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冰柠萌
这一句话令顾景翊和季凌秋如遭雷劈，瞬间崩溃，眼泪哗哗直流。
“大哥，你……你不要这么说好不好？”顾景翊吓得双手直抖，语无伦次，“不要这么想，不能这么想，你不要离开我们，你不可以离开我们啊……”
季凌秋也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尽褪，哆哆嗦嗦地道：“大哥，你说过我们兄弟六个会永远在一起的，我们不会分开的，难道你要食言了吗？你……不要我们了吗？”
沈泽川微微偏头，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们那副害怕又可怜的表情，声音极轻地道：“我已经这样了，活着也不过是个残废，你们还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浪费钱干嘛呢？”
“难道让我回家之后天天躺在床上等着你们伺候吗？看着你们给我端屎端尿、洗漱换衣……我做不到，那简直比杀了我还要难受。”
“不会的大哥，你不会那样的，你相信我！”顾景翊握着他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呜呜咽咽地道，“涵哥那边的解药已经有很大进展了，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求你了大哥，不要死，不要死，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不要死……”
“大哥，我们已经没有父母了，不能再没有你了啊！”季凌秋抽噎了几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哥，我们五个人都是你亲自捡回来的，是你给了我们一个家，如果你走了，这个家也就散了，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你忍心看着我们再次成为没有家、没人要的孩子吗？”
沈泽川猛地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攥紧了他们两个的手。
他不得不承认，尽管自己再难受，身体再疼，再怎么想死……都远没有弟弟的哭声和眼泪令他心痛。
他怎么可能忍心丢下他们呢？
这五个小家伙可是他一个一个带回家，又一点一点呵护着、疼爱着长大的啊。
他们是沈泽川的命，也是他最放不下的人。
无声地叹了口气，沈泽川缓缓转过头来，看着他们红肿的眼睛和布满泪痕的脸，他终究还是止住了话头，动作轻柔地抬手擦了擦他们挂在脸颊的泪珠。
“都哭成小花猫了。”沈泽川轻笑道，“哥还没死呢，你们就哭成这样，要是真到了那天，我都怕你们给我吵醒了。”
“不许再胡说了！也不许再说那个字！”顾景翊瞪起眼睛，本想装的凶一点，可语气却是委屈巴巴的，眼睛一眨就要落泪，看得沈泽川又是一阵心疼。
“……傻瓜。”沈泽川屈指轻敲了下他的脑袋，“我不拖累你们还不好啊？你们现在都长大了，有自己的工作和事业，我这个大哥不但帮不上忙，还要你们忙前忙后地伺候，多累啊……”
“就算累，我们也心甘情愿。”季凌秋吸了吸鼻子，抢答道，“大哥，你辛苦了这么多年，白手起家把我们养大，如今我们刚刚有了一点出息，你好歹给我们个机会孝顺你啊，你不能这么快就走了，不然我们会一辈子都有遗憾，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对啊大哥，有你在，这个家才完整。”顾景翊认真道，“无论将来的路是什么样子，我们都会一直陪着你，永不分离。”
永不分离……
这是沈泽川当初亲口给他们许下的诺言，现在却变得那么遥远，他甚至都没有勇气去触碰，生怕最后一切皆空。
沈泽川闷咳两声，调整了下呼吸，随后问道：“小翊，我来医院之前穿的衣服还在这儿吗？”
“在呢。”顾景翊说，“怎么了？”
“衣兜里有一张纸，你帮我拿出来。”沈泽川轻声道，“不是手纸，是写了字的。”
顾景翊一头雾水地起身找出那件衣服，伸手在两侧兜里翻了翻，很快就发现了那张叠起来的纸。
他一眼就注意到了上面的红色印章，接着便移开了视线，没再多看，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
