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脉脉 第36章

作者:暮寒公子 标签: 武侠修仙 甜文 近代现代

  “想问就问吧,没有事的。”容雪淮平和的一笑,替温折说出了心中所想:“你想要看我穿女装,是不是?”

  “不是的。”温折急忙否认,但在心中设想了一下花君女装的情景,不由脸都涨红了。

  “你想看。”容雪淮看着他的表情,用肯定的口吻说出这话,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想看就给你看,承认了没有什么的,女装罢了,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他轻描淡写道:“过几天我带你去碧波城的孟兰花会上游览,那时就做女装给你看好了。”

  还不等温折为此浮想联翩,容雪淮就侧过头来,似乎是察觉了什么,有些突然的询问温折道:“温折,你想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吗?”

  为什么会这么问?温折一愣,愕然道:“您愿意吗,如果您愿意,我当然想让人知道我们在一起了啊。”

  容雪淮缓缓点头,笑道:“既然你这样想,我便不躲起来了。”

  什么?温折的疑问刚刚从心中升起,门板就被人不轻不重的叩响。得到应允下一刻,那人径直推门而入。她身形枯瘦,眉目冷硬,赫然是负刀而立的沈徵。

  “我……”她刚刚张口和温折说了一个字,目光就注意到一旁静立的容雪淮。容雪淮刚刚含笑颔首欲和她打个招呼,沈徵就一瞬间跳起抽刀,让那闪着寒芒的刀尖和容雪淮相对。

  容雪淮讶异之情稍稍流露于言表,赞赏道:“好敏锐,好胆气!”

  温折茫然道:“沈姊,你这是做什么?”

  沈徵整个人都如一条绷紧的弦一般,目光紧紧锁定容雪淮,听到温折说话也不敢稍稍偏离,只是硬邦邦道:“你是谁?”

  “沈姊,他是我倾慕之人……”

  “他不是!”沈徵很少这样大声的说话,而眼下的声音泄露了她的紧张:“离开那里,温折,他连金丹都不止,至少是元婴修为!”

  听到沈徵的怀疑理由,温折这才明白她的意思。还不等他解释什么,身边的容雪淮就低声笑道:“姑娘不必担心,我确实是温折的道侣。我看你刀觉锐利,只是受了病躯的拖累——观你形色,是胎中带毒不是?如此天资,不如入我芙蓉榭,我让人给你驱病祛毒,如何?”

  沈徵目光一颤,缓缓收刀,哑声道歉:“晚辈冒犯了。您是菡萏花君吧——难怪温折今日问我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听沈徵这么说,温折也想起自己那句“扫地唯恐伤蝼蚁,爱惜飞蛾罩灯纱。”的评价,不觉莞尔。

  他刚刚笑出来,就收到沈徵递给他的一个眼神,随即他便听沈徵坚决道:“承蒙花君招揽美意,但请花君见谅,沈徵心系大寒山已久,故不愿入芙蓉榭。”

  温折:“……”

  这下他明白为何沈徵要平白看他一眼,原来是怕激怒花君,要他兜着些的意思?难怪她现在手掌还紧紧压着刀柄。只是她不知道,花君是不会为这样的事情生气的。

  果然,容雪淮宽和的一笑:“大寒山?那你是崇敬寒梅君吧。这样,你且等我修书两封,一封你拿着去找青山寺的流水禅师,让他替你宽解身上的胎毒;一封你收好去投大寒山,这能让你有个面见云素练的机会。”

  沈徵动手开打的准备都做好了,硬是没想到会有这一着,当下整个人都呆住了,吃惊道:“为什么?”

