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泠千泠
裴清晏摸摸孩子的脑袋，想起费全递上来的那些，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全都是女孩子家喜欢的。
还有一个总是过去的宅子。
宅子的地址格外眼熟，裴清晏之前便看过几次，但下午看过之后，再不像之前几次，扫一眼就过。
他想忘都忘不掉。
裴清晏上辈子活到死，都没经历过男女情爱，于他而言，这种东西实在累赘。
若是安哥儿喜欢，他也不会说什么，只是对方如今才多大，他没生养过，也能看出对方是被众人捧在手心养大的，年纪轻轻，就开始沾染女色。
裴清晏还没去查那女子，但是光凭安哥儿小心养在外面，就能察觉对方身份有多见不得人。
否则但凡好一点，按照安哥儿的性子，绝对不会不让人知道。
安哥儿感觉脑袋上的力道在加大，爹爹好像气得要拍他脑袋：“爹，怎么在外等着我？先进府。”
说完，他果断拉下裴清晏的手，将人拽着往里面扯。
“安哥儿，过完年你就十五了。”裴清晏由着他拽，眸底暗沉沉，“虽然有些世家，这个年纪就在议亲了，但是你还小。”
童试三元，三院院首，多少人在等着他长大。
安哥儿：“爹，我知道。”
裴清晏下午在马车时，心中最先涌出的是杀意。年少所有炙热，都会湮灭于时间。
可后来他所有的情绪，全数被理智压下。
安哥儿回到房间后，疲惫地打了个哈欠，突然鼻子一动，闻到一股熟悉的甜味。
桌案上，摆放着一个食盒，伸手摸过去，温度正好。
打开一看，里面是城南那家最好吃的几个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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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太子从皇后那出来，遇到了厂公。
光线洒落对方半身，但是太子看过去，总觉得白日的温度，没有半点落在厂公身上。
蟒袍带红，刚好躲在阴影里。
太子心神一提，这是面对多年太傅的本能反应：“厂公。”
裴清晏瞥他一眼，凤眸淡淡垂下：“太子，臣有事问你。”
两人到了安静的殿内，太子坐不住，率先开口：“厂公有话直说就好。”
这段时间，满殿朝臣有目共瞩，厂公的心思变得越发喜怒无常，几句话被套的人不在少数，不少人平日都恨不得直接避开厂公。
裴清晏指尖敲点桌椅：“太子，安哥儿最近和你说过，他有喜欢的人了吗？”
“安哥儿他才多大！”太子猛地站起，又在厂公凉凉注视下，从容坐下，“未曾说过。”
太子多年修养，表面不动声色，内里已经完全炸了！
是谁？！厂公从不虚言废话，所以八成是抓到了什么，这才问到他头上。
弟弟瞒着他还是厂公多想了？安哥儿他今年才十四！
放在大梁，这个年纪有同龄者已经开始布置通房，但是对太子这类对安哥儿天然怀揣滤镜者，任何带歪对方的，都要严防死守。
最后，太子没问出什么，裴清晏也没问出什么。
目送厂公离去，太子心中焦虑不已，准备明日绑也要把安哥儿绑到东宫。
谁知不消片刻，外面突然传来通传，“太子，公主求见。”
太子一愣，主动迎出去，抬眼就与外面的月姐儿对上视线：“月姐儿？”
他挥手，护卫让开位置。
“大、大皇兄！”月姐儿猛地上前，她结巴片刻，又咽掉了嘴巴里的话，“我、我们聊聊？”
太子左眼一跳，莫名觉察出几分熟悉。
“好。”他应。
等到了殿内，太子刚屏退众人，月姐儿哇地一声，抓着太子的手臂，就将之前从苏霓那里听来的消息全部转述。
太子喉咙干涩：“当真？”
若是裴清晏没来之前，月姐儿口中的事，也就三五分真，但是太子刚经历过裴清晏的查问啊！
原先三五成的可信度直线飙升，现在已经高达八九成了！
月姐儿：“苏霓是这么说的，大皇兄你也不知道吗？”
见状，月姐儿脸上神情一缓，倒像是放下了心。
太子却与她完全相反，一张脸刷地紧绷起来，好半天不说话。
还等什么明天？太子当机立断，立刻让人去请小殿下。
月姐儿被稀里糊涂地留下了。
