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听说
能行袁宇肯定也不愿意啊!
“先泡冷水澡吧。”太医叹气。
一听自家指挥使误食了丹药,锦衣卫的小伙子们都来了,一个个提着水桶从井里打水。
袁宇泡在浴桶中,被他们一盆一盆的冷水浇下去,生不如死。
林与闻心疼不已,但又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只能摆个小凳子,坐袁宇旁边,苦巴巴地看着他,“季卿,怎么办啊。”
袁宇这边身心俱疲,浑身着了火似的烫,虚弱道,“不怪你,大概是我命里有这一遭。”
诶呀,这不让人更愧疚了吗?
林与闻看向门口,抿起嘴唇,“季卿,刚太医说,你身子壮,药效因此更强,但同样的,维持的时间不会太久。”
袁宇看着他,皱起眉。
林与闻站了起来,捧住袁宇的脸,“至多两个时辰,所以我有个别的法子,你愿意相信我吗?”
袁宇摇头,在这种事上他真不太相信林与闻。
林与闻感觉袁宇的脸烫得都能把他的手煎熟,他紧紧扣着袁宇的下颌,眼神坚定,“不行,你必须得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袁宇眼波微荡,“林与闻……”
“还不动手!”林与闻喝了一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袁宇背后的黑子一个手刀直接砸在袁宇的后颈,袁宇就这样晕了过去。
林与闻托着袁宇的头,“快快,给他捞出来,没病也得这样冻病了。”
几个锦衣卫一起给袁宇弄了出来,擦干身子重新放到了床上。
林与闻翻个白眼,看看桌上的卷宗,真的是,闹这么一晚上他还什么都没想明白呢。
不过至少说明这个药不会致命,林与闻坐下来,翻开卷宗。
“大人,”黑子这边照顾好袁宇,瘪着嘴走到林与闻后面,“指挥使他不会怪我吧。”
“你放心好了,”林与闻道,“他要怪也是怪我,”袁宇可是相当拎得清,“你去准备点小食,我在这陪着他就好了。”
“嗯,我陪着大人。”
黑子除了吃食,还给林与闻泡了浓茶,他知道在袁宇醒过来之前,林与闻是不会去睡的。
林与闻看的是张家的卷宗,这跟张余、张端那些小角色可不一样,张家几世都有重臣,和江浙这一带的世家都有联系。虽然林与闻只觉得这两桩案子只是这个家族内部的事情,但是为了谨慎,他必须得把外部的因素都排除掉。
最难过的是,苑景现在也没空帮他,他带着那群翰林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连林晚阳都没给自己留下。
林与闻打个哈欠,委委屈屈地继续翻着卷宗,肩膀突然沉了一下。
“一夜没睡?”袁宇把手搭在林与闻肩膀上问。
林与闻仰头看他,“你好些吗?”
难得看到袁宇这头发散乱无精打采的样子,“不太好,感觉像是被马车踩了一遍。”
“哈?”
林与闻开始还抿着嘴,但是一对上袁宇的眼神,两个人都笑了出来。
袁宇坐到他边上,扶着额头,叹了好几声气,他是真觉得丢人。
“诶呀,大家都是男人,没关系的,”林与闻把手里的案卷折了一下,“圣上那边也说你这两天可以休息,不用去见他。”
他挑眉毛,“圣上估计也怕看着你笑出来。”
“林与闻!”
“好好,我不说了,”林与闻赶紧拍自己的嘴两下,“反正你也醒了,收拾收拾陪我去见见张大公子吧。”
袁宇点头,问了句,“有吃的吗,闹了这么一晚上,我有点饿了。”
本来是有的,两碟花糕,一碗肉粥和几样素菜。
但,
林与闻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肚子,斩钉截铁,“太晚了,就没让黑子准备。”
袁宇点了点头,确实也不想麻烦别人,“一会路上我请你早茶。”
“好!”
林与闻笑出一排白牙。
……
张家的丧事还没有办完,林与闻他们是从后院进的门。
大公子张功十三岁的时候遭了意外,摔伤了腿,常年都是卧床。他从前似乎也有些神童名声,但这一下子,前途尽毁,家里所有的资源也就堆在了二子张成身上。
不过看起来他也没有受家中冷落,他的院落仍然是东面第一间。
“林大人,”张功坐在床上,腿上盖着被,他不能行礼,只能尽力弯了下身子。
林与闻连忙抬手,“你身子不便,不必这样。”
张功只在葬礼的第一天露过脸,后来就一直待在房中了,他本来就跪不住,出现在丧礼上也是招人闲话而已,林与闻还挺理解他的。
“林大人,是我父亲的案子有什么进展了吗?”
“算是有一点,”林与闻抬起眼睛,“不过还得请大公子同我说清楚,两个月前你让下人从仁医堂买的砒霜,是用在什么地方了?”