  “你是个好苗子,和寒梅的路数也非常接近,见你良才美质却被身体拖累,就如白玉生瑕般着实可惜。”容雪淮铺开宣纸,提笔在砚台中沾上浓墨:“至于为何把你引荐给寒梅……我观你天资气魄,如果现在入了大寒山,十年后自己大约也能面见寒梅的,如今只是不想见你多走弯路,替你省省事罢了。”

  说话间,容雪淮的书信已写好一封。沈徵看样子是被天上砸下来的巨大馅饼当场拍蒙了,只定定的站在原处双眼放空,直到两封信墨迹都干了,被容雪淮装入信封递过来时才反应过来。

  她嘴唇微动,却没有伸手去接。

  “温折是我第二个朋友,也是我如今唯一一个朋友。”能改变沈徵命运的两封书信就在她眼前,但她却讲着这样车马牛不相及的话:“我和他相交,不是为了什么好处。”

  容雪淮温文一笑,耐心道:“你并不是因为温折沾光。哪怕只是在路边偶然相逢,我确定你人品并无问题后也会为你写下这两封书信的。温折不过是中转站,让你有个认识我的机会罢了。而我亦只是不忍美玉生裂,将此事信手为之,你更不必将此奉为天大恩德。”

  沈徵垂下了眼帘,片刻之后,她接过了信,深深的对容雪淮鞠了一躬。

  “多谢菡萏花君,此事于我济危解困,沈徵必当生死不忘,铭记于心。”

第56章 女装

  孟兰花会是个什么样的节日,温折还是知道的。

  他还在映日域的时候花君将此事作为闲谈为他讲过:春日百花盛开之际,碧波城中将城池一分为二的碧波江上会撑起上千条画舫,成千上万的女子坐于画舫之上,各自抚琴舞剑、放歌弄箫,以此寻觅自己的情郎情姬。

  与之对应的,是入秋后还会有一场焦兰花会,此时坐在画舫上的人就成了各家的青年才俊。他们或鼓或剑,或啸或歌,往往引来少男少女们抛掷香囊花果,大胆倾诉内心的情谊。

  “孟兰花会大概在明日开始,要足足持续七天之久,你若还想在这里巩固修为,我们就继续在月冕城逗留两天,不急的。”

  温折先是点点头,又情难自禁的把椅子挪到花君身边,趴在桌子上用目光一遍一遍描摹他的容颜:“其实不是要巩固修为。我在那家店里除了镜子还订了些别的东西,明天就大约做好了。”

  容雪淮闻言笑了笑,略低了低头,耳后的长发就滑下一缕,在温折眼前轻轻飘荡:“那是什么东西?也是要给我的惊喜吗?”

  “嗯。”温折点了点头,忍不住伸手缠住那缕不断晃悠的青丝,把它一圈一圈的绕在自己的手指上,宛如他的手指套上了一个黑色的指环。

  捻玩着这缕头发,温折的思绪就忍不住飘远,不断发散到不久要参加的孟兰花会上:“花君,您那天会做什么打扮?梳满头小辫子?在头上簪一朵芙蓉花?”

  容雪淮想象了一下自己那番打扮,当即就被逗得闷笑出声。他把头又低下去了一些,令更多头发滑落好让温折随意编着玩:“大概不会。但你想看我那样打扮吗?”

  温折有点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不是想看您那样打扮,就是觉得您女装的样子……有点难以想象啊。”

  “无论穿什么样的衣服,容雪淮当然还是容雪淮。”菡萏花君轻笑着,从温折的手里把自己的一大股头发抢救下来。他把头发向脑后拢了拢,自己也趴在了桌面上,额头轻轻顶了一下温折的额头:“难道我换上女装,你就会不喜欢我了吗?”

  “这怎么会!”温折立刻反驳:“无论您是什么样子,都是我所爱慕的花君啊。”

  “是啊。”容雪淮持起温折的手,拉到自己的唇边轻轻的吻了一下:“不管怎么样,我总是你的爱人。不用太焦躁,你只要好好等待一道属于你的风景就是了。”

  花君的嘴唇又热又软,这一吻烙在温折的手指上,让他从指根到指尖都酥麻起来。特别是花君那含着温情笑意的双眼如此专注的看着他,几乎要让他整个人都沉醉了。

  “花君……”他轻声呢喃道。

  容雪淮专注的看着他,这次连唇角都扬了起来。他仿佛惩罚般的张口含住了温折的食指指节,轻轻的用牙齿磨了一下:“还要叫我‘花君’吗?”

