。
不大的设备间也在检查范围之内,门被推开了一道缝。光立刻从缝隙里挤了进来,切出条狭窄扩宽的线。
视野受限,卫极画将将能看到对方推门的手。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维持冷静。
卫极画尽量屏住呼吸,静静的藏在阴影中,按着紧张的白羽。
白羽像一只被放在弹弓上的鸟,浑身都绷紧了,紧张又激动地盯着打开的门。这叫卫极画联想到了一款很多年前用弹弓弹射小鸟的游戏。
他生怕稍不注意就让白羽又把基因病毒掏出来,飞出去拉着他和所有人一起爆了,双手努力按在白羽肩上假装充作安抚,心里一点也不敢松。
外面的光线在设备间里扫了一圈。仪器、管线、落满灰的铁皮柜子、卫极画和白羽藏身的巨大的圆形金属罐。
金属罐缝隙中只有黑暗,不往里走就看不到里面的卫极画和白羽。
幸亏刚才带队的女人说只给五分钟的搜索时间,门口的搜索者为了节省时间没有进来仔细搜查。
脚步声迅速离开,被打开的门却没有重新关上,剩下一条能够流过光线的缝隙。
卫极画回想刚才的女人说五分钟内找不到他和白羽就把这里炸掉不留活口,本想抓紧时间赶紧趁机带着白羽走。可当这个想法刚出现在脑子里时,他又回忆起一些电影里诡计多端的反派角色抓捕主角时的搜查剧情。
电影里的反派是不是会故意假装走了,实际上杀个回马枪诈主角?
保险起见,还是再等等吧……
卫极画静止不动,继续停在黑暗里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彻底安静了。
没有枪声,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声。只有通风系统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
卫极画活动了一下脖颈,把白羽从缝隙里拽出来。
“走。”
“去哪?”白羽的声音压低。
“出去。”卫极画把设备间大门的缝隙推得更开,看了看外面,确认没人,才闪身出去,“他们搜过这一层了,我们需要在五分钟以内出去。”
白羽跟在后面,“这里是地下,不知道具体是地下多少米,不过我们进来的时候坐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列车,现在也是要去坐列车吗?”
“先往上走吧。”卫极画回答得很简短。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为了防止被发现,他们已经在设备间耽搁了一段时间,距离刚才那伙人说的五分钟爆炸时限肯定不剩多少,卫极画心里真的很慌。
但和他一样即将小命难保的白羽却以为他胸有成竹,还抱着学习的态度高高兴兴,导致整个地下据点只有卫极画一个人在慌。
……这样显得他很呆。
唯一可以寄希望的只有刚才那个领头女人说的“其他队伍去了上面几层”。
这代表他们每一层需要面对的行动小队人数都有限,并且地下据点中有可能还有没死完,且正在抵抗的诺瓦兄弟会士兵。
人员不足、混乱,就代表有机会。
卫极画回忆自己从被绑架过来的路上看到的消防通道疏散图,带白羽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那间他们被关过的实验室。门开着,里面的灯还亮着,摄像头被拆下来的残骸散落在地上。
卫极画没有停留。
走廊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像是一个中转大厅。天花板很高,裸露的金属管道和电缆交织成网,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厅里没有人。但有尸体。
诺瓦兄弟会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制式军装被血浸透,在惨淡灯光下泛着暗色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白羽的脸色有些发白,抿着嘴跟在卫极画身后,目光尽量不落在地上那些扭曲的肢体上。
血在地上积成了洼,清洁系统和污水处理系统好像被关了,那些地上的血流不出去,叫卫极画的靴子在地面上踏践有声。
卫极画沉下声音,“走。”
他们穿过大厅,朝着一处看起来像是通往上一层的楼梯口走去。楼梯口很窄,铁质的台阶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里。
“找到你们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卫极画身体僵硬,又不切实际回想起了特工电影,下意识猜对方是不是在诈他。
不过脚步声都已经到后面了,应该不会骗人吧?
