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狩
安保组长咽了口唾沫,依旧不放心,“我……我还是觉得心里没底。对了,船上刚才不是新来了个云海的头牌吗?能混到那份上,察言观色哄人开心的本事肯定不小。要不……警告那小子两句,敲打敲打他,让他去接待驯兽师?万一有什么情况,也能……”
头牌.卫极画:……!
又他?又把他推出去挡刀!
而且怎么驯兽师也来了?!
当初他装变态罪犯从驯兽师手中逃脱,本来就是侥幸。现在也是为了在查清毒品线的期限之前逃离剧团才上船的,要是被驯兽师发现他想跑路……
卫极画感觉吾命休矣!
前有新城建设的犯罪分子和人口交易,后有驯兽师这个与他早有仇怨的剧团杀手组干部,他夹在中间就跟纸糊的一样!
不行,这地方绝对不能待了,必须马上跑路!
卫极画连工资都不敢要了,趁领班和安保组长低声商议细节,借着昏暗的光线和管道阴影的掩护,连滚带爬地从藏身处朝着来时的方向拼命蛄蛹。
或许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在为迎接驯兽师或准备宴会而忙碌,还真让卫极画溜回了分配给他的房间。
卫极画迅速收拾自己的东西,回忆自己上船时偶然看过一眼的消防疏散地图。
游轮二层四个楼梯拐角都有小型充气艇,放置的位置比其他救生艇更隐蔽,短时间之内偷走一个不会被发现。
而且那是自动充气式折叠款救生艇,大概一个背包的大小,很好携带。他只需要跳下游轮,在海里潜水游一段时间,脱离游轮的视线范围,就能在夜色的遮掩下展开救生艇逃走。
至于如何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独自从茫茫的大海上回到阿南刻,对于卫极画来说并不是问题。
来游轮上参加宴会的社会名流要明天才会到齐,所以根据这点来推断,游轮离陆地并不会很远。
卫极画上船时也记得阿南刻的大致位置,等海上的夜雨停了,他可以借助星星辨认位置。
雨不停也没关系,等到白天,他也能借助太阳辨认位置。只需要离开时再偷个船桨就行。
卫极画规划好了行动路线,正要打开舱门,偶然听到外面传来混乱惶恐的喧哗声。
……好像是住在他附近船舱的一群年轻人,男女都有,听说是南刻大学的舞蹈生,被学校老师推荐过来做兼职的。
卫极画上船的时候见过这群年轻人,个个都长得很好看,一股子鲜活劲儿,叽叽喳喳很兴奋地笑闹。
当初卫极画看到这些年轻人的时候还松了口气,觉得既然是大学老师推荐的工作,肯定是正经工作。但现在来想,恐怕是这群学生的老师刻意把他们挑选出来,送来船上给上流人物玩乐。
“抓起来!一个都别放跑!敢偷拍,还敢传消息?找死!”
门外传来了刚才游轮安保组长的声音。
一个年轻女孩带着哭腔辩解,“我们没有!我们只是想……”
辩解戛然而止,似乎是被捂住了嘴。
门外不再是年轻人无忧无虑的喧闹,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失措的尖叫,短促的哭喊,以及粗暴的呵斥和令人牙酸的钝器击打声。
尖叫和哭喊瞬间微弱了下去,只剩下断续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啜泣。
然后是安保组长冷漠的命令,“东西都搜出来!处理干净点!别留下痕迹!”
卫极画僵在门后,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一股森然的寒意直往心中涌。
他猛地收回手踉跄后退了两步,下意识想逃,仓皇地扫过这间狭小封闭,连窗户都没有的舱室,却又找不到别的出口。
冷静!冷静!不要慌!
外面那些学生和之前逃走的工头老王,肯定是因为发现了这艘游轮的真相才会被“处理”,而他自上船以来就没乱跑过,安保组长不一定知道他也看到了船舱下面的情景!
卫极画不敢再拧动门把手,呼吸都放轻到了极致,身体紧贴着冰冷的金属门板,试图通过门板感知外界的动静。
外面的声音逐渐平息了,只剩下拖拽重物的摩擦声,以及安保组长压低了嗓音的抱怨,“居然提前发现了,真晦气,只能都处理掉了,先丢在底舱废物处理口,等晚上再一起扔。把这里弄干净,血迹擦掉。”
……处、处理?
那些学生,都会被杀掉吗?
卫极画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让他勉强找回一丝理智。
不能开门,现在开门就是自寻死路,下场恐怕比外面那些学生好不了多少。
在这种情况下,他自己努力挣扎活着就已经很困难了,有什么资格去管别人?
