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光小筑
所以围读会当天,在正式开始之前,钟熠免不了要被各种人拉着说话。
有求他剧透的。
有要签名的。
有交换联系方式的。
直到导演张守青来到现场,喧闹才告一段落。
张守青这次倒是没戴帽子和眼镜,钟熠得以见到他的真容。
一张五十多岁的脸,面部肌肉呈下垂式走向,眼睛不小也不大,长相整体十分普通。但他的身量很高,目测在一米八左右。
人一高,再配上不够言笑的表情,很容易带出凶相。
张守青就是这样利用表情的。他才耷拉下脸,周围的氛围瞬间安静,一个个地低眉垂眼,乖巧得跟小鸡崽似的。
雷蒙看出张守青甩脸子是对刚才的吵闹有意见了,他难道要怪钟仔吗?雷蒙仅仅盯着他,皱着眉等着他说出明里暗里批评钟熠的话。
意外的是,张守青什么也没说,也没有给任何人眼神。他翻开剧本,先点了一遍幕后工作小组负责人的名字。
《江河入海》的剧本围读是快速且高效的。哪怕有58集的篇幅,张守青也控制在了5天之内完成。这段时间里,钟熠吸收着他的提示,也注意着他的性格。他并非是想要讨好,而是身为演员,有必要与导演磨合。
这段时间,钟熠说了很多话,是在基于那天的联系后,更多的关于向玉民的理解。张守青的态度和那时一样,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有。他不评价,不修改。听完钟熠的发言就直接奔着下一个人去。
如此倒也相安无事。
等到10月18日《江河入海》开机,《孤灯谍信》已经播到了30集。
越来越多的讨论通过各种渠道传进剧组,也有很多家媒体趁着《江河入海》的开机仪式试图把钟熠围得水泄不通。钟熠还没想好怎么办,张守青就带着人来了。副导演眼疾手快地把钟熠换走,留下张导一人独面那些媒体。
钟熠也不担心,只要他不在,那群媒体觉得没有意思,自然会散开,张守青不会怎么样。
反倒是他这种解围的行为,让钟熠看到了他的担当。
明明板着脸,可未必不是个好人嘛。
钟熠的心才飘起来,又立即被他暴力压了下去。他告诫自己要摒弃杂念,严肃地拿着剧本潜心静气,开始为待会儿要开拍的戏进行酝酿。
向玉民的人生经历分为很多个阶段,除了城市变化,还有季节特征。现在临近11月,北方已经入冬,张守青给出的安排,是跳跃性地先拍摄省城部分的戏,也就是向玉民在酒店工作的那段时间。
不到一年的时间,钟熠又回到了熟悉的工作环境。只不过他这次的身份不是总经理,而是门童。
门童我也能演,我可是给门童培训过的总经理!
就如钟熠自信的那样,酒店部分的技能是钟熠的拿手好戏。张守青也专业,拍摄过程便十分顺利,没出什么意外,便没什么好说的。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11月底,在《孤灯谍信》完结之后,钟熠接到了央视三台,也就是综艺频道的副台长温禹材的电话,说要请他录一期访谈节目。
要说央视的访谈,钟熠之前就参加过央视四台的《古夜访谈》。钟熠记性好,没把两个台弄混,他十分清楚地询问:“三台什么时候也有访谈节目了?”
温禹材解释:“咱们三台本来就是综艺频道,安排一些艺人的访谈,也在情理之中。”
钟熠便明白了,相比之下,四台的功能性还是更多,而三台则有很明显的娱乐性。所以央视是打算通过领域,用电视台来把同一类访谈区分开来。以后娱乐的就去搞娱乐,综合的就去综合各界。
这样一来,那么背后的故事就能被钟熠思考出来了。想当然是这档全新的《人物》专栏暂时不被观众所知,所以温禹材才想方设法地请来一些名气大的艺人,帮其打开知名度。
总的来说,不论是哪个频道,都隶属于央视。况且当初播《案证现场》,钟熠就来三台工作过,温禹材对他特别照顾。那时留下的愉快经历,让他对于此刻丰富新节目嘉宾池一事,义不容辞。
只是有一点:
“我现在有门禁了,我不知道能不能在张导那儿请到假。”
温禹材是一位有担当的台长,他当然明白钟熠这样说,就是不好开口,当即便接下了帮忙开口的任务。
“你放心,这是我们台里的任务,张守青跟咱都是兄弟单位的兄弟,他不会不答应。”
又不是去别的电视台,央视自家要人,你能一两天都不能通融吗?
