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冰柠萌
当研究室的门打开,齐冲跑进去接人时,马知远已经晕过去了。
依旧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头发已经全部浸湿,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他的手腕处还残留着渗血的牙印,一看就是自己咬的。
下嘴这么狠,估计也是疼狠了。
齐冲的心情极其复杂,仿佛有人直接在他心脏上砸了一棍子,闷疼闷疼的。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人背回病房的,只记得马知远的脸好像越来越白了,一个正宗小麦色肌肤的人,怎么突然就白成了这样?
如果沈泽川知道了这件事,他能接受吗?
齐冲浑身一震,恨不得立即穿越回去,把刚才那个口无遮拦的自己给扇死。
他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想逃,然而转身的瞬间,一只冰凉的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走……”
齐冲脚步一顿,扭头看向眼眶早已通红的沈泽川,听他喃喃道:“告诉我,别瞒着我,求你。”
求你……
齐冲攥紧了拳头,犹豫半晌过后,好似终于放弃了什么,低声道:“马知远把胆囊切了。”
“他是唯一的试验对象,但检查显示他患有早期胆囊炎,炎症会影响试验结果,需要等炎症彻底消除才行,可是你不能再等了,你的情况再拖下去只会越来越严重,到时候就做什么都没用了!”
“于是马知远决定手术切除,只要没有炎症,试验就可以开始,所以他只休养了一天,便每天都往研究室钻,我负责接送他。由于刀口没有愈合,手术后的身体也元气大伤,再加上试药期间的各种反应,他……来不了。”
沈泽川一言不发地听着,眼神空洞,抓着齐冲手腕的那只手也缓缓垂落,仿佛瞬间被掏空了灵魂。
齐冲猛地一惊,连忙俯身晃了晃他,焦急道:“没事吧小川?哪里不舒服吗?你说话啊!你他妈别吓我啊你!”
不舒服?是啊,不舒服,他体内有毒素,所以他不舒服,他活该。
但马知远做错了什么呢?他明明没病没灾,应该像从前一样活力满满,可如今却因为自己受了那么多苦,不知道躺在哪间病房里。
知远哥,你疼不疼啊……
齐冲见他始终没有反应,急得不行,刚要伸手去按呼叫铃,沈泽川却突然推了推他。
力气不大,但齐冲还是配合地往后退了两步,没敢离的太远。
沈泽川有些无力地闭上眼睛,心头阵阵泛酸,他的睫毛轻颤,却终究承受不住泪的重量,在瓷白的肌肤上划出一条透明轨迹。
其实他知道,无论最后选出来的人是谁,为了救自己,他们都一定会全力以赴,毫无怨言地成为那个试验对象。
可为什么……这个人偏偏是马知远。
如果是家里的五个小家伙,他虽然依旧会心疼,但总归自己对他们有养育之恩,他勉强也能接受这份回报。
如果是沈安澈,他同样会不忍,会难过,甚至更加愧疚,但他不会有太多意外的感觉。因为沈安澈是他的亲哥哥,两世都在护着他、宠着他,凭借着哥哥的身份,做尽了爱他的事,哪怕这场试验是个火坑,沈安澈也一定会踏进去。
如果是齐冲,他或许会大骂一句“傻逼”,然后两人吵上一架,再强行说服自己接受。毕竟成为朋友之前,齐冲确实没少给他使绊子,就当“还债”了,这么想的话他心里还能稍稍舒服一点。
然而最后的人选却是马知远,是那个从始至终都在帮他们的马知远。
没有过矛盾,没有动过手红过眼,没有血缘,甚至沈泽川都没为他做过什么……
自己何德何能拥有这么一份无价的解药啊?
何德何能啊!!!
“咳咳……”
“咳咳咳咳咳!!”
沈泽川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痛,接着便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浑身不停发抖,胸前的衣襟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上半身已经探出了床边,低垂着头咳的惊天动地。
“慢点慢点慢点!缓一缓再喘气,别那么急!”齐冲强装镇定地一边给他拍背,一边顺气,“匀速呼吸,不能快!千万不能快!”
