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 第26章

作者:何征cross/六黄荷包蛋 标签: 日久生情 近代现代

刚做好的猫食热气腾腾,带着猪肺的肉香,苹果犯馋,着急地绕在李静水身边喵喵叫,讨好地去舔李静水的手背,它一向乖,李静水不喂它,它坚决不偷吃,李静水被缠得心软了,拿手捏了点儿喂给苹果,哄孩子似的问:“苹果,好不好吃?”

袁淮忽然就想起他在李静水老家吃那盘蛋包饭的时候,李静水也是用这个语气问他,好不好吃、够不够吃?那副神情,好像只是看着他吃就很满足了。

袁淮清清嗓子,李静水才注意到他,笑眯眯地招呼,“回来了啊,你先去洗手,饭都凉了,等我搓完了这两个去热一热。”

袁淮没什么胃口,最后还是点点头,在桌边坐下了。

李静水特意做了红烧肉和鸡翅,想着袁淮考得应该不错,想给他小小地庆祝一下,没想到袁淮从头到尾不提成绩单,他只以为袁淮发挥得不好,所以才一直板着脸,就绞尽脑汁地给袁淮讲苹果的笑料,想让袁淮开心一点儿。

李静水笨口拙舌的,再好玩的事从他嘴里讲出来,也不再多么有意思。

可袁淮看他努力的样子,再沉郁的心情,也跟着慢慢晴朗了。

……

今年过年早,寒假本来就不长,袁淮又是初三,他们初中部其他年级正月十五报道,他们初六就要去学校补课了,放假时间加起来拢共不到二十天。

就这点功夫,老师们还怕他们太放松,除了标配的几本寒假作业,又发了铺天盖地的卷子,袁淮做题速度算快的,每天也要花将近六个小时写作业、背课文。

李静水已经和经理讲好了春节前后请十天假,这几天他还得继续去上班,放寒假总不好再拿学校有事当借口,还是吴宇给他出了个主意,教他说是在给一个高三生补课,为了装得像,李静水在吴宇的指点下,特意去书店买了一本五三。

袁淮一开始也怀疑过,李静水跟他认识多久了说话才能不磕巴,这口才能给别人讲课?等看到李静水每天晚上拿着那本五三装模作样地备课,这才勉强信了。

李静水不在家,家里就剩袁淮一人一猫,他学得无聊了就折腾苹果,知道苹果怕他,故意把苹果捉来夹在腿里不放,苹果挣不脱,无助地朝天挥着小爪子,看他的那种湿漉漉又可怜的眼神,和李静水特别像。

袁淮顿时很赞同之前周小天吐槽的那句话:宠物随主人。

苹果还真随了李静水。

他拿指头逗逗苹果的鼻子,轻轻把猫放在地上,让它卧在小太阳跟前,那儿最暖和。

他本来是好心,却没想到苹果贪热,袁淮一个没盯住,它就整个身体贴在上面,舒服得眯着眼直打呼噜,袁淮闻到一股子糊味儿赶紧把它抱开,苹果还不乐意地哼了两声,烫倒是没烫到,可毛糊了,刚好烤的还是白色的部位,焦黄卷曲特别明显,李静水看到还不得心疼死?

袁淮想了想,把苹果按在桌上,拿剪刀给他把那些毛剪了,他剪得不好看,坑坑洼洼的,苹果回头舔了几下剪短的毛,喵得一声竖起尾巴,一下子钻到床底下不肯出来了。

一直到李静水晚上回来,苹果才愿意见人,委屈巴巴地围着李静水撒娇。

李静水一听袁淮说了怎么回事,顿时笑得不行,他拿剪刀又给苹果修了修毛,勉强比之前平整一点,苹果这才不闹情绪,跑下地吃饭去了。

袁淮看着那只臭美的猫,若有所思,转头问李静水,“你明天放假?”

