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脉脉 第54章

作者:暮寒公子 标签: 武侠修仙 甜文 近代现代

  那处山谷里铺着一只由纯白花朵组成的巨大六尾狐狸。他们在那里嬉闹过,密语过,一同看过一场烟花,还在夜幕群星之下进行过一场求婚。

  那里有最甜蜜的记忆。

  摇曳的玲珑花姿态如何优美自不用说,就是扑面而来的玲珑花香也足以让人心旷神怡。但温折却更喜欢另一种花香:辛凉的、清透的,可以在他身边这人的发间衣上闻个隐约,把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就能清楚嗅到的芙蓉花香。

  容雪淮抱着温折跳到了谷底。耳边刮过的风有些凉,让温折不由打了个喷嚏。等他抬起头来时,发现容雪淮正拧眉看着他。

  “雪淮?”

  “不会要感冒吧。”容雪淮伸手握了握他的手,摸了摸他的脉象:“没有修为的话,身体的确要弱下来。我……”

  他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说:“我给你把修为解开一点吧。”

  然后,完全在此行预料之外的,温折得到了一点——虽然只算微乎其微,但到底还是在他经脉中流淌养护的灵气。

  容雪淮收回按在温折丹田上的手,也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看起来很高兴自己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们一坐一躺,呆在玲珑花海里。温折躺在容雪淮的大腿上。他道侣的体温这么温暖,花香又十分醉人,何况那和煦的清风柔柔吹过,舒适的温折几乎要睡着了。

  他真的有点累了。这几天容雪淮在全心闭关,他一直放心不下,一直只是断断续续的在桌子上趴一小会儿,连床也不去睡,就是为了能让容雪淮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他。

  他做到了。而这样的做法看起来无疑是有效的。

  容雪淮屈起手指,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梳理着温折的头发。他看着温折慢慢睡熟,意图把他抱回塔里。然而这行动在中途遇到了点小障碍:温折的一只手在睡梦中也抓住一丛玲珑花,看起来好像不愿轻易离开似的。

  于是容雪淮就继续坐在这里,奉献出自己的大腿给温折做枕头,顺便扯出一张薄被为温折盖上。

  温折并没有在黑甜中沉浸很久。等他缓缓睁开眼时,容雪淮正全神贯注的看着他,用他的目光来描摹温折的轮廓。他看得这样专心致志,好像能就这样看到地老天荒。

  明明更亲密的事情也做过的,温折却忍不住在这样的眼神中红了脸。

  见他醒了,容雪淮就低下头来吻了吻他:“卿卿。”

  温折勾住容雪淮的脖子,借力坐起来。他们相拥了一会儿,容雪淮才慢慢道:“以前在这里的时候,你总要给我编个花环,用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要我戴上。”

  “是啊。”温折眼神一闪:“如果我现在编给你,你还会愿意戴上吗?”

  “为什么不?”容雪淮笑道:“如果你编十个,我就戴十个。”

  他们就一块笑了起来,找到了比围棋更好的消遣。温折愉快的开始编花环,时而摆弄一番容雪淮的头发。容雪淮微笑着由着他来,他只是看着温折,为温折不再那样满腹心事而感到愉快。

  要知道,不只是温折能察觉容雪淮的情绪,容雪淮也能察觉到温折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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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样过了七八日后,在温折的不断松动和安抚下,温折可以随意在塔内行走,容雪淮不再那样执着的一定要跟在他的身边。

  当温折身在塔里的某间屋子,而容雪淮在另一间时,温折再不似第一次那样,感觉自己受到了某种密切的监视。容雪淮似乎对他放下了心。

  而当他想要去塔外走走的时候,只要主动提出带上容雪淮,容雪淮就总会同意。他们的活动范围当然不止限于玉芝峰。他们一同看过了西峰的珍禽、芙蓉池里的锦鲤、还和拒霜峰上的妖兽结结实实的闹了一个下午。

  而在这几座山峰中间的小铁锋,容雪淮提也未提。温折见此,自然也就装聋作哑。

  现在是时候做第三步了。温折想道。那天去玲珑花海,让他想起了他们在那里发生过的,一场关于容雪淮白衣的谈话。他很清晰的记得,当时雪淮的态度有点回避。

  ——白衣和斗笠一同穿戴起来,到底有哪里好用?

  在这天中午,用过午饭后,温折没有提出一起出外散心的建议。

  过了三炷香后,容雪淮对趴在桌子上,表情略有郁郁的温折主动说出了这句话:“卿卿不想出去走走吗?”