不知咳了多长时间,等这阵窒息感终于熬过去时,沈泽川只觉得头晕眼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喝水吗?我我我……我去给你倒。”齐冲满眼担忧地看着他,舌头都有点捋不直了,吓的。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一道比沈泽川还要虚弱的声音。
“先别让他喝水,容易呛,等呼吸平稳了再喝。”
这下沈泽川也顾不上晕了,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门口,一身病号服的马知远正扶着墙站在那里,抬眸便撞上了他的目光。
尽管脸上毫无血色,一只手还捂着右上腹,可马知远还是勉强勾起嘴角,扯出一个跟平时无异的笑容。
很帅,但是……没有阳光。
第267章 胜利将至
马知远瘦了,至少瘦了十多斤,本来就高,现在更是细长细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把电线杆子搬进屋了。
沈泽川只看了一眼,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哗哗往外涌,很快便模糊了视线。
马知远捂着刀口,尽可能地加快脚步挪到床边,用开玩笑地语气问道:“我现在有那么吓人吗?以前看见我还会笑呢,今天怎么说哭就哭啊?”
沈泽川连连摇头,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一声又一声呜咽,字难成句,愧意难平。
“谁让你自己乱跑的?!”齐冲仰头瞪着他,有些生气,“跟你说过八百回了,醒了以后如果屋里没人,你就按铃,别自己瞎他妈动!”
“你可倒好,不仅他妈下床了,还自己跑出来了!马知远你真是翅膀硬了,你要起飞啊你?!”
马知远哭笑不得:“你把你那大嗓门子收一收行不行?你这几句话喊的,我差点儿以为你让我爸上身了,真够像的。”
“操!少跟我扯那没用的!”齐冲嘴上嚷嚷着,但扶着他的动作却异常轻柔,“走走走,我送你回去,老实躺着!”
“那小川……”
“小川这边有我呢,你不用担心!”
“不是,我来都来了,你好歹让我跟小川说几句话啊!”
“有啥话等你好了再说!你自己现在啥样你不清楚吗?你他妈站着都打晃!”
“那让知远哥坐着待一会儿行吗?”沈泽川眼巴巴地看着他俩,“我也想跟他说说话。”
“行!”马知远秒答应。
“行什么行!”心疼之余,齐冲的声音中满是怒气,“晚上还有一场试验,马知远现在不好好休息,到时候咋他妈整?还有你,沈泽川!一会儿你就该打针了,早上涵哥怎么跟你说的?是不是让你打针之前不许情绪波动太大?你他妈都当耳旁风了?!”
沈泽川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心底瞬间涌起一股没来由的委屈,瘪着嘴巴,眼泪汪汪地道:“你凶我……”
齐冲:“…………”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
齐冲一时间颇有些手足无措,连音量都降低了好几度,最后一脸无奈地走到旁边,妥协了。
“行行行,待一会就待一会吧,但时间别太长啊,有话赶紧说。”
马知远笑了笑,扶着床边的栏杆慢慢坐下,随后扭头看他,说道:“齐冲,我没什么事,你去隔壁躺着休息休息吧,你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觉。”
“不用,我不困。”齐冲撇撇嘴,“况且你们两个这体格,我也不放心走啊!万一咔咔全倒地不起了,我他妈死的心都有了!”
说罢,他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道:“你们聊吧,我就在这儿眯着,有事叫我。”
马知远收回目光,见沈泽川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他才略显愧疚地开口道:“对不起啊小川,这么晚才来看你,让你担心了。”
“你……你跟我道什么歉啊!”沈泽川心中一痛,“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明明你身体那么好,现在却变成了这样,还要承受那么多不该承受的苦,我……”
“知远哥,是我对不起你……”
“别这么说。”马知远神情温柔地看着他,“小川,我能被选做试验对象,其实我挺高兴的。”
“什么?”沈泽川一愣,不可思议地抬手碰了碰他的脑袋,“知远哥,你不会疼傻了吧?”