钟熠便这样在妥善安排下,于11月12号暂时离组。
温禹材在《案证现场》期间喜欢钟熠,现在只会更珍爱他。在节目开录的前一个晚上,温副台长还特意请钟熠吃了顿便饭,联络了感情。
当钟熠在饭局上看到老熟人夏竹时,他就知道:“这节目又是你主持呀?”
温禹材笑着向钟熠介绍:“你还不知道吧,夏竹可是新闻记者出身,她刚毕业那几年一直在驻外办工作。”
好家伙,莫非是战地记者?钟熠做出一个十分意外的表情,让夏竹狠狠美了一把。
熟人见面,总是有很多话聊,三人在饭桌上笑谈,先从吹捧对方蒸蒸日上的工作开始,走完了商务型寒暄的流程后,才开始聊这次的访谈工作。
夏竹在把台本递给钟熠之后,带着一点俏皮说:“你有没有了解过我们节目的风格,我做人物采访时,会有很犀利的提问哦。”
钟熠带着一种有恃无恐,“来嘛。”
他自认为没什么不能问,没什么不敢说的。
结束饭局,钟熠回到酒店后还为了节目提纲忙碌了半个小时。
夏竹拿给钟熠的,是经纪团队已经跟节目组商议好的,一定会被问到的问。钟熠一一翻阅后,算是心里有底。
其中有一两个因《孤灯谍信》题材敏感而带出来的敏感问题,他在吃饭时当着温禹材的面提前模拟了一遍回答。
能从台长这里过关,到时候导演也不会为难。
一夜好眠,第二天早上8点半,钟熠从酒店出发,前往今年年初才投入使用的央视新大楼。
从门卫处得到了地下停车场的具体入口,钟熠在稳稳当当开车时,还跟雷蒙回忆了一番自己当年读书那会儿,跟着老师同学第一次去央视大楼旧址时的经历。
“当时我就听一位师姐说,这儿正在建了。”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钟熠到达演播厅后,夏竹还在化妆,钟熠便跟导演走了一下流程。等了十来分钟,夏竹出来,见到钟熠先撇了撇嘴,“你来这么早,弄得我像是迟到了。”
钟熠“哈哈”一声:“我没来过这儿,我怕我找不到地方。”
说起这个原因,那便不是不能理解了。夏竹顺口说起一件趣事:“你别说,我们的办公地点刚换时,确实有一些艺人没反应过来,先跑到老区去了。”
“联系的时候没发地址吗?”
“那种东西对熟悉路段的人基本用不上,一般不会有人注意。”
钟熠便拍了拍胸口:“还好我聪明,我没跑错。”
此时,主持人已经就位,嘉宾也熟悉了流程,在腰间别好了收音器。导演看灯光和摄像都准备好,便打断了二人的闲聊,先让夏竹上场试镜。
以免打扰,钟熠跟着助理的示意,来到后台。
《人物》的节目形式和其他访谈人物相差不大,按理都会在现场安排听众。但还是由于电视剧题材敏感,钟熠来的这一期为空场录播,好便于后期剪辑。
空荡荡的演播厅,让钟熠看着还有些不习惯。
夏竹倒是无论什么样的环境都能适应下来。她戴好耳返,穿着米白色的西装长裤套装,先在舞台上把几个中间短评和总结语录制出来。
这个流程安排在前面,有让夏竹先行找感觉的意思。等到她录完,钟熠才在她最后录开场语的时候,在配乐师响起音乐后登上舞台。
“让我们欢迎青年演员,钟熠。”
舞台下没人,可镜头前有呀。钟熠抬起手,对着移动的镜头微笑,向电视机前的观众打招呼。
钟熠在拍《江河入海》时,有特意往脸上抹黑粉,用化妆技术改变皮肤状态。有这技术,就省得他晒黑了,是以钟熠现在出现在镜头前的形象,与电视剧里的样子区别不大。
他也没有特意把今日的穿搭往顾裴瑾身上靠。他简单地穿着英伦风的条纹毛衣,下面搭配着牛仔裤和半筒靴,风格偏向休闲。
在镜头前,夏竹和钟熠握手,互道“好久不见”。等两个人相互对着在沙发上坐下,夏竹看了一眼镜头,笑着说:
“上一次见钟熠还是播《案证现场》的时候,那部戏成绩很好,就像现在的《孤灯谍信》一样。你是每出现一部成绩很好的剧,就会参加一次访谈吗?”