难道非要烂泥扶不上墙,不管不顾地去当个烂好人吗?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门板上传来了微弱的抓挠声,是刚才试图和安保组长辩解的那个女孩。
她在哭。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出人头地了……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卫极画喉咙发干,抓着门把手的五指缓缓收紧,沉默地呼出一口气。
算了……
再当一次烂好人吧,下次、下次他一定改正。
第44章 教授
走廊上,穿着游轮安保组制服的工作人员粗暴地拖拽被打倒在地的学生。
年轻人们泪痕狼藉,脸上遍布血迹与恐惧,漂亮的演出服凌乱不堪。
其中一个被工作人员拖行的短发女孩挣扎间抓住了走廊上凸起的门框,五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翻裂,渗出血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破碎泣音。
就在她几乎要被完全拽离的瞬间——
“咔吱。”
一声略显滞涩的轻响。
她死死抠住的那扇门竟被人从内部突兀地打开了。
门外刺眼的灯光与门内相对昏沉的光线交汇,一位身形修长,宽肩窄腰的青年站在门口。
这位青年的脸色略显苍白,冷峻的五官沉浸在阴影中,左耳发间有一枚蓝紫色鸢尾花宝石耳挂,在光线变换下折射出幽微的冷光,与其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郁倦怠气息奇异融合。
看起来跟《雾中肖像》、《谵妄之蓝》、《止息场》这类畅销杂志的首页男模似的。
青年似乎是被门外这片混乱的景象惊住了,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眉头困惑地簇起,灰蓝色的眼睛扫过地上血污狼狈的学生和凶神恶煞的安保人员,迟疑地开口:
“请问……你们在干什么?”
安保组长原本正站在一边点烟,脸上带着不耐烦的残忍,见到青年突然开门,眉头一皱,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另外几个安保组工作人员也齐刷刷停下了动作,目光阴沉地聚焦在青年身上。
走廊上的空气如同定格。
而门口濒临崩溃的女孩儿在见到门内青年面容的刹那,绝望的眼睛里却突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光彩。
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她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游轮安保组工作人员抓着她手臂的桎梏,几乎是扑过去紧紧抱住了青年的腿,“何教授!何教授!我们都是舞蹈系的学生……救救我们!”
这一声呼喊,如同投进死水中的巨石。
原本被恐惧和绝望淹没的其他学生惶惶地抬起头,在泪眼朦胧中辨出门口的身影,也像是被瞬间注入了强心剂,纷纷委屈地带着哭腔喊出声:
“教授!”
“是何教授!真的是何教授!”
“何教授!我们是被林老师推荐来这里的……呜呜呜……救救我们……”
“何教授,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就打我们!”
带着委屈和恐惧的求救声此起彼伏,瞬间塞满了狭窄的走廊。
安保组长充满审视和戾气的眼神瞬间扎向站在门口的青年,“你们认识?”
被称作“何教授”的卫极画:?
何教授?谁是何教授?
卫极画被这个称呼弄得摸不着头脑,也很莫名其妙。
他本来只是打算出来想办法救下这些学生,可门一打开,就被扒着门的女孩抱着腿喊“何教授”。
他的年纪说不定比这些大学生都还小,怎么就突然成这些陌生学生口中的“教授”了?他连教师资格证都没有!
哦,不对,好像考过了。不过不在这个世界。
算了,教授就教授吧,现在不是询问这件事的时候。
卫极画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抱着他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孩拉起来,轻轻拍了拍女孩颤抖的肩膀,低声安抚:“别怕,没事了。”
说完,他把女孩护在身后,抬起头迎向安保组长,眉头紧锁,“这些孩子究竟做错了什么?怎么能用这么粗暴的方式对待他们?”
安保组长被卫极画这幅要给学生出头的态度弄得莫名,脸上露出讥诮,“你不是云海会所的男公关吗?怎么又变成教授了?”
——他显然认出卫极画就是他们打算安排去接待驯兽师的云海会所头牌。
然而,卫极画的面色却丝毫未变,灰蓝色的眼眸迷雾一般倦怠抬起,“是在下先问的您,您应该先回答在下的问题。为什么对这些孩子动手?”
“为什么对他们动手?”安保组长冷笑一声,“船上的可都是社会名流。这几个小崽子,鬼鬼祟祟偷拍船上的内部情况想往外传,我们怎样处理都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哦?轮不到在下指手画脚?”
卫极画语调轻慢,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漫不经心地把玩不知何时出现在其指尖的一枚金属饰品,有一下没一下的抛接。
在走廊的灯光之下,那枚被抛起的金属饰品折射出冷硬的光泽,隐约可见色彩闪动。
是一枚胸针。
——上面刻着野兽和鞭子的徽记。
这枚胸针在卫极画指尖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又稳稳落回他的掌心。
卫极画对瞬间僵硬的安保组长露出一个微笑:
“现在呢?在下是否有资格……过问贵方的规矩?”
……
片刻后,游轮临时拨出了一间休息室。
学生们身上的伤口得到了简单的清创和包扎处理,他们劫后余生,心有余悸,像一群受惊后本能寻找庇护的小兔子,挨挨挤挤地围拢在卫极画身边。
休息室外有能够看到外界的露台,海上的夜雨已经停了,月亮爬上漆黑的天空,微微浮亮翻涌的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