尽管一个字都没看见，但他还是瞬间就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紧紧地捏着那张纸，回到床边坐下。
“大哥，这个是……什么啊？”
顾景翊问的满心忐忑，季凌秋也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两人一时间全都直勾勾地盯着沈泽川。
“遗嘱。”
两人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差点儿又要决堤。
“大哥……”季凌秋嘴唇抖了抖，“你早就想好了，是吗？”
沈泽川摇摇头，淡声道：“没有，我之前如果真的那么想死，就不会坚持到现在了，有些本事我一直都没忘，所以我要是想自杀，你们肯定是拦不住的。”
“我写这份遗嘱的目的，就是想在我死后给你们一个保障，毕竟我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尽管在同一个户口本上，我也担心会出现纰漏。”
“遗嘱我已经做过公证了，关于我的所有财产，你们五个人都是平分，不偏不倚。另外，小翊你可能要辛苦一些，小六还没成年，需要监护人，到时候你去更改一下，这份责任你替大哥来承担吧。”
“对了，其他人也得麻烦你多费点心，多留意一点，但我感觉这个我应该不用操心，你这个二哥从来都宠他们宠的没边，细心又体贴，肯定能把他们照顾的很好，咳咳……”
说着，他转头看向季凌秋，眉眼温柔：“小秋，你虽然有时候容易冲动，但你从小就懂事，性格也成熟，平时帮你二哥管管那三个小的，你凶起来很有威慑力，省的他们不听话。”
“还有小四，这孩子还是有点瘦，你们督促他多吃点饭，上班也别让他太累，之前他都低血糖晕倒了，这可不行。”
“小五的事业刚刚起步，不管以后发展的如何，他能找到自己擅长的领域，我都为他高兴，但这孩子现在心思有点敏感，有时候容易钻牛角尖，你们多开导开导他。”
“小六这个臭小子啊……我看他这辈子是离不开零食了，从小就嘴馋，看见好吃的就两眼放光，不过他吃可以，体脂率还是要控制，别有了解药就让他太放肆，要是胖成小肉球给我上坟，我该认不出来了……”
“大哥！”顾景翊强忍着泪水，“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一定要走啊？！”
“哥不是一定要走。”沈泽川垂眸，“哥只是怕这些话来不及说。”
顾景翊攥紧双拳，颤声低吼道：“我不要！你休想做甩手掌柜，就这样把这一大家子都扔给我！我只是二哥，我就算做的再好，我也永远不可能取代你这个大哥的位置！”
“弟弟们需要你，我也需要你啊……”
病房里的两人再次失声痛哭，沈泽川静静地抚摸着他们的发顶，一言不发。
明天和意外，他不知道哪个会先来，就像生和死，他哪个也决定不了。
可遗言，他只能趁活着的时候说，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病房门外，四五六并排靠坐在地上，眼泪大滴大滴地涌出，捂着嘴巴极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内心却早已千疮百孔，悲痛万分。
对于他们来说，大哥是太阳，是月亮，是星星，是路灯，是前方的路，是身边的风。
然而，这些似乎马上就要消散了。
他们的太阳即将远去。
月亮也落下了。
第264章 朋友控
齐冲和沈安澈小声地交谈着试验的进展，刚走出拐角就看见了病房门口的三个小可怜，全都眼泪汪汪，哭得一抽一抽的。
两人心里咯噔一声，不由得加快脚步跑了过去，分别把他们扶起来坐在长椅上，神情颇为紧张。
“怎么了？”沈安澈压下心头的不安，轻声问道，“为什么哭了？”
“我大哥他……他……”温若安刚才哭得太凶，这会儿说话都有点不太利索，一着急甚至还干呕了一下。
“小川怎么了？情况又不好了？”
齐冲急忙追问，随即忽然一顿，接着便瞪大了眼睛，脑中瞬间冒出了一个不好的想法，“他他他他他……不不不不能这么快吧？！”
他磕磕巴巴地惊呼出声，然后彻底坐不住了，猛地起身冲到门口，情急之下一脚踹开了门，强行止住了顾景翊和季凌秋的哭声。
“……你能不能轻点？”沈泽川一手捂着胸口，满脸无奈，“我还以为阎王爷这么着急来索我命了呢。”
见他不仅睁着眼睛，还能开口说话，齐冲愣了愣，惊喜道：“你还活着！”
沈泽川：“…………”
“是啊，意外吧？”