  领悟到容雪淮话中含义后,那个从来只在心底和梦中出现的名字一下子出现在了温折嘴边。这馅饼太大,又砸的人如此不可思议,温折睁大眼睛,一下子有如神助般领悟到了昨日沈徵呆立时的心情。

  “雪淮……”温折用一种梦幻般的口吻不确定似的叫着。

  “嗯。”容雪淮的笑意加深了,他的神情如此温柔,让温折恨不得能一头栽进他如春水般的眼眸里,沉溺在这场柔美的好梦之中再不醒来。

  “雪淮,雪淮。”温折连续叫了几遍容雪淮的名字,而他喜欢的人对每一声称呼都给出温柔的回应。

  念着容雪淮的名字,温折突然想起有关自己名字的另一件事:“雪淮,我想问你,‘温折’这个名字你觉得怎么样?”

  “折而后立,不是很好吗?”容雪淮摸了摸他的头发:“你想改名吗,如果有什么名字是你自己喜欢的,那就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没有,这个名字我已习惯了,既然雪淮也这样说,我就不改了。”温折满意的把头重新埋会自己的臂弯里,又好奇的问道:“您要怎么称呼我呢?还是叫我温折吗?”或者是小折?阿折?

  容雪淮不假思索道:“自然是卿卿二字。”

  “卿卿?”

  “亲卿爱卿,是以卿卿*。”容雪淮轻柔的托起温折的下巴,蜻蜓点水一般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你是我的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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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兰花会是整个碧波城的盛会,常常还有人不远千里特意来此一睹盛景。

  在这一天,没有情人的女孩子们会盛装打扮登上画舫,而有所爱之人的女孩也往往会独坐一只画舫,在画舫船头挂上一排描着碧波映月的木牌,以示名花有主。

  而她的情人就会穿过重重叠叠的数千画舫,经过一只又一只载着美丽女子的小船,寻找到只属于自己的爱人。

  容雪淮亦遵循了这项习俗。

  温折在清晨就与身着男装的容雪淮分开。按照这里的规矩,他要独自一人在这漫江的花船上寻找一个抱着琵琶的姑娘。

  那姑娘就是他心心念念好久的花君身着女装。

  有小一点的孤舟,只独坐着一个女孩;亦有大一点的画舫,上面有三四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她们或歌或舞,有的只是垂发静坐,手里还拿着本闲书,有的在船头挂了一排的碧波映月图样,翘首以盼着自己的情郎。

  但这些女孩都不是温折要找的那个。

  他路过一重又一重的轻罗纱帐,和一个又一个青年修士擦肩而过,直到在某道碧波上借力而起时,身边的男人突然轻咦了一声。

  温折循声转过头去,却见到一位容貌青涩,装扮华贵的少年公子。此人一身绮绣,宝带玉冠,不是牡丹花君还能是哪个?

  “是你?”牡丹花君有点错愕的看着温折,发现对方开口欲唤,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别点破——红莲君放你出来了?”

  温折点了点头,目光在牡丹花君附近巡视几圈,有些迟疑道:“您是来找海棠花君的吗?”

  “……是。”

  “嗯……”温折又确定了一眼,还是告诉了牡丹花君真相:“您要找的人,就在您身后。”跟你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那船头都快碰到你裤腿了。

  牡丹花君连忙回头,一眼就看到上官海棠正巧笑嫣然的看着他。今日的海棠花君打扮的格外妩媚妖艳,见他回头就娇嗔道:“你眼神不好,竟要妾身来主动找你吗?”