  温折摇了摇头:“没意思。”

  “下棋?写字?读书?画画?掷骰子?看斗鸡怎么样?想和点墨玩吗?听我弹琵琶?要不要学笛子?”

  容雪淮列出长长一串的选项,温折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一边摇着,他一边意识到,原来他们平日里有那么多的消遣,怪不得并不觉得无聊烦闷。

  到最后,容雪淮把所有事情都问尽了,温折也只是摇头。

  容雪淮抿了抿唇。他坐在温折的对面,不再说话。温折偷眼打量他,他似乎是有点不高兴了。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不再那么温柔,听起来好像有点……赌气?

  温折眨了眨眼,觉得实在颇为意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容雪淮低声问道:“如果我不让你如愿,你就要一直‘没意思’,‘不开心’,是不是?”

  这倒不是。温折默默的想,这主要要看雪淮的承受底线。如果他真的生气抗拒,温折自然不会逆着他的意思强硬的坚持。

  而容雪淮显然误解了温折的沉默。他站起来,服软道:“好吧,你赢了。”

  他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那本印法书放到温折的面前,伸手按住温折的肩膀。在那个瞬间,温折听到一种细小的碎裂声从体内传来,而那四个紧贴着他肌肤的圆环也随之崩断:是容雪淮打开了他被封住的灵力。

  “开心了吗?”容雪淮问道:“我知道你一直惦记着这个。”

  温折笔直的坐着,又一次呆若木鸡。

  先不提他想要的其实不是这个,单说凭他的猜测,这本印法书甚至还是他的“罪证”之一,如今竟然这样轻松的重新回到了他的手里,连带着他的灵力。

  温折睁大眼睛仰头看着容雪淮。对方脸上的肌肉紧紧绷着,看起来似乎有点微怒。但他眼神里更多的情绪却是“真拿你没办法”。

  温折笑了。

  “我不是想要这个,雪淮。”他把自己的眼神从那本书上撕扯下来:“我是觉得有点单调,所以想和别人聊聊天。”

  他把那本印法书推回到容雪淮的面前:“你收回去吧。要封我的灵气也没关系。”

  容雪淮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但他到底还是说道:“算了,不要浪费你的天赋。”

  

第81章 撒娇

  容雪淮说过这句话后,仿佛怕自己后悔似的,飞快的接道:“卿卿,你想要和谁聊天?你大哥吗?凭江月?还是沈徵他们?”

  温折当然不可能找齐氏兄弟二人聊天。对方虽然是真心关心自己,但毕竟关心则乱,他们行事容易激动。要是他们过来时发现自己有自由受限的痕迹,然后闹将起来,结果未必会不堪设想,但总归是惨不忍睹。

  何况若要找齐氏兄弟,不知为何就有一种夫妻吵架回家找娘家撑腰的奇怪感觉……

  但他也不是要找沈徵和裴阡陌。沈徵心眼比绳子还粗,满眼里除了一把刀再也装不下别的,他想问的事找沈徵是没用的;而裴阡陌的心灵未免太过敏感纤细了一点,何况他体质特殊,若要他来做这件事,得到的结论可能会出乎预料也说不定。

  温折想找苏澜。

  苏澜这个人,胆大心细、恩怨分明,又兼以意志坚定。温折和他只相处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但和他关系不错。而同样的,他从雪淮那里听到关于苏澜的评论也不差。

  苏澜受过容雪淮的恩,又和温折颇有几分感同身受。他实在是个介于两者之间,在两方都有一定交情的人。

  换而言之,苏澜虽然不会如同凭江月一样让雪淮感到亲近放心,但也是是个不会让雪淮绷紧神经的对象。

  容雪淮为温折吐出的名字讶异了片刻,他低声道:“我以为你至少要见沈徵。好,我会告诉苏澜,让他明天过来见你。”

  拍板了解温折一桩心事,容雪淮扬了扬眉:“卿卿现在可是如愿了?”