张功愣了愣,“大人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吕大人,应天府的衙役也是拼了命,日夜不休地在各个药房问询,还真让他们查到张家曾在两个月前购入了大量砒霜。
张家的说法是府中闹鼠灾,因此需要砒霜毒杀鼠群,但是药房的伙计指出购买砒霜的是一直帮张功取药的小厮,林与闻也就打算先问清楚这件事。
“大人觉得我是用在什么地方了?”
啊?
让我猜?
第92章 天道好报应(八)
“大人觉得我是用在什么地方了?”
林与闻笑了一下,“反正不是用在鼠害上。”
林与闻这么说,就是暗示张功他都查清楚了,实在没必要在这种事上再对他说谎了。
张功咬了下嘴唇,“大人,你能明白我的处境吗?”
林与闻歪头,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是张家的嫡长子,”张功道,“父亲死了,本该是我顶起整个家,但是现在在外面主持大事的却是我弟弟。”
他指着屋里的一副拐杖,“我只能依靠着那副拐杖才能出行。”
也就是说他虽然说是卧床,但还是能行动?
袁宇在一旁记录,但还是忍不住去看林与闻的反应。
林与闻没有反应,静静听着张功的话。
“我十三岁开始,每个人都告诉我,我的人生已经结束了,”张功说到这些的时候眼神甚至是麻木的,“我想父亲根本都要忘了有我这样一个孩子了,”他扯了下嘴角,“毕竟他有这么多的儿子。”
袁宇在边上,听着这话觉得不太对劲,这几乎是在跟林与闻坦白吧……
“这个家里,除了母亲,根本没有人看得到我,”张功的嘴唇颤抖,“我是为了她活下来的。”
听说自从张功卧床,张夫人照顾他都是亲力亲为,连换床单这样的小事都不愿意假手于下人。
“那你们之前知道郑氏的存在吗?”林与闻问。
“她曾是母亲买回家里的奴婢,为我母亲侍奉汤药,之后……”张功沉重地闭了下眼睛,“我的母亲,她并不在意父亲在外面有多少风流债,如果对方品行正直,她甚至不介意把人领回来,但是郑氏,郑氏她是趁虚而入……”
张功咬紧牙关,“我母亲当时正因为流产而身心俱损,她竟然趁着机会勾引我父亲,还留下了孩子,我母亲几乎发疯,后来我们兄弟大闹一场,才让父亲断了纳她为妾的心思,结果,结果老了老了又来了这么个杨氏。”
“你们一开始不知道有杨氏这个人吗?”
“当然不知道,不然文和就不会去大闹一场了,”文和是张成的字,张功显然也被这件事气得不轻,“本来我们不打算告诉母亲的,后来母亲知道了这件事,竟然说要去给杨氏道歉����”
“所以就在你们母亲给杨氏道歉的这一日,你们父亲死了。”
“林大人,你到底想说什么!”张功吼了一声便立刻扶着胸口,痛苦地干咳起来。
林与闻一愣,连忙掏出手帕,交给他,“你咯血?”
“……”张功接过手帕,在嘴边擦了擦,“不碍事,常年卧床就会有这样那样的病,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的话,”林与闻问,“为什么还要买砒霜想着自杀呢?”
袁宇比张功都惊讶,林与闻怎么能猜到张功买砒霜是想自杀的。
“把你的砒霜交出来吧,”林与闻叹气,“你就算想替你母亲顶罪,也得考虑一下你自己的身体吧。”
“……”
“你同我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说你有杀你父亲和张端的动机,但是你也得考虑一下,你有行动的能力和足够的体力吗?”林与闻叹气,他直接伸手,抬起盖在张功腿上的被子,露出他已经萎缩得变形的双腿,“你这样是根本没办法毒杀两个人的。”
“……”张功咬着嘴唇,眼睛泛红,“但是砒霜确实是我让人买的。”
“所以我才说你是自杀啊,你大概是被诊断出了新的病症吧,药石无解吗?”
张功垂下头来,眼泪大滴地落下。
“我又不是看谁买砒霜才会怀疑谁,”林与闻道,“除非你有别的帮凶,但我想你也不打算再连累什么无辜的人吧。”
张功摇了摇头,他从枕头下掏出一个小药包,“我其实没想瞒着大人的。”
“但是还是想试试能不能把我忽悠过去,”林与闻把药包接过来,“何必呢,就算你已生了重病,但是希望你活下来的人还是有很多的。”
张功看向林与闻。
林与闻耸一下肩膀,“可能你自己觉察不到吧,你的院子很整洁,说明你院里的下人没有因为你生病而怠慢你;张成也并非取代了你的位置,比如杨氏的事情,他愿意告诉给你,并且和你一起为母亲抱不平,说明他还是拿你当兄长来对待;更别提你的母亲了。”
林与闻重新帮张功把被子盖上,“病能不能治好我不知道,但是总得为了在乎你的亲人努力去试试吧。”
他示意袁宇,两个人一起站起来,“就这样吧,你好好休息。”
“大人,”张功焦急道,“药在我这,所以不可能是我母亲或是文和动的手,你知道的吧。”
林与闻抿了下嘴,“我会查清楚的,如果真的不是他们,我绝不会冤枉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