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发胖 第50章

作者:不是风动 标签: 甜文 武侠修仙 生子 情有独钟 近代现代

  他看了看这些信纸,指尖摩挲着边缘部分,抿了抿嘴,什么都没说,照旧放去了他之前堆放信件的地方。他们的修炼正步入紧张时期,贪狼和破军都只匆匆将自家信件浏览了一遍,而后立刻全神贯注投入修炼中。大事当前,所有人都晓得顾全大局,若没有星弈以身作则,剩下的人也不会对自己如此苛刻。

  只有破军发现,偶尔在他们闲下来休憩的片刻中,星弈也会像是思绪突然断上那么一下,走神分心。他从来不往他放信件的地方看上一眼,但星盘却日益躁动。星弈也日渐习惯了,闲下来时放眼望一望灵洞中幽深的水潭,和衣踏入水中,让刺骨幽深的潭水没顶,漆黑的长发在水中飘散,而后湿漉漉地扶起来,整个人都带着寒气,唯独手腕间是灼热的。

  浮黎宫上下的泉水已经悉数变成了热泉,连带着浮黎山的雪都化了,只有这灵洞中的水还冷得让人受不了。极致的冰冷催生极致的灼热,四人运气蒸腾的热浪又将洞顶悬吊的冰锥化开,每天耳边都是滴滴答答的清冽声响。

  破军和贪狼开始写回信。凤凰明尊第二次来过后,把小家伙们的信都分门别类装进了木函里,里面的人便将装着纸笺的信封拆下来当信纸,慢腾腾地写着回信。几天写一行,十几天才空出时间将一整封完成,都放去了洞口处。

  星弈却不写,他抬抬眼皮子,淡声道:“我并不是多么想念那只胖凤凰。”

  三月过后,春日是真的到了,浮黎山上草长莺飞,终年弥漫的大雪也是头一次融化,露出了冰层与霜花之下的土地。这段时间里打了一段时间的雷,一阵一阵的,每天晚上都有好几阵,似有崩山之势,连灵洞都受到了波及,带得人骨骼震震作响。

  星弈起初没想起什么来,就这么震了几日之后,他一反常态地有些烦乱不安起来,却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不安。还是七杀一语道破玄机,他问道:“最近浮黎山是有什么精怪扎堆渡劫么?一连好几日的,大雷九道,小雷不计其数,这若是都落到一个人头上,怕是要连灰都不剩了。”

  星弈心一沉——与此同时,他手腕处的星盘印记剧烈疼痛了起来,那种痛法锤心刺骨,让人在一瞬间失却血色——大脑放空一瞬,整个人都显得异常苍白,看起来阴沉可怖。

  众人也感到了阵法的波动,纷纷将视线投过来。

  贪狼挠头问:“小圆圆是不是快渡劫了?”

  星弈强行稳住心神,淡声道:“无妨,他最近要到渡劫元丹期,要受三道大雷和数道小雷,我已经给了他许多金刚罩顶着,大凤凰也看着他,不会有事。他做生意说要从太上老君那儿批发金刚罩,卖给小神仙们渡劫,估计都扎堆凑在一起了。”

  众人了然。阵法继续催动,再无中断迹象,星弈却又走神了一瞬。

  又是一道雷打过来,震得人胸口发闷。

  他低声道:“今日先到这里罢。”

  杀破狼三人听命,各自去休息了。贪狼用手肘捅了捅破军,挤眉弄眼:“你看,帝君说着不想不看,还不是要去偷偷看了?”

  两个人眯起眼睛装睡,实际上偷偷抬起眼皮子偷窥,还勒令七杀一起同他们装睡。三个人就看着星弈原地打坐了半晌,直到深夜时,星弈才动了动,随手一指,将信件引到空中,从最晚的那封读起。

  便是十五日前的一封。

  开头就是哀怨的语气:

  “微兼,金金和玉兔都受到回信了,你为什么不给我写回信啊?好吧,我必须要承认错误,我承认你刚闭关时我没有很想你,还骗你说我很想你,可是我现在是真的很想你。”

  “微兼,你再不给我回信,我就不理你了。我最近在练习当一只正宗凤凰,正宗凤凰都是很有骨气的,生气了的后果都很严重,我要郑重提醒你。”

  “唉,我什么都不想了,微兼,你快点回来吧,我感觉我要把窑子弄破产了,明尊天天骂我,我很委屈。”

  他看得笑了起来。

  最近几天给煤球的和给他本人的信件倒是对应上了,这只肥凤凰似乎的确思他成疾,窑子刚开张,似乎生意不景气,小凤凰吱哇乱叫着说即将破产,催着他赶快回来。

  他记着小凤凰给他的信越写越少的事,写了一封回信:“知道了,可是我一点也不想你,小圆圆,你说怎么办呢?”

