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本木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手,不在意。
可他身旁的董高有被吓到,连忙命令小太监去将太医请过来。
“陛下!什么事都不及您的龙体!”
董高小心翼翼的握住盛武帝的手,一点一点的挑开盛武帝手上的碎片,再用一条手帕为盛武帝的手止血。
他早先与盛武帝去往封地时,受过不少的伤,处理过许多的伤口,所以当盛武帝手刚受伤时,他是有一些慌张的,但是他又很快的冷静了下来。
开始有条不紊的处理盛武帝受伤的事。
太医在听到受伤的人是盛武帝后,连忙小跑着过来,看到盛武帝手上的手帕,随意夸奖了一句,知道压迫止血,处理的还算不错。
闻祈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地上鲜红的血,碎了一地茶杯,还有在处理伤口的阿梧。
他就知道,在听到这回后世之口中的话后,阿梧肯定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所以他连忙赶了过来。
“闻祈,那孩子想杀朕,你听到了吧?”
盛武帝面无表情,他无法接受太子竟然想杀了自己。
明明他已经在弥补了,为什么太子还想杀了自己?
当真已经到了恨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了吗?
闻祈:“听到了。”
“但是,阿梧,天幕说的那些事还没有发生,之后也不会发生。”
“我们虽然并不知道在天幕没有出现的世界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让那孩子这么仇恨你,甚至恨不得杀了你。”
“可是,阿梧,我们所处的世界有天幕,我们的遗憾都可以去弥补,那孩子现在性子是冷了点,但是,他没有动想杀你的心,你不能将已经不会发生的罪强迫在那孩子头上。”
他握住盛武帝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轻声细语的安抚着。
太医在处理好盛武帝的伤口后,嘱咐了董高一些话,就悄然无息的离开了。
盛武帝回握了闻祈的手。
“朕知道,朕只是有些没办法接受。”
“朕好不容易生下的他,朕养他到一岁就把他丢到冷宫,因为朕觉得他对朕而言是个拖累,朕待他不好,他恨朕是应该的……”
“可是,闻祈……”
“朕后悔了,朕不应该把他丢到冷宫的。”
“朕一直以为自己与他还有时间,所以朕一直在忽略他。”
“闻祈,这个世界为什么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盛武帝把头靠在闻祈的肩膀上,他的眼神空洞,此时的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人,也就是他的父皇,一个不负责任,造成他与母妃死别的人。
他想起了母妃,那个待自己十分温柔的女人,那个到死都向往自由的女人。
所以他对不起的何止只有太子,还有他那教导着他,不要学他父皇无情的母妃。
闻祈捧住阿梧的脸,用那双深情的眼眸注视着阿梧的眼睛。
“现在还没有到绝境,阿梧。”
“我们现在还可以弥补,不追求马上让那孩子原谅我们,只要他不再恨你,就还有挽回的机会。”
盛武帝眼睛渐渐的又泛起了光“真的吗?”
闻祈点头:“真的。”
他不敢让阿梧再胡思乱想下去,怕阿梧做出什么极端的行为来。
在魏国时,他就已经习惯了哄阿梧。
阿梧性子易冲动,容易冲动行事,此时太子的名声正旺,若是阿梧控制不住自己对太子动了手,只怕信奉着太子的百姓,会蜂拥而上为太子报仇,到时候恐怕都得死。
他好不容易能够与阿梧相守,这样的结局必然是他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他必须让阿梧在自己的可控制范围内。
第47章
江南水运四通八达,景色宜人。
还是古代未遭到工业化污染的风景更喜人,秦柳穿着一身白衣,白净俊美的脸与白衣组合在一起,就是贵气十足的翩翩公子。
朦胧细雨从天空往下落,他手里打着一把油纸伞,行走在由石板组成的街道上。
小桥立于河流之上,街道两边种着柳树,柳树的枝条垂落,枝条上的树叶郁郁葱葱。
风稍微大一点,枝条就随着风起舞。
秦柳并没有急着去查盛武帝交由他的案件,虽然他并不知道怎么查案,但是好歹在现代看过许多关于探案的电视剧,知道这种事情急不得,特别是贪污案,更急不得。
砍人头是需要证据的,而那些可以让江南地头蛇足以砍头的证据,肯定已经被他们藏得严严实实的。
所以他不能够贸然去查,他需要先打探清楚江南目前的格局以及情况,先做好准备再说。
秦柳觉得很麻烦,遥想还未成为太子之前,他天天要多咸鱼就有多咸鱼,想躺多久就能够躺多久,怪怀念以前的生活,但是他不能因为觉得麻烦,想咸鱼就不去查。
百姓终究是无辜的,而犯了错的人就理应受到惩罚。
不能让百姓们受了苦,我是死了亲人,还没有宣泄的地方。
秦柳只是将自己浅浅的带入了一下就觉得很绝望,可想而知,终日受苦受难的百姓,该会有多么的绝望?
