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狩
几百块钱一克的药材更是扔破壁机里日的一声打成糊糊,每天早上对着镜子跪下来哄自己当粥喝,喝完还要奖励自己买个新游戏玩一上午。
总之,卫极画手头有点儿钱几乎全花自己身上了,生怕亏待了自己。
回忆前半生,其中的麻辣鲜香和清甜滋补只有卫极画才知道。以至于天天熬夜都没猝死,再怎么折腾都光鲜亮丽得能随时去走红毯。
也就是沦落到这个杀人犯遍地走的鬼世界,没来得及站稳脚跟,才混成这副样子。
卫极画一边安慰自己暂时将就一下,一边拎着两个素包子往家里走,打算今天分三顿吃。
他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窄巷,红灯区的嘈杂声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污水沟和食物、垃圾发酵而散发的腐败酸臭。
这是回“主角”家的近路,光线黯淡,只有从主街漏进来的些微霓虹,勉强勾勒出堆积的杂物和斑驳墙面的轮廓。
就在卫极画即将走出巷口时,一点细微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
墙角一堆废弃的纸箱旁,缩着一团小小的黑影。
卫极画停下脚步,戒备地看过去,那团黑影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到几乎被向外噪音吞没的“喵”。
是一只猫。一只很小的、骨瘦嶙峋的狸花猫。
它蜷缩在潮湿肮脏的地面上,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受了伤,伤口已经化脓溃烂了,腹腔则不知被什么撕开,开膛破肚,露出暗红的内脏,肮脏的皮毛上粘着巷内垃圾的污水,两只苍蝇在上方盘旋。
——活不了多久了。
小猫又“喵喵”叫了一声,声音好像因为干涩有些嘶哑,在黑暗中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在原地停留的卫极画。
卫极画与它对望,什么也没做,站在那里看着它,小猫也看着卫极画,没有再叫,只是腹部随着微弱的呼吸微微起伏。
几秒钟后,卫极画挪开视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继续迈步走出了巷子。
小猫缩在阴影中舔了舔受伤的爪子,抬头,就见卫极画居然又掉头回来了。
“我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烂好人。”卫极画低骂了自己一句,转身回到方才的早餐店。
“老板,买杯热水。”
老板这时候本来已经准备给早餐店关门了,东西都收拾了一大半,见到卫极画回来,脸色彻底黑了。
卫极画觉得很大可能是因为自己给老板留下了不好的印象,现在又专门在人家收摊的时候来,显得像专门来找茬的。
但做生意的,有钱也不可能不赚。
“热水是吧?好。”老板强撑着笑容,背过身,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热水。
卫极画付了钱,回到小巷。
小巷里的小猫还在原地,疑惑地歪着脑袋看卫极画,好像也觉得他是个很奇怪的人。
卫极画蹲下身,将热水揭开,倒在杯盖里吹凉,确认温度适宜,放到小猫面前。
“喝吧,不是渴了吗?”他说。
小猫喵了一声,试探性探出脑袋,发现卫极画没有阻止自己,便伸出舌尖大口大口喝水。
卫极画低垂着眼眸,静静看着小猫喝水,也不摸。只是心中层层快要将他溺毙的压力好像在此时被松缓了些。
他伸手掏提着的塑料袋,正欲拿出自己打算当一日三餐的包子,好把没有盐分的外层部分掰一块下来给小猫,抬起头的瞬间,原本正在喝水的小猫却忽然不动了,连最后的叫声都没发出来就静悄悄的倒在地上。
“那杯水里,我加了药。”
一道黑影从卫极画后方慢慢蔓延,在他身后站定,声音阴沉,“明明自己喝了多好……少费我些力气,可你竟然拿来喂猫。”
卫极画脸上的表情僵硬。
方才早餐店的胖老板,正提着一把剔骨刀,幽幽站在他身后。
“喂,小子,你专门买素包,是早就发现我卖的是人肉包子?”
卫极画迟缓地转动眼珠。
通过墙角垃圾堆里一片破碎的玻璃,他看到,身后的胖老板朝他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第16章 误杀
卫极画真的不知道胖老板卖的是人肉包子。
他买素包子只是因为穷,想省点钱。
谁知道会恰好触碰到胖老板杀人后纤弱的神经啊?
纯粹是胖老板自己做贼心虚,以为卫极画发现了他的罪行,还故意用“买热水”的方式挑衅。
哈、哈、哈……好好笑,阿南刻倒霉熊又开播了。
冰冷的刀锋还未贴上皮肤,那股铁锈与油脂混合的气味已先一步钻进鼻腔。
卫极画脊背绷紧,每寸皮肤都在尖叫着危险,心脏像被只无形的手攥住重击,在胸膛中骤然无声闷响。
他吓得快傻了,脸上却像被冻住一般,没有任何表情。
电影中总是会有主角面对危险时被吓得浑身僵硬无法行动的场景。观众看多了,往往会觉得主角没用,恨铁不成钢,想自己进入电影里代替主角快跑。
但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是动不了的。
——源自远古最底层的生物本能。
原始的人类独自面对野兽时,会如何呢?