  想了想又丢了,重写一封。头顶的水滴落下,仿佛低落了一声压抑许久的、带着欢欣的叹息。

  “我想你。”

  写完后,又丢了,重写第三回 :“思来想去,还是不想你的好,因为你是一只坏小鸟。”

  俗话说事不过三,然而他写了这么多,仍旧觉得不恰当,思来想去最终竟然不知道写什么,干脆搁笔休憩。

  破军远远地瞅了瞅,不用猜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啧”了一声:“真是没眼看,帝君和小鸟都这么纯情的吗?”

  他跃跃欲试:“不如暴力一点,贪狼,我们来帮帝君回小凤凰的信,你觉着我就按照我给玉兔的回信这么来如何?”

  贪狼一看,破军的草稿是分外下流的内容,诸如“想你,想操你”“想和你圆房一百次,你呢”“出来我要吃水煮兔肉”……等等。

  贪狼:“……”

  他怒道:“纯情怎么了!尊重一下我们这些第一次谈恋爱的人好不好!”

  破军一脸无辜,摊手道:“兔本性淫,我都习惯了,这有什么不好么?夜生活也是夫妻之道的一方面啊,往往更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你们都应当学习一下。”

  贪狼不理他,蹑手蹑脚地靠近了星弈在的地方,轻手轻脚地摸了半晌,摸了几本神兵书,一边哗啦啦翻动着,一边借着翻动的声音飞快地捡走了星弈的三张废稿。

  他把三章废稿都包起来,打包撞进信函中,替星弈署了名,而后一并丢去了洞口。

  破军又把它拿回来,一定要替星弈再添一句话:“什么时候准备给我下个蛋?”而后和贪狼笑嘻嘻地你推我搡,再把信件放回去了。

  三天后,回信来了。

  和以前统一打包的方式不同,这次居然是小凤凰单独的回信,就是一张小纸条。

  星弈不知道,只以为外面那只肥凤凰心血来潮又给他加写了一封信。他取了过来,打开一看,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每天。微兼,你不正经。”

  贪狼吹了声口哨,破军在旁边起哄。

  “每天?我怎么不正经了?”他一头雾水,回头一看,贪狼和破军早溜了,只剩下七杀抿着嘴笑。

  “每天是什么意思?他们背着我干了什么?”星弈严肃询问道。

  七杀轻咳一声:“我不知道,我昨天只听见了他们说您是位十分纯情的帝君,我觉着他们说得没错。”

第63章

  星弈连想都不用想, 便知道贪狼和破军两个定然在回信上做了文章,他回头一找, 自己昨儿放弃掉的三张信纸一张都不见了,于是问道:“我那些话也似乎没有什么不妥, 你们两个莫非还背着我写了些什么?”

  贪狼挤眉弄眼:“您出去自个儿问圆圆,不都知道了么。”

  星弈警告性地看了他一眼, 到底没有计较这件事。时光飞逝, 他们不知不觉中已经在这灵洞中呆了快四个月, 快到他们出关的日子了。

  出关的时限是星弈定下的,他消失四个月,已经超过了原本承诺给小凤凰的三月时间。浮黎宫无主, 饶是有凤凰明尊坐镇,也难免会出现许多岔子。在这期间, 星盘中也出现了好些个大大小小的问题, 星弈也开始有意识地让杀破狼三人参悟着手, 操控星盘。偶尔,三人也会为了星盘中的格局、破法产生一些分歧, 这时候便会陷入漫长的讨论,但最终都能各退一步,达成一致。

  如果说星盘的掌控上也存在“棋风”之说, 那么星弈的以稳妥狠绝为上,贪狼偏向精细,企图将一切都了如指掌;破军偏重平衡,将一切影响降低到最小。七杀则是最接近星弈风格的人——他的看法与建议, 往往与星弈是不谋而合的。

  贪狼曾和破军颇感兴趣地在私下讨论道:“七杀有点意思,那天帝君同我说过,若是我们能成功找出压制星盘的办法,等他以后退休了,七杀说不定是最适合的人选。毕竟我也觉得,这天庭中若是论到无心无情的人,帝君第一,七杀星君当属第二。”

  破军淡哂:“有些人面上看着寡淡,其实还真未必有寡淡性情,七杀星主偏执与自化克杀,与其说他与帝君最像,倒不如说他和以前的帝君更像——做起事来谁都不管的脾性,是要出岔子的,就好比我和玉兔的事一样。现在提起谁来接替星盘未免太早,还是再多试试压制星盘的办法罢。”