“怎么可能?哥当年可是高材生啊,这脑瓜子,轻易傻不了。”
马知远微微皱眉,不着痕迹地偷偷捂住刀口,忍着阵阵痛楚,轻笑道:“我高兴的原因啊……有三个。”
“第一个,虽然我疼的地方跟你不同,可能无法真的感同身受,但我终于不用只在旁边看着了,我可以陪你一起疼,和你作伴,这样你是不是就不觉得孤单了?”
闻言,沈泽川当即就瞪起了眼:“傻!就是傻!你不要狡辩了!”
马知远嘴角噙着笑,继续说:“第二个,之前每当我看见其他人该出钱的出钱,该出力的出力,都在用他们各自的方法为你努力着,我就总觉得我做的还不够,我差的太远了。”
“好在上天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成为试验对象,亲自为你试药,看着你的用药效果越来越好,我感觉所有的痛苦都值了。”
沈泽川紧紧地咬着下唇,声音哽咽地吼他:“傻!太傻了你!你怎么可以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我……我一会儿就跟涵哥告状,让他带你检查检查脑子!”
他如今这般凶巴巴的模样令马知远觉得特别可爱,刀口好像都没有那么疼了。
此时可谓是他试验开始以来,最安心的一刻。
马知远脸上的笑意更甚,伸手在沈泽川柔软的发顶上摸了一把,语气宠溺且温和,还透着一丝欢愉。
“第三个,涵哥已经告诉我了,试验进行的很顺利,解药也快要接近完全体了,等一切准备就绪,他和陆教授就会给你做最后的治疗,到时候毒素清除,你不仅不用在忍受呼吸困难的痛苦,还能再次站起来,像以前一样活蹦乱跳。”
“真的?!”沈泽川眼睛一亮,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精神了不少。
“千真万确。”马知远笑着道,“所以小川,请你答应傻傻的我一个傻傻的请求,再坚持一下,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好不好?”
“曾经那些艰难的日子,大家都齐心协力熬过来了,每次跌倒,你也总能爬起来继续向前跑,现在胜利就在眼前了,凭你的性格,一定不会就此放弃的,对吗?”
“可是……”沈泽川面露犹豫,“如果我继续坚持,那你是不是也要继续试药?就算最后我真的好了,那你呢?你的身体会好起来吗?”
在旁边本来打算小憩的齐冲算是彻底睡不着了,听到这话直接睁开了眼睛,竖起耳朵,认认真真地偷听。
“我啊……”马知远顿了顿,随即微微一笑,“我肯定也会好的。”
沈泽川直勾勾地盯着他,企图发现他神情中的破绽,不知是马知远的伪装技术比齐冲好,还是他真的没有说谎,总之沈泽川着实没看出异常。
“是吗?”沈泽川狐疑道,“你没有骗我吗?”
“我不会骗你的,小川。”马知远说,“涵哥早在几天前就开始想办法缓解我身上的疼痛了,小安也跟他一起,今天我都用上药了,不然我的昏迷时间也不会变短呀。”
见沈泽川还是一脸担忧,他不禁笑了笑,宽慰道:“我真的没事,试验过程中天大的痛忍一忍就过去了,不致命的,至于身体的恢复……除了涵哥给的药,最重要的还是养。”
他说的挺像那么回事,眼神也无比真诚,沈泽川最终选择了相信,并且朝他伸出了手,面带笑容地道。
“这次你陪我疼,以后我陪你养!”
“好!”马知远握住他的手,“一言为定!”
“那我负责监管吧。”
齐冲悄无声息地凑过来,伸手搭了上去,勾起嘴角,挑眉道:“要是你俩再不听话,不好好休养,我必定家法伺候,绝不姑息!”
“切……”两人异口同声,“美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