他带着方春走进一家牌子名为福满楼酒楼,这家酒楼在江南赫赫有名,秦淮安推荐他来的。
说是酒不错,菜也不错,可以尝试一下。
最重要的是,在这里或许可以听到一些可以让人觉得意想不到的消息。
既然秦淮安都这么说了,秦柳感觉自己要是不去一趟的话,好像都对不起自己来江南的这一趟。
秦柳没有要包间,在大堂找了一个空桌子坐下,点了四五个菜,还有一壶小酒。
他清楚秦淮安的嘴叼,说味道不错,那么味道肯定是不错的,便都尝尝看。
他觉得等自己处理完江南的事,回京城之后,恐怕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再出来一趟。
在等菜的间隙。
秦柳开始不动声色的偷听起周围人说的话,重要的全部记住,不重要的自动屏蔽掉。
他等到菜吃一半的时候,才等到自己想听的消息。
“城里米价又长了。”
“怎的又长了?”
“知府大人不是说外面的灾情已经稳定下来了吗?”
“他们这些大人就爱说这种话,究竟实际上如何,怎会实话告诉我们。”
“如此瞒报,就不怕上面的人知道吗?”
“这事根本传都传不出去,你说他们怕什么?”
“原来如此,难怪城中的乞丐越来越多。”
说这些话的,是两个青年,穿着青衫,读书人打扮,一人脸上的表情疑似是认命,一人则是不解加愤愤不平。
秦柳不敢明目张胆的看他们,他用眼睛余光看。
他们没有说多少,说到后面似乎是意识到了酒楼不是说这种话的场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之后,就匆匆道别离开了酒楼。
米无端涨价?
任何事都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生,其中定有原由。
无非就是今年产量不行导致的,而导致粮食产量不足,至米价上降,应是天灾。
这就与盛武帝告诉他的消息是一致的。
可江南一带官路周边的村落并无天灾的痕迹。
秦柳挺想夸江南的地头蛇遮掩的能力属于一流,起码从表面上看,他是没有看出江南有受到天灾的。
他的手指轻点桌面,瞧着眼前色香味俱全,才吃到一半的饭菜,顿时没了胃口。
饭菜是不想吃了,但是酒还没有动过,秦淮安推荐的酒,秦柳还是觉得要尝一尝,毕竟点都点了。
于是,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
味道还行吧,没有秦柳的果酒好喝,反正不是他喜欢喝的酒,他喝过这一回,大概之后都不会再喝了。
等方春吃完,秦柳用手帕擦了擦嘴,就让方春去结账,结完账后,两人走出酒楼。
在路过一个巷子的时候,秦柳的身体顿了顿,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向巷子里。
“……”
被震惊到的他,一时之间有些无言。
大大小小的乞丐们挤在一起,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还破破烂烂的,仔细看还可以看到破洞下的皮肤。
雨水从屋檐滑落,落在地上,有坑洞的地方形成小水洼。
秦柳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发紧。
他真是见不得苦难,特别是小孩子受到苦难。
这些乞丐都是些半大的孩子,最大的瞧着似乎也没有超过十二岁,最小的看起来才3,4岁。
他心里的感触颇多,站在他身后的方春又何尝不是感触颇多。
乞丐出身,为了活命进宫当太监的方春,是最能体会眼前这些乞丐感受的人。
自宫以及修养时的痛,似是已经痛入了骨髓,每当他忆起自宫的记忆时,那时的疼痛就会从骨骼里蔓延出来,阻挡不住,只能切断回忆,身上的疼痛才会收回去。
看着巷子里的这些乞丐,方春不由自主的回忆起了以前,切身体会过,才能这么快的代入进去。
“走吧。”
秦柳用发紧的喉咙说。
说完这两个字,他便回过头,往客栈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