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狩
卫极画在没有任何防护和借力点的情况下,从三十八层跳下来,不仅没死,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他的位置,精准突破到这里?
人类真的能够办到这种事吗?完全违背物理常识和人类极限!
驯兽师心里慌极了。
出来混,不怕横的,就怕疯的。驯兽师平日里性格恶劣,经常在剧团的任务范围之内找乐子,但他的乐子是对别人的,哪里会像卫极画这样拿自己的命发癫?
见了鬼了,卫极画这种等级的狠角色,之前居然还装被尸体吓到?什么神经病?这疯子不会突然抓起刀捅人吧?
——被误认为是疯子的卫极画心里也很慌。
这个世界是他写的小说,虽然只写了个开头,但各种角色的人物小传和基本设定一个不漏,全部牢牢记在他脑子里。
剧团的成员的胸针,按照不同的徽记人手一个,他手上的这个代表“驯兽师”的胸针绝对是真的。作为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他不可能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所以……被他撞倒在地的这个、是驯兽师?
卫极画控制不住微微转动手腕,感受着袖子内刀刃冰凉触感。
最初收到死亡短信时的惶惶不安与绝望历历在目,他恨不得现在就抄起这把从凶案现场带出来的水果刀把刚才威胁他的驯兽师给杀了。
这样就可以一了百了,也不用害怕驯兽师每隔30分钟就把他的定位发送给警察。
但他一个废物小说家,就算驯兽师现在被他撞断了几根肋骨,他也不一定打得过。人家是专业的杀手,受伤而已,家常便饭,等驯兽师反应过来他在虚张声势,一只手就能打十个他!
他的运气怎么这么背?随便逃跑就摔驯兽师身上了?
这可是恐怖凶杀文啊!跟日漫轻小说里女主100%摔倒在男主怀里的甜蜜剧情有半毛钱关系!驯兽师这个疯子不会恼羞成怒突然给他一枪吧!
一时间,卫极画与驯兽师两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身上被雨水淋湿的衣服紧贴着身体,寒意刺骨,带来阵阵短暂的清明,卫极画咬着舌尖,将翻涌的思绪沉淀。
不能再等了。
再这样什么都不做,驯兽师很快就会发现他的外强中干。卫极画不敢想象那时候会发生什么。
就算心里再慌也绝对不能表现出来,必须让人琢磨不透,必须要主动掌控局面,不能让驯兽师发现他只是一个废宅小说家!
求生的本能再次压倒了恐惧。
卫极画尽量发挥自己小说家的特长,搜肠刮肚,回忆自己写过的所有悬疑、凶杀、精神病角色,试图拼凑出一个能唬住驯兽师的人设,再把自己打碎,强行将这些变成真理,反复在心中默念,像催眠那样植入自己的脑子。
他强迫自己冷静,至少表面要冷静。
现在,他能做的不多,仅仅只是扮演。
卫极画低下头,回想在镜子前扮演“主角”,幻想用刀刺入人体的感觉。
要疯!还要比疯子更疯!但要把握住外显的程度,否则只会显得低级可笑。
那就……温和有礼!
卫极画控制嘴角缓缓上扬,最终定格成一个浑然天成,令人脊椎发凉的微笑弧度。而他却恍然未觉,挂着这样扭曲的笑容微微俯身,温柔地捧起驯兽师的脸。
“一直在看我的,是你吗?你是剧团的人?”
卫极画的声音很轻很轻,低得几乎诡异,尾音的余韵融化在屋外的闷雷里,似无言叹息。明明是如此温和平静的话,无端叫驯兽师毛骨悚然,好像被某种湿冷的鬼物攀附,轻悄扼住脖颈。
恐惧炸响,驯兽师肌肉紧绷,浑身的汗毛都如针尖竖了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难道卫极画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看他?还提前知道剧团的存在?!
这怎么可能……卫极画什么时候知道的?杀死隔壁那栋楼公寓里的父子俩之前?还是剧团长派他来监管的时候?
“别紧张,我只是来和您打个招呼。”卫极画用手背轻飘飘拍拍驯兽师的脸,姿态亲昵,语调堪称温和,“您盯着我看那么久,不来打个招呼有些失礼。”
从三十八楼跳下来,就为了跟他打个招呼?
疯子!疯子!不可理喻!卫极画哪里是个需要考验的新人,完全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神经病!
“您在想什么?”卫极画忿忽冷下脸。
驯兽师打了个颤,“没有……”
“哈……”卫极画笑了一声,不置可否,“您可真无趣。”
“无趣?”驯兽师愣愣的看着卫极画,不能理解他跳跃的思维。
“我是说,您的游戏很无趣。每隔30分钟向警察发送一次我的定位,在这之前杀了你,可现在……”
卫极画说到这里时顿了顿,一时没想起来要说什么,抬起驯兽师手腕上的手表,“哦,现在才两分钟,这么快就被我抓住也太逊了,你这样的废物,我连杀你的欲望都没有。”
“这样吧,你来逃,再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
“什、什么?”驯兽师不可置信。
卫极画微笑:“三。”
“你什么意思?!”