齐冲丝毫没有理会他话里的阴阳怪气，只是自顾自地拍了拍胸口，低声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自己吓自己，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看着他这副如同劫后余生一般的喜悦和轻松，沈泽川不禁微微扬起嘴角，心底泛起暖意的同时，还带着些许苦涩。
这具生和死的天平，究竟应该选择哪一方呢？
“齐冲，你带他们去休息室歇一会儿吧。”沈安澈突然道，“我跟小川说几句话。”
齐冲点了点头，连哄带拽地把五小只领回了休息室。
病房内只剩下兄弟二人，沈泽川眨巴着眼睛，视线始终落在沈安澈身上，待他坐过来之后，乖乖地叫了一声：“哥……”
“嗯，在呢。”沈安澈伸手摸摸他的头，“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难受，很难受，心里更难受。”
或许是生病的人都比较脆弱，而沈安澈又是他的哥哥，这一刻沈泽川突然就不想再戴上坚强隐忍的面具了，他只想发泄。
他红着眼睛，声音微颤：“哥，我的腿……还能好吗？身上的任何痛苦我都能承受，只有瘫痪，我不行，我接受不了……”
“我不能躺在床上当个废人啊哥，我不想拖累你们，可我又舍不得离开，我真的好纠结，好难受，哥你帮帮我，我应该怎么办啊……”
沈安澈俯身轻轻抱住他单薄的身体，心脏仿佛被千百根银针同时刺穿，疼得他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只能收紧手臂将人抱的更紧些，生怕他随时就要消散。
在沈安澈的印象里，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他这个弟弟永远都是死撑硬扛的代表，嘴硬又倔强，哪怕生了重病，受了重伤，也会在昏迷的前一秒，用最后一丝力气说上一句“我没事”。
可如今沈泽川却毫不掩饰地跟他示弱，向他求助，显然是已经难过到了极点。
沈安澈张了张嘴，哑声道：“能好，小川，有哥呢，你会好起来的，你一定会像从前一样能跑能跳，什么都能做，哥向你保证。”
“可是我害怕。”沈泽川低头埋进他的胸口，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哥，我好怕……”
“别怕，别怕，没事的小川，很快就没事了。”沈安澈满眼疼惜地安抚着，“相信我好不好？再给哥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让你再离开我了。”
“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小川，哥真的……承受不了第二次啊。”
沈泽川呼吸一滞，听着自家亲哥声音中流露出的担忧和恐慌，他的胸口又是一阵闷疼。
从前他只知道坦然赴死的人都很勇敢，而现在他才明白，有些时候，其实活着才需要更大的勇气。
如果是前世，他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死就死了，可这一世……他与这些人之间的感情都太过热烈，放不下，剪不断。
沈泽川思绪纷乱地想着，不知过了多久，沈安澈突然直起身松开手，又用指腹轻轻抹掉他脸上残留的泪珠，顺便掖了掖被子。
这会儿他似乎已经调整好了情绪，神色淡淡，目光温柔，唯独眼尾还有几分红，点缀着他内心深处的哀伤和脆弱。
“小川，到吃药的时间了，我去找宋涵拿一下，你乖乖等我，别乱动，有事就按铃。”
“好。”沈泽川应道，“你去吧哥，我没事。”
沈安澈出去后，他缓缓闭上眼睛，大脑放空，就这么眯了一会儿。
半梦半醒之际，他隐约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看都没看就顺嘴喊了一句：“哥～”
由于沈安澈喜欢听，所以平时屋里只有他俩时，沈泽川就总故意这么叫，一来二去便习惯了。
而且他现在声线本来就轻，以至于这一嗓子叫的多少有些千回百转，还夹杂着一丝慵懒的感觉，怎么听都像是在撒娇。
刚走到病床前的齐冲：“？”
终于跟他对视的沈泽川：“！”
两人一站一躺，大眼瞪小眼，足足过了好几秒齐冲才勾起嘴角，挑眉道：“哎！哥在这儿呢！”
“……滚！”沈泽川面色一红，立马偏开了头。
齐冲笑了笑，默默地走到旁边接了杯水，说道：“好了不逗你了，我把床稍微摇高一点，你先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