  “如愿,如愿。”温折赶快去握容雪淮的手,然而他却握了个空。

  容雪淮收回上一刻还放在原处的手,慢条斯理道:“好,卿卿高兴就好。只是我不开心了。”

  温折:“……”

  听到这话,温折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

  他眨了眨眼睛,又揉了揉耳朵,半天都不能消化这话的意思。

  就算是沧海在他眼前瞬间化为沃土,高山于他视野里快速崩裂变为盆地,温折的表情也不可能比现在更吃惊了。

  一直以来,容雪淮在他的面前都极尽温柔照顾,表达负面情绪时也尽可能的照应他的感情。他是温折的引导者,是温折的保护者。他比温折年长,也永远都愿包容温折的请求和感情。

  温折从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天,他会用一个甚至带点轻松意味的口吻告诉自己,他不高兴。

  这一面本是他从不在温折面前表现出来的。如果要温折给容雪淮下一个定义,那最重要的两个词一定是“温柔”和“强大”。

  像他现在这种从未出现过的表现,已经近乎示弱了。

  如此态度,这样的语气,简直……

  简直是在撒娇了。

  要是过去有个人告诉他,容雪淮以后会和你小小的赌气,看态度似乎还像是在撒娇。温折一定觉得他是疯了,竟然会说这样亵渎容雪淮的话。

  而现在的情况……果然还是他自己疯了吧。

  温折呆呆的收回了手,毫不留情的拧了自己大腿一把。这疼得他嘶了一口气,然而再抬起眼来,容雪淮还是那副有点小挑剔不满的神情。

  竟然不是梦吗?

  淡红色慢慢浮上温折的脸庞。他其实应该有点惶恐的,也应该赶快做出补救免得雪淮情况加重。但不知为何,那种觉得雪淮在这一刻分外的可爱,分外的让他爱慕的心情久久挥之不去。

  他更想抱住容雪淮,和他好好耳鬓厮磨一番。

  “雪、雪淮……”温折一张开口,觉得自己的舌头都被这件事情弄的有点僵直,说话亦是结巴的:“我……”

  在生活中的紧要关头,温折始终运气很好,很容易就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这次也毫不例外,他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笃定的想法,如同主心骨一样的为他指引了方向。

  这个声音说:“既然雪淮在生气,那你就和他认个错,好好哄哄他啊。既然你想抱住他,那你就去做啊!”

  温折顿时福至心灵,无师自通的走上前去拉住了容雪淮的手。这一次容雪淮没有把手抽走,让他握了个结实。温折踮起脚来,细吻如蜻蜓点水一样落在容雪淮的脸上:“雪淮,不要生气了,我知道错了,再不惹你生气。再不乱说自己不高兴,再不……”

  容雪淮捏起温折的下巴,把他拉的远了点。他的手放在温折的肩上,低头抵住温折的额头:“这就认错了,卿卿?你哪里错了,我怎么不知道?”

  从温折的角度看过去,不知道是不是他烟花,这一刻的容雪淮竟然是似笑非笑的。

  然而温折能感觉到,对方的不爽,真的就只有一点点而已。

  硬要温折编出个合情合理承上启下的错误来是有点难度,他想了想,干脆道:“看到你生气,还不能让你开心,那就一定是我的错了。”

  容雪淮盯着温折两三弹指。

  过了片刻后,他发出一串低笑:“卿卿,你可真是……唉,你还说我会说情话,你才很会讲才对。这么标准的讨饶,还连带着打趣我,你是怎么讲出来的?”

  温折无辜的看着他。他自然不知道,这样“标准”的求情方式,在容雪淮曾经的故乡,可以被一切因为女友为自己不知道的原因而生气的男生讲出来,简直堪称男朋友精品语录。

  被“男朋友”哄好的“女朋友”正了正色,轻声道:“我不高兴,是因为你拿我重视的东西来吓唬我。”

  温折觉得自己真是冤枉极了。他现在对容雪淮极其小心,生怕哪里触到了他,让他的心魔加重。要是容雪淮能变小,他恨不得把他天天捧在掌心里,要什么给什么。就是要他的心,也可以当场剖胸切片,他又怎么可能去威胁吓唬他?

  “不承认?”容雪淮稍稍用力,顶了顶温折的额头:“想要做什么事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呢?即使我不愿意,我们也可以慢慢商量。偏偏要用你的情绪来做筏子,这么重要的东西也是可以轻易拿出来做筹码的吗?卿卿,我最想要的,就是你永远都快活。”

  “我错了,我错了。”温折连声道:“我这次真的知道错了,定不再犯。”

  容雪淮闷笑了一声,戏谑道:“晚啦。”

  温折咽了咽口水,连忙补救道:“那我赔罪。雪淮你不是想让我快活吗?那不如现在,我们就都好好……快活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