卫极画站起身,笑容不变,“二。”
三秒钟倒数?!疯子,疯子!
驯兽师脸色大变,什么都来不及拿,忍着肋骨断裂的剧痛迅速冲出公寓!
卫极画的声音轻飘飘落下,“替我向剧团长问好。”
楼道中的急促脚步未见停顿,反而加快,飞速消失。
卫极画等了一会,没再听到动静,维持着笑容踏出破碎的公寓大门。
没人?
“一?”
卫极画小声继续倒数试探,“0.9?”
“0.8?”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间荡出回音,没人回应。
真走了?
卫极画虚脱地缩回公寓,心头提着的那口气松懈,镇静的表情终于崩裂,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妈呀,吓死人了,总算给骗走了。
第4章 豆奶血案
假装变态神经病去恐吓知名犯罪组织的职业杀手,从小就是三好公民的卫极画第一次干这么刺激的事。
回想刚才自己的表演,他有些心惊后怕。
大抵他在此道上确有天赋,驯兽师真被吓跑了。不过这只是卫极画获取喘息之机的权宜之计,等后面驯兽师反应过来卫极画没去抓他,一定会加以报复。
此地不宜久留!
不止驯兽师有可能回来,警方也有可能随时搜到这里。他必须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把身上沾了血的湿衣服换了。
卫极画的嘴唇冻得有些发青,从地上捡起了驯兽师的风衣外套。
驯兽师逃得太急,这套衣服和证明身份的胸针一起落在了原地,卫极画将长风衣披在身上,挡住自己衣服上的血迹,胸针则揣进了兜里。
地上还有一个驯兽师遗落的吉他盒,卫极画稍微检查,发现里面是把被拆开的狙击枪,想着可能会有用,确认没有定位器之类的东西,便关上盒子,也背上了。
如今,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偶然路过的过路人,若无其事地下了楼。
“灰雨公寓现在戒严!闲杂人等赶紧走!别围在这儿妨碍办案!”
雨还没停,隔壁那栋楼的封锁闹得很大,警车的警示灯忽闪忽闪,许多好事群众围上去看热闹,几个警察正吆喝着维持秩序。
人类的本质是凑热闹,转身就走反而容易被怀疑。
卫极画趁着混乱,假装无辜群众,好奇地对着案发现场探头探脑。前头正好有一位年轻警官在警戒线后面站着。
“警官,里面发生什么了?”卫极画眨眨眼问。
年轻警官被看热闹的群众挤得很烦躁,本来准备语气凶一点,抬头看到卫极画苍白的脸和湿漉漉贴在脸上的黑发,又把到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大事,快回家去吧,天快黑了,不安全。”
“哦……”卫极画老实巴交点头,扯了扯背着吉他盒的肩带。
他本来就不是真的好奇,只是装装无辜路人,免得警察到时候没在楼里找到凶手,查外面的监控发现他的异常。
现在演够了,正好借着这位警官的劝告赶紧逃离现场。
“等等!”警官看着卫极画转身离开,目光忽然落在他身后漆黑的吉他盒上皱了皱眉,出言把卫极画叫住。
卫极画脚步一僵,瞬间感知到周围其他警察和民众随着警官叫住他的声音,似有似无地向他投注视线。
现在逃,会被一拥而上摁在地上吧?
他随即恢复如常,故作疑惑地望着那位年轻的警官。
“你等会儿。”警官转身,从警车里掏出一把伞递给卫极画,“拿着。”
是一把绘有浪花的黑胶折叠伞,巴掌大小,精致小巧,女孩们装在包里可以随身携带,即能遮雨又能防紫外线。
这样的伞卖得很贵,卫极画在商场见过,要300多一把。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警官显然也看到了卫极画的疑惑,他爽朗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雨衣,“我有这个,不需要伞。这是今天出门前我妈硬塞给我的。你拿着吧,附近很难打着车,就算自认为身体好不怕感冒,背着的吉他也容易淋坏。”
显然,他以为卫极画是个贫穷的落魄艺术家,为了让卫极画收下伞,只说吉他会被淋坏,委婉地照顾卫极画的尊严。
卫极画哑然,张了张嘴,“这太贵了,我不能……”
穿越来这个陌生的世界就是生死危机,卫极画一直紧绷着神经,突然接受到这样的善意,有些无所适从。
“拿着吧。”警官梳到脑后的小卷毛很潇洒神气地反翘,强硬把伞塞进卫极画手里,声音轻快,“实在过意不去的话,下次有机会见面再还我。”
说完,警官就像只安抚犬一样朝卫极画偷偷眨眨眼,继续去维持秩序了。
卫极画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在雨中撑开这份宝贵的善意,慢吞吞地离开。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像电影结束后独自离开电影院,从故事当中脱离,再次回到现实,心中生出巨大的空洞与落差。
卫极画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天至暮色,路上的行人大多脚步匆匆,街道上很快就空了。路灯适时亮起,昏黄的灯光在雨幕中并不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