  牡丹花君张了张口,面对这张脸却仿佛什么都说不出了。

  上官海棠倒是有余心多问温折一句:“小温折,孟兰花会是情人幽会的好时候,你来这里,红莲那家伙可知道吗?”

  由于牡丹君在场,温折张了张口不知道该不该说。上官海棠这样的老油条一眼就看破了他纠结的心思,大致推断了一个像模像样的经过,登时笑道:“你是来找红莲的?他都几百年没做这样的打扮了……这可真是宠你啊。”

  听了这话,温折耳根发热,还是拱了拱手:“花君,我这就先告辞了。”

  “你先别忙着走。”上官海棠抬了抬手:“恭喜你们玉成好事,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不够再来向我要吧。”他随意的抛出了一个精致的锦盒,温折还未接过,就凭里面的气息感知到了那是什么东西。

  妖狐的内丹,他修炼时要从里面抽取妖力。

  想了想海棠花君和菡萏花君的关系后,温折还是收下了这份礼物:“多谢花君。”

  “别谢我了。”上官海棠半阖着眼睛,把自己的头舒舒服服的枕进了牡丹花君的怀里:“要说谢,还是我要谢谢你呢。”

  告别了海棠花君后,温折继续在碧波江面上寻觅,他刚刚与一艘粉红色的画舫擦身而过,就若有所感的回过头来。

  清风微拂,带起一点潮湿的水汽,一只结着白纱的小舟悠悠飘过,其中端坐着一位娥眉淡扫,朱唇轻描的雪衣美人。

  他微微垂着头,纤长的手指专心致志的拨弄着手中的琵琶,琵琶半遮住他精致的眉眼,却挡不住他浑身上下清越出尘的气质。

  只消一个背影就能让温折认出他来,何况此时此刻还见到了他小半张容颜?

  温折毫不犹豫的飞身落在船上,眼也不眨的紧锁着面前的“白衣女子”。脚下的小船因为骤然增加的重量而微微摇晃,容雪淮依然半垂着目光,只是手下的琵琶乐声缠绵的格外温柔。

  他一眨眼,漆黑的睫羽就如蝶翅般轻颤一下,仿佛要漫不经心的拨动一下温折的心弦。只在这时,温折才发现容雪淮的眼角竟然是上挑的,似乎要在余光中勾出别人的倾慕来。此时此刻,看着他那盈满笑意的眼睛,温折只觉得这个人已经清纯的有些近乎妖冶了。

  “雪淮……”他情不自禁的呼唤道。

  铮的一声,容雪淮四弦齐作,作为整只乐曲的落幕。他含笑抬起头来,那蓄满了春水的目光就脉脉的划过温折的面容:“你找到了。”

  他没有特别改变自己的声调,因而听起来还是个男音。

  而这本音却让温折升起无尽倾诉的欲望,他又上前一步,跪坐下来,抱住容雪淮的一双小腿,把自己的下巴垫在对方的大腿上,眼也不错的巴巴看着他:“雪淮,我真怕自己找不到你。”

  容雪淮轻轻一笑:“其实你不用怕的。”

  “怎么?”

  “若是你一直找不到我,那就是我去找你的时候了。我怎么会找不到你呢?”容雪淮放下手中的琵琶,安抚般的摩挲了温折的头顶一下,转而牵起温折的一缕发丝:“你知道吗,孟兰会上有个习俗,叫‘结发’。”

  温折当然知道结发。他定定的看着容雪淮,不自觉的屏起了呼息,等着那近乎圣洁的仪式性的一刻。

  然后,一个如此惹人厌恶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美人儿是看上这小白脸哪儿了,我可哪里都比这小白脸要强,不知能不能让我上船坐一坐?”

  我要打死他!电光火石间,这是温折大脑中划过的唯一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  *亲卿爱卿,是以卿卿。——《世说新语》

在此我要声明一下……那句“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罩灯纱”出自西游记里的唐僧,那天忘记打标注了,大家是知道的吧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