节目组布置的沙发坐深不宽,钟熠能够稍微往后靠住靠背,让自己舒服一点。他还在调整坐姿,没想到夏竹的问题就来了。他坐得端正了一些,嘴里同时回:
“播得不好,人家也不会请我啊。不过要想参加央视的访谈,得戏在央视播得不错才行。”
他答得活泼,不见半点刻板。
嘉宾能在参加访谈节目时表现出轻松,这是一件好事。夏竹露出微笑,按照导演要求的特意提起收视率,“那不是一点点不错呀,我看到我们内部杂志说,今年一年的电视剧收视率,都因为《孤灯谍信》而盘活了。”
钟熠稍微咧了咧嘴,露出些许欣喜。他还是没忍住,把沙发的方形坐垫抓到怀里一手抱着,一手搭着,摆出了既舒适又有安全感的姿势。
访谈节目的舞台上会摆这种柔软度高的沙发,本身就是为了让嘉宾放松。无论钟熠怎么坐,夏竹都不会插手,节目组也不会插手。
央视再严格,也不能要求嘉宾完全坐端正啊。
在舞台下方全程把关的温副台长反而认为,这是钟熠接受他们三台,把三台当“家”的表现。
看着钟熠正在尝试进入状态,夏竹也认真起来。
“当初拍摄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获得这样的成绩?”
“具体的成绩当然无法预料,我只根据我的戏的以往成绩,浅浅的推测过那么一回,想着应该是还10%打底嘛。”说完,钟熠又挺直了背,好让自己整个人看起来没有那么颓。
嘴里说的话自然是没有停过的。
“小荧幕算是我的发家之地,我个人也很重视,基本上每年都会特意去了解当年的电视剧收视排行榜。7月还是8月的时候,我经纪公司那边就有人跟我说,今年的电视剧收视率比较普通,已经过完大半年了,一部收视率破10的电视剧都没有。”
哪怕是钟熠自己的《庭院深深》,因为是在徽省台播,都只拿下了最高5.92%,平均4.81%的成绩。
地方电视台受份额影响,到5到6,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钟熠的话,放在观众耳里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但真正懂行的电视人一听,就知道钟熠是在暗示央视选片有问题了。
一台如何,八台怎样,三台都管不到。并且温禹材在台下还很严肃地点头,算是认可钟熠的说法。
你们两个大台都不争气,让我们这些小弟怎么办?
钟熠的话说完之后,夏竹有一段时间的沉默,钟熠便理解了她应该是不太好接。他也怕自己的火力太足,把央视得罪了,连忙帮忙添补:
“我最近就在想,是不是人民的生活一年比一年好,大家的娱乐方式也变多,看电视剧的渠道也丰富起来,导致大家开始寻找新的娱乐和观影方式。”
夏竹快速地接过他的话:“那么,《孤灯谍信》算是你对这方面的尝试之作吗?”
钟熠带着一种怀疑,缓慢地点头:“有吧?当时接这个戏的时候,想的是能够丰富我的演绎经历,能够接触更多的剧种。”
夏竹顺势问:“你以前没正式地接触过谍战戏。”
“是的。”
“那你看过这类戏吗?”
“抗战剧算不算?抗战剧的话,我小时候经常看。有一两部戏里的经典片段,我上大学的时候还和同学排演过。”
夏竹笑着做出这部分的简短总结:“那么,从观众,到戏中人,你感觉怎么样?”
“很有成就感。”
“拍《孤灯谍信》会比参与其他项目更激动吗?”
钟熠眼睛往上思考了片刻,实话实说:“一开始真没觉得有哪里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