太子手下的人速度极快，安哥儿在见到人时，寻思确实许久没进宫，于是毫无防备心地跟着人入了宫。
结果一抬眼，太子与月姐儿，正愁眉不展地望着他。
安哥儿礼貌性地后退半步：“哥，月姐儿。”
太子将人拉过来：“安哥儿，你在外面养人了？”
安哥儿舌头一抖，没能立刻回话，这般表现，像极了心虚。
月姐儿直接跳起来：“二哥！！”
她差点尖叫！！！
月姐儿跟在安哥儿后面长大，看着这个哥哥名扬天下，桩桩件件与神仙没有区别，老实说，她都没想到自己二哥竟然还会喜欢人！
“二哥，你喜欢谁？”月姐儿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在气安哥儿瞒着自己，还是惊安哥儿竟然会在外面养人。
安哥儿不准备将这件事牵连太大，因此宫中几人应该不知道才对，他压下快跳起来的妹妹：“你听说谁说的？”
“苏霓撞见了！”月姐儿哭丧着脸，“她都三十多了！”
安哥儿：“还没呢。”
“她比你大一轮不止，外面的女妖精会骗人的。”月姐儿小声道，“苏霓说，当时那女人姿态勉强，仿佛二哥你还是倒贴的那一个。”
这话说出来，落到眼前光风霁月的二哥身上，月姐儿无法想象。
太子此时才反应过来，“三十多了？！”
月姐儿刚才只说发现经过等，没提对方年龄，骤然听到这句话，太子满脑子顿时只剩下这个词，“三十多”不停循环，他拉着安哥儿，身体一时之间失力。
安哥儿连忙拉了太子一把，“琼姐才二十九。”
太子反手攥住安哥儿小臂，声音沉重：“你才十四。”
翻倍确实还大了一岁。
事实如此，安哥儿有些无奈道：“这事是个误会。”
太子力气回来了，月姐儿姿态也娴雅起来，两人一大一小，视线刷刷地看向安哥儿。
“嗯……”安哥儿略作沉吟，眼神一转，直直看向太子，“哥，我这都是为了你啊。”
天降大黑锅，太子原地愣住了。
月姐儿的视线倏地一下跳到了太子身上。
安哥儿自然不能说他爹脑子最近坏了，他在试探剧情尺度，索性拿了现成的理由：“我爹现在觉得我们是孩子，想要威胁也拿不出手段，压根没把我们的意见当真。”
这种独断专行的态度，在安哥儿看来，真有几分原剧情的反派影子。
他爹这些年明明不是这个性子，说明剧情的矫正还是有影响的。
“我与那姐姐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安哥儿道，“都是演戏，要是成功了，说不定太子和叶小姐都能得自由。”
他那日对上叶书兰，对方并不像是对太子有什么感情。
月姐儿一颗心这才落地，“演得就好。”
要是真的，她就要怀疑安哥儿不是被下蛊，就是中邪了。
太子不放心：“真没倒贴？”
他见着安哥儿这张脸，一时想象不出来那般场景。
没有那个心便好，这也太吓人了。
安哥儿左边安抚哥哥，右边安抚妹妹，再三保证后，也不忘叮嘱道：“别告诉我爹。”
太子干咳一声，没将上午厂公来寻他的事情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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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司礼监值房的裴清晏摔了笔。
张顺等小太监当即噤声。
裴清晏面色森寒，还在想安哥儿的事情。
据他所知，安哥儿与太子关系亲密，然而那女子的消息，却连太子都瞒着！
可见有多看重。
裴清晏将安哥儿视作璞玉，现在想起那陌生女子，就像是看见了一团除不掉的污垢，真是恨不得碎尸万段。
夜间。
暗卫将那宅子与宅中女子的身份已经调查清楚，不过没人敢露面，悄然放在了主子案首上。
费全只能承担起通知的责任：“老爷，身份已经调查出来了。”
裴清晏挥手，屋内独留下了他一人。
拿起情报，裴清晏一目十行。
他脑中飞快转化其中消息。
原来从那日把安哥儿从万花楼抓回来的次日，就把人养起来了，又是赎身，又是置办宅子，金银绸缎更是流水一般，养得那叫一个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