  然而四个月过去,即使他们个个都修为大增,即使他们将九天神魔的一切法器灵宝试了又试,却始终没能找到足以替代星弈本身修为的方法与力量。他们如同被关在品种的蚂蚁,四面八方皆是壁垒,无懈可来让他们挤破,但除了千百次周而复始的枯燥重复与尝试以外,他们也没有别处可去。

  春日的某个夜晚,前段日子的滚滚雷阵平息不久之后,星弈头一次主动起身,拿来了洞口堆放的第三轮信件,回来分散给众人。他在洞口伫立片刻,窥见了浮黎山被晚霞暖化的薄雪,禁地的茂密将幽深路径隐去,霞光、雪光交融掩映,随着繁茂的竹林渐次生长摇曳,步步生春。

  竹林间有隐约的鸟鸣。

  星弈没看见任何人,他在草长莺飞的洞口驻足片刻后,拿着信回去了。贪狼、破军、七杀三人已经十分疲惫了,日复一日高强度的试炼与修行消磨着他们的精力,最难的则是看不到任何希望。

  他们没人注意到星弈出去拿了一趟信又回来,而是在认真讨论着有关星盘的学术问题——众人重现了当年的孽龙出世与杀破狼事件的格局,激烈讨论着能否再找出一个比星弈当年的选择更有效的办法。

  破军低声道:“这颗孽龙星是水灵根的,五行用土克,玉兔的太阴星在当年的确是唯一一颗土灵根的上仙星位。”

  贪狼道:“的确如此,如果是让我们面对这个格局,恐怕和帝君的选择会差不多。但如果要我来看,除了玉兔的星星外,我不会将之放入我们的杀破狼中,而是会放去东西南北四大星宿的格局中,让青龙白虎他们镇压孽龙之息,看起来似乎稳妥一点。”

  七杀则轻轻柔柔地道:“你们低估了这颗孽龙星的力量,四大星宿固然可以镇压,但除去孽龙本身的业障孽力以外,最重要的是要克化它的煞气,孽龙煞气主血光之灾,会给九州带来长达千年的战祸,化煞之局,除了我们杀破狼三方会照以外,无法可解。帝君当初的选择,怎么看都是唯一的破法。”

  星弈在一旁听了半晌,而后道:“明日出关罢。”

  一群人没听清,只以为他有见解,闷头讨论了一会儿后,居然没理他。星弈只得又重复了一遍:“明日出关,今天就到这罢。”

  贪狼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不解:“出关?可我们还没找到破法呢,这……”

  星弈淡声道:“尝试了四个月还不对,说明我们从开始就走错了,既然证明了无用,与其浪费时间做无用功,不如出关从长计议。一方面,时间上拖不得,外面的事总不能丢下。另一方面,这四个月来也并非没有成效,你们造阵为我分担星盘力量,让我有空修补以往的修为,出关后也够我再撑上一段时日。”

  他补充道:“休息罢,已经四个月了。”

  星弈伸出手指轻轻按在自己带着诡异花纹的右手手腕上。星盘平稳,这里没有任何波动,也没有了那令人窒息的灼烧感,这花纹便像一朵未开放的彼岸花一般,带着死亡的意象终日蛰伏,不知何时将会绽放。

  这花儿连着他的小凤凰。

  翌日,四人出关。

  贪狼第一个先溜了,星弈把小凤凰的信件收整好,亦回了浮黎宫,唯独破军和七杀两个动作慢,落在后头许久,也没什么人去管。

  破军慢腾腾地收拾着玉兔给他写的一大堆纸条,把每个带着兔爪印的纸团都折好归类,动作悠闲,仿佛完全不急一般。七杀没有信件,也无人等,出关对他来说就好似星弈罢朝,他不用上班了一样,无非是又一次短暂的休假,故而也不急。

  破军和七杀一向不太对付,两人独处时更加没有话讲。七杀把自己的东西稍稍收拾了一下,而后迈开步子就要离开,却突然被破军叫住了:“七杀星君。”

  七杀顿住脚步,没什么表情:“瑶光星主还有什么事吗?”