“是啊。”李静水掰着手指做计划,“明天先大扫除,然后备点儿年货——”

袁淮打断他,“哎,你去理发吧?”

李静水表情一僵,不自在地扯了扯鬓角,遮住脸上淡淡的疤痕,“我……我不想去。”

袁淮抿着嘴嗯了一声,低头看书没再劝。

到大年二十九那天,李静水一大早就爬起来列单子,怕把东西给买漏了,菜肉之类的可以去附近的菜市场,其他东西就得去市中心的超市了。

他怕打扰袁淮学习,本来想一个人去,袁淮却一声不吭抓了围巾跟着,主动当了人肉搬运工。

就李静水那细胳膊细腿,挤进人堆里瞬间都被淹没了,哪儿还能拎得起这么多东西?

他们这边的菜市场一般是年三十早上收摊,一直到初三以后才零星有开门摆摊的商户,那会儿菜价会涨得比现在还疯,李静水想着不如趁早多囤点,也省得再出门受冻,一不小心就买得有些多了,等他看见袁淮两手拎满花花绿绿的塑料袋,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有点儿重吧,你给我几个?”

“不用,还要买什么快去,我在那边等你。”袁淮实在是不想挤了,佩服李静水在这么闹闹哄哄、吵得人脑袋发胀的菜市场还能有耐心慢悠悠地一根一根挑萝卜——反正剁成饺子馅儿了还不都是一个味儿。

他站的位子在菜市场的一个死角,除了袁淮,还站了好几个来替媳妇儿提东西的男人,互相一递烟就算认识了,乐呵呵地在那儿埋怨女人事多麻烦,话不入耳,心情却都很好的样子。

袁淮年纪小,和他们格格不入,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闲聊,眼睛一直盯着两排摊子之外的李静水。

李静水为了省钱也不嫌累,从这个摊子绕到那个摊子仔细比价,半天才买下一把蒜薹。

袁淮觉得那些大叔说得对,他也特别想吐槽李静水买个菜费劲地和相面儿似的,可他又和他们不一样,他很能理解李静水的行为,他自己也在偷偷记账,看着那些不引人瞩目的小钱不知不觉积少成多,确实挺吓人的。

李静水除了那一整只鸡之外,买得都是些不奢侈的家常菜,就算这样,也花了小三百块钱。

他一路感慨着钱不值钱,又忍不住兴高采烈地给袁淮说准备每天都做些什么菜吃,袁淮看他走得满头大汗,刘海都粘在了一起,忽然有些明白刚才那些大叔的心情——有点儿嫌弃,又有点儿说不出的温馨吧。

李静水眼界不高,不像这个年纪其他的男孩子,总是对未来充满野心和征服欲,李静水从那个冷冰冰的家里出来,只想要一份有些温度的爱情,然后平平淡淡、无波无澜地消磨一辈子。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愿望,也因为他哥的去世中途折损,成了他们俩之间横亘难解的结。

最近袁淮面对李静水时,总是感到很矛盾,他不是铁石心肠,李静水那样无微不至地照顾他,晚上好几次拿被子蒙住头偷偷地刷微信掉眼泪,都让他很震动,原先他也许还觉得李静水答应他哥的遗愿,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他哥的死因自责,可看到李静水过去了大半年还对他哥念念不忘,他才隐约明白,李静水可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爱他哥。

所以哪怕和家里闹崩,哪怕他横眉怒目,李静水也咬着牙履行承诺,成功地让他软化了。

他有时候甚至可怜李静水,会不由自主地想对李静水好一点儿,可家里摆着的那张合照,就像无时无刻不再提醒他的一记警钟,他欠了李静水很多,可李静水欠了他哥一条命,孰轻孰重,亲疏远近,他必须分得清楚。