人的双腿能够逃得过野兽吗?
当然不行,愚不可及,逃走就是漏怯,让它知道你的弱小,你只有被撕碎这一个下场。
要正视它,凝视它,让它踌躇不前,让它——恐惧你!
昏暗无人的小巷中散发着垃圾腐败发酵的酸臭,冰冷的剔骨刀似原始野兽的尖牙般磅礴致命。
霓虹阴影,恐惧如同深海暗流,在卫极画冷静的表象下涌动。
不能动,不能表现出普通人的惊慌失措。对方是杀人犯,精神不稳定,此时,转身和后退,都有可能触发胖老板挥刀的条件反射。
卫极画清晰感受到自己指尖的麻痹感,听到血液在肾上腺素刺激下的轰鸣奔涌。
“人肉……?”
他在胖老板恶意的目光下轻轻重复这个词,声音冷漠平稳,语调带着奇特的探究。
明明刀就贴在卫极画背后,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只再无声息的小猫身上,看着它小小的躯体最后一丝温热在肮脏的地面散去。
卫极画不喜欢猫,也不喜欢狗。他讨厌一切会带来麻烦的东西。
他垂眸,将专门买来的热水从小猫面前端起,倒在了旁边的地上,连着专门从自己“午餐”上掰下来撕成小块的包子一起扔掉。
大脑在极致的惊恐中,剥离出了近乎于残酷的清晰。
没有尖叫,没有求饶,没有愤怒,没有崩溃。
卫极画缓缓站起身,动作从容优雅,仿佛背后抵着的不是剔骨刀,而是一根无关紧要的木棍。
他转过身,沉静地面对胖老板那张在此刻显得有些扭曲和森然的脸。
霓红的残光从巷口斜泄进来,将胖老板半张脸映得油亮,另外半张则沉浸在浓稠的黑暗里。老板手中剔骨刀的刀刃有些卷,沾着难以洗净的暗色污渍。
卫极画的视线先落在刀上停留了一会儿才缓缓上移,对上胖老板阴鸷的眼睛,眼神里只有近乎于空洞的平静。
如何形容呢?就像成年人面对孩童的游戏一样,感到……无趣?
“你做的东西太恶心了。”他说。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
卫极画的反应完全出乎胖老板的意料,胖老板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握刀的手更紧了,指节发白。
“别紧张,我对您的生意没有兴趣。”卫极画轻笑,目光深不见底,“只是,您处理尸体的方式太低劣,稍微有些……不懂规矩了。”
他假装自己是一个久居于旧城区的“同类”。让胖老板以为旧城区的罪犯是成体系有组织的,从而心生顾忌。这很有用,他这样平静的话语,就像是冰冷的丝线一样一点点缠绕胖老板的神经。
胖老板果然被唬住了,“你……你说的是什么规矩?”
什么规矩?
卫极画哪知道有什么规矩,规矩是他随口乱编的。要问他有什么规矩,他只能和胖老板科普食品安全规矩。
拿人肉当猪肉卖,以次充好,欺骗消费者,你犯法了知道吗?!
而且人肉包子是无本的买卖,在这种地段不好的犄角旮旯,竟然敢卖3块钱一个!
到底还有没有王法?天理何在?
卫极画轻撇一眼抵着自己的刀尖,向前迈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这个动作让胖老板下意识把刀往前送了送,刀尖几乎触到卫极画的衣襟。
“吓到了?”卫极画嗤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你要是有胆子捅下来,我还能高看你一眼。”
他的口吻刻意轻蔑,令胖老板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堆叠在脸上颤抖的横肉间隙,心中生出不确定的忌惮。
胖老板原本的计划是干净利落的处理掉卫极画这个可能察觉到他秘密的麻烦,可现在,他发现卫极画这个麻烦似乎深不可测。
杀?还是不杀?
杀了会不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胖老板的杀意在理智的权衡中摇摆稀释。
卫极画捕捉到了胖老板在那瞬间的犹豫,深知不能逼得太紧,要给胖老板一个台阶和暂时放过自己的理由。便道,“在旧城区,有很多像你这样的人,要是有人闹出事来,许多人都会被牵连……”
他语气放缓,用指尖随手拨开那把抵着自己的刀,居高临下轻慢道,“收敛着点,惹来警察,大家都不好过。”
胖老板盯着卫极画,眼神剧烈闪烁,凶光犹在,刀尖却微微向后缩了半分。
在心理学当中,这是代表“迟疑”的潜在动作。
卫极画看到胖老板握着刀的手不断收紧,那张胖脸上的狰狞与挣扎逐渐退却,只剩下阴沉与警惕。
这代表,胖老板已经相信他的说辞了。虽然可能没全信,但至少,胖老板不想冒险了。
卫极画心中紧绷到极致的弦丝稍松。
好……接下来,想办法离开……保持住、保持住,不要被看出破绽。
卫极画微微颌首,维持冷静,做出一个准备侧身离开的姿态,动作依旧不疾不徐,将背后空门暴露给对方。
这是一场豪赌,赌对方的忌惮是否足以压制杀意。
就在他的身体即将完全转过,视线即将脱离胖老板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