卫极画在原地停下,慢吞吞地转过身。
刚才出声的人从大厅的另一端走过来。
深红色的面具,深色的作战服,和刚才那队人一样的装束,身形不高。
但这位“红面具”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队员,而是和先前那个带队的女人一个等级。
负责其他层的行动队长吗?
卫极画表情不变。
虽然不知道这些“红面具”是属于哪个势力,但对方那么多个行动小队进入这个据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将他们这些学者全部灭口,嫁祸给诺瓦兄弟会。
在这个“红面具”的成员眼中,他和白羽这两个幸存的“学者”,肯定不能放过。
如何多活一阵?
那就要看操作了。
卫极画的脑子一到压力下就转得很快。
先前那个红面具的女队长给出搜查时间是五分钟,对方下了严肃命令,五分钟一到就撤离,直接把这里炸了。
而他和白羽在设备间耽搁了很长一段时间,虽说没有准确估计,但穿过走廊又走了这么一段路,五分钟应该早就过了。
再结合他和白羽走了那么久都没有碰到其他红面具的情况来看,那些红面具应该已经撤离了。
那么,为什么现在没有听到这里被炸毁的动静,还恰好碰到一个单独出现的红面具队长呢?
——对方是刻意为了他们而留下的,甚至推迟了另一个女队长下达的爆炸命令。
要么对方是潜伏在红面具里的叛徒,刻意留下来单独和他们说话。
要么,对方就是十分具有阿南刻风情的变态罪犯,觉得他们能逃脱搜查很有趣,任务都暂放一边了,专门留下来想和他们玩玩。
具体是哪一种,要从对方的态度和言语间分析。
卫极画克制地朝“红面具”队长礼节性微微颔首,“日安,没想到还能有人留下。”
“唉?奇怪,你怎么不怕我?”红面具队长挠了挠头,声音很年轻,“以往每一次,我最后出现的时候,那些以为自己可以逃掉的倒霉蛋都会露出绝望的表情。”
……以往每一次?
卫极画要素察觉。
意思就是说,这个红面具队长现在专门留到最后等他们,是因个人习惯想看到他们惊恐绝望的表情?
听起来像个以他人痛苦为乐的愉悦犯。
好样的,确诊了。这个红面具队长不是想和他们私下交流情报的叛徒,单纯是个追求愉悦的罪犯。
太地道了……那股子阿南刻的罪犯味儿都要溢出来了。
那么,代入对方的思路和想法,这样的情况,假如他表现出慌乱,肯定就会被对方直接灭口。
这个红面具能留下来等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有多重要,而是因为他们“有趣”。有趣的人,在死之前,值得多说几句话。
……而多说几句话,就有活下去的机会。
卫极画无奈地揉揉眉心,心中释然。
果然他的设定没错,罪犯会在全世界随机刷新。就算逃离了阿南刻,也能继续和罪犯玩恐怖版本的旮旯给木,照样是纯正的倒霉熊和纯正的阿南刻风味。
“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红面具队长歪了歪头。
卫极画失笑,“你是阿南刻人?”
“……唔?你怎么知道?阿南刻人都能够分辨出同类……你们也是阿南刻人?”
卫极画摊开手,“算是吧。”
“算是?这么个说法……你是在和我拉交情吗?”红面具队长年轻的声音很清脆,像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人,笑嘻嘻的掏出枪,“我可不会看在同乡的份上放过你们,我今天带着任务来的,任务完不成就没办法升职了。”
红面具队长明显不是个正常罪犯,掏枪准备杀人都笑嘻嘻的。但卫极画见到对方这样的性格反而松了口气。
普通的罪犯一来就开枪,他还不知道怎么处理。但这种精神上有点问题的罪犯,就很好操作了。
这种类型的罪犯,卫极画在小说里写过太多了,在阿南刻碰到的也多是这种类型,以至于卫极画大脑在恐惧慌乱之余产生了一种还能活的诡异安心感。
“原来是为了升职吗……这么上进啊?”
卫极画叹息。
红面具队长被他的话弄得莫名其妙,“关你什么事?你叹什么气?好像肯定我不能升职似的。”
“哈……”卫极画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灯泡的电流滋滋响了两声,光线突兀的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