  瑶光破军星,兼司兔儿神一职,听起来是个严整肃穆的人,实际上形貌容光却是十分风流的,天庭中都传,兔儿神和玉兔这两只兔子神仙是头一对风流璧人,做不得假,墨色黑发泼散,深红长衣,看似淡漠,接触久了便知道,破军实际上很有些散漫。这种散漫与星弈给人的感觉类似,一张无声的幕布中暗流汹涌,只有绝对的上位者与习惯了权威与力量的人,方才有这种寂静的压迫力。

  破军打量了七杀半晌后,开口道:“其实有关今日那个格局,我有一点隐约的推测,贪狼和帝君跑得快,我只好找你来说。传闻中命主杀破狼的人,无可避免地都要受我们三位煞气格局的影响,比如玉兔跟了我这是一例,比如我自己归位破军,这又是一例,当初的孽龙最终被镇压在幽冥司,其中一缕魂魄最终发现是贪狼的某个分|身,这就是星位落在杀破狼中的后果。你,我,贪狼三人,总是会牵涉其中的。”

  “我想了许久,我自己在凡间是被害死的那个倒霉皇长子,贪狼修炼时落于人间的化身投胎组成了那个少帝的一魂魄,而你呢?七杀星君,你又在当初那件事中扮演什么角色?”

  七杀看了他许久,忽而扯起嘴角,笑了笑。

  “破军星主,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有一个疑问。”

  “你说。”

  “若是我的伴侣被人以这种方式交去献祭星盘,被当做一颗棋子去镇压乱象,不论理由为何,我都将对这种屈辱与仇恨永志不忘。我相信有这种想法的人也不止我一个。若是说如今我们知道了当初的境况,晓得当初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你不怨恨帝君,我理解。可当初一切都未明了,帝君甚至都未曾向你和玉兔二人道过歉,你是为了什么帮助他们?”七杀眼光清冽,“只是因为一只胖鸟的愿望么?我不信。瑶光破军星看起来不像是如此乐于助人的人。”

  “你怀疑我?”破军挑了挑眉,笑了,“那我何必告诉你。现在大家扯平了,你怀疑我,我怀疑你,到时候再见真章罢。”

  他站起身来,向七杀微微颔首:“我走了,玉兔还在等我回家,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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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弈塞了满满当当一袖子书信,先回了浮黎宫。

  四月时间,浮黎宫中倒是没有大的变化,只是变得更杂乱了——院中凭空多了七个一模一样的梧桐木鸟窝,显然那一群凤凰新晋班还没走。宫中也多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装饰,比如五颜六色的灯笼、花里胡哨的劣质地毯,裁成许多片挂起来当蚊帐,好好一个庄严素净的宫殿,如今仿佛成了某种赶集市场。

  他回了寝殿一趟,看见窗外晒了一排排练实,两条森林银狼正在尽忠职守地看护着。

  他转了几圈儿,连一个人影都不见,甚至连主事的仙娥都不知所踪,于是抓了一只银狼问道:“这里的人呢?”

  银狼吓得夹起尾巴:“帝君!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回来了,今,今天圆圆帝后开办的天庭娱乐场所特价活动,生意火爆,大家都过去帮忙了。”它半天后才放松地将尾巴放出来,告诉星弈:“帝君,地方就在浮黎山脚,四通八达的风水宝地,您现在去找就能见着人。”

  星弈有点狐疑:“生意很好、这么多人去帮忙?他不是说自己快破产了吗?”

  话是这样说,他还是收拾收拾准备下山一观。

  他们出关,本来就没有通知任何人,事发突然,小凤凰他们来不及迎接是真的,星弈也没报多大希望,指望着这只小肥鸟能福至心灵,晓得他要今天回来。他拆了小凤凰的其余信件,逐一阅读,也知道了自己当初在山洞中决定不看信的决定是正确的——小凤凰写的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有各种各样矫情又肉麻的话。

  “微兼,我把生气的日子再推迟一天,宽限你一天出关回来,你要抓紧机会。”

  “你为什么还没有出关?算啦,既然你是我的夫君,我就再放点水,宽限三天,限你三天内出关,不然我就认真生气,当一只正宗的烈性凤凰。”

  “唉,微兼,四个月不见你,你再不来,我就跟别的凤凰跑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隔了好多个秋天啦,你再出来时会不会不认得我了?偷偷告诉你,我好像又圆了一点,你不要嫌弃我。”

  星弈准备就这样出门,踏出去之后又鬼使神差地走了回来,去镜前照了照自己。

  闭关四个月,他并无多大的变化,顶多是由于精力消耗而显得有些疲惫。他化用天地灵气,不吃不喝,不染风尘,不产秽物,但衣裳料子沾染灰尘也是不可避免的,看久了也暗淡。

  他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小凤凰平日为他收拾的衣箱,挑了件稍显华贵的黑袍换上了。换的时候,他的表情有一点别扭,几次犹豫着要换回原来的,但最终还是穿着这件出发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想着,或许正经谈恋爱就是这样,这么多个秋天过去了,还是要穿得俊秀一些去见他的恋人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