他欠的他可以加倍地还给李静水,他不能忘了他哥的死,不能忘记那种撕心裂肺失去至亲的痛苦,不能忘记恨,不能为了一点点的感激倒戈相向……那会对不起他哥。

袁淮这样反复纠结,自己经常彻夜难眠,李静水并不清楚这些,只觉得袁淮的态度一会儿好一会儿坏,让他如履薄冰,怕一句话没说对、一件事没做好,就会惹得袁淮发脾气。

第39章 袁淮中考

除夕是一年首尾交岁的日子,按他们这儿的惯例,这一天要迎亡者回家,元宵日落前再送走。

李静水不想让袁伟走夜路,早早就催着袁淮下楼,他们在十字路口拿粉笔画了个圈,开口朝向袁伟墓地的方位,一边喊着袁伟回家一边烧了一沓子黄纸,那纸沾了雪水有些烧不透,袁淮掰了根树枝耐心地翻着,等火苗熄灭抬起头,两个人的眼睛都让呛人的火熏得发红,谁也不敢看向对方,装作若无其事地沉默回家。

以往过年的时候,袁淮总是赖在他哥房间里一块儿看春晚,节目没什么意思,主要是凑个热闹说说话,就算去年周小天家里没人来找他放炮,他也赶着十二点之前回去,要和他哥听一回难忘今宵。

那就像是一种他和袁伟默认的过年仪式。

除夕要守岁,他熬到两三点都是有的,偏偏大年初一袁伟总是早早把他薅起来,说大年初一懒就得懒一年,坚决不让睡懒觉。

大概是五六年级那会儿吧,他瞌睡多闹起床气,满床打滚,还踹了袁伟好几脚,袁伟也不生气,连人带被子把他裹了抱到厨房,给他看自个儿煮的鸡蛋面,愣是把袁淮给馋清醒了……

在袁淮印象里,袁伟好像就没和他发过脾气,虽然袁伟总说小时候没少吼过他,可袁淮压根没有那段记忆,他只记着他哥对他几乎算得上是纵容的那份好,哪怕他在学校闯了祸,也没说过一句重话。

今年没有春晚,没有袁伟,就算紧紧地关着门窗,也能听到外面人声喧腾,不时有炮竹带着响儿炸开,就在他心口留下一点细细的烟灰,让他看什么都仿佛失去了色彩。

李静水给苹果开了一只猫咪罐头,苹果高兴地喵喵叫,吃得头都顾不上抬,使劲儿吧嗒嘴。

煮好的饺子端上桌,除了他们俩的,还有一只小碗,拿两支线香当做筷子,放在桌子的另一头,算是给袁伟的年夜饭。

“快吃吧,一会儿该坨了。”李静水小声提醒袁淮。

那些饺子是什么味儿,袁淮都没品出来,只是一口一口机械地嚼着,直到嘴唇不小心被流出来的白糖馅儿烫了一下,才猛地嘶了一声。

李静水咋咋呼呼地喊,“哎呀,吃到彩头啦!”

屋子里太安静,他那点儿故作惊喜的意思,被衬托得分外不自然。

袁淮舔了舔甜丝丝的嘴唇,把那半口饺子吃了,应和着问:“你吃到了吗?”

李静水给他看自己空荡荡的碗,“我没有,另一个肯定在你哥那儿。”

袁淮不用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轻轻说:“很甜,下次做三个吧。”

下次,就是明年。

李静水一滞,觉得喉咙发紧,赶紧捧着饺子汤咽了两口,这才朝袁淮抿嘴笑了笑。

他们家没接网线,看不成实时直播的春节晚会,李静水就拿电脑放了一部周星驰的老电影。

两个人靠在床头,苹果卧在中间,那部早就看烂了的喜剧片很热闹,勉强填上了屋里的气氛。

片子还没结束,袁淮已经睡着了,李静水帮他拉好被子,蹑手蹑脚地下床关掉电脑。

他拎着外套走出屋子,站在黑漆漆的走廊上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人。

他们搬得有点偏,不知道袁伟找对了地方没?……那么早就烧了纸,袁伟又很聪明,肯定能找到吧。

外头突然迎来了短暂的寂静,十多秒之后,大街小巷都响起鞭炮噼里啪啦的炸响,烟花漫天,照亮了整个夜空。

李静水抹了一把脸上滚烫的眼泪,打开微信的对话框,忍着哽咽说了一句:

“袁伟,新年快乐。”

微信转了几秒,在通信拥挤的零点整,发送成功。

李静水仰头看璀璨的烟火,脚踝忽然被蹭得发痒,竟然是苹果,大概是门没有关好,苹果才跑出来了。

他破涕为笑,把猫抱起来使劲儿亲了一口,给它指着远处说:“苹果你看,烟花真漂亮。”

袁淮就在门缝暗影里,目光灼灼地看着正看烟火的人。

等到再开学的时候,袁淮班里就挂上了一块小白板,上面写着离中考还有多少天。

考试的日子肉眼可见地一天一天变近,整个初三年级在的楼层都弥漫着一种紧张感,好多人下课也不出来,急着用那点间隙多做一道大题,他们的课表全改成了两节连上的大课,早操音乐美术一律取消,只留每周一节的体育课,让这群学得头脑发昏的孩子去操场上放放风。

元宵节那天学校放假,袁淮和李静水送走了袁伟,吃饭的时候桌上少了一只碗,显得空荡荡的。

也是从那天起,天气反常地暖和起来,一场雪也没再下,棉衣很快就穿不住了。

自从周小天出国以后,袁淮没了玩伴,不爱和那帮阴阳怪气的同学凑在一块儿打球踢球,渐渐喜欢上了一个人跑步,每次戴着耳机慢慢跑出一身汗,好像就能把所有的疲劳和压力都甩干净。

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苹果也醒得早了,它老是去拱醒熬夜画图的李静水,袁淮干脆就抓着它一起晨跑,最开始是溜着苹果跑,苹果没跑出三五百米,就直挺挺躺在地上耍赖装尸体,怎么喊都不起来,袁淮没办法,就把它放在背后的兜帽里,苹果起先还有些怕,后来胆子就大起来,仗着平衡能力好,精神来了就跳到袁淮肩膀上嘚瑟嘚瑟,吹吹小风。

后来袁淮跑步那条街上摆早点摊的人,都记住了这个每天带猫跑步的少年。

袁淮这么跑了两个月,苹果明显和袁淮亲近多了,袁淮晚自习回家,他还会喵喵地迎上去撒娇,要袁淮抱它一会儿。

袁淮对李静水忽冷忽热,对像主人的苹果却很好,还给它买了仿真老鼠和逗猫棒,苹果晚上再偷偷上床时,只要别蹦到李静水胸口压人,他也全当没看见。

李静水因为袁淮现在周末也要上一天课,开始和别人一样每个月休四天假,好拿全工资多存点钱,有一次库房漏水他及时发现补救,给公司挽回了一大笔损失,又得了一千块钱的奖金。

那笔钱他没舍得给自己花,只给袁淮换了一盏两百多块钱的护眼台灯。

不知不觉间,树叶由翠变浓,午后多了蝉鸣。

再后来,小白板的数字归零,考场外面挤满了心急如焚的家长。

袁淮分配的考场在十六中,是附近最大的一个考场,天气闷热人群冗密,李静水感觉都要喘不上气了,他扇着刚才招生老师发的免费小扇子,满头满脸都是汗,焦躁地不得了。

明明知道以袁淮的水平十拿九稳,他还是忍不住要担心,这会儿看着最后一场快要结束,手表的秒针跳一下,他的心脏就跟着噗通一下,迫不及待地望着紧锁的大门,希望袁淮一会儿能高高兴兴地走出来。

李静水自己高考都没这么紧张过,袁淮中考考了三天,他就跟着煎熬了三天,吃不香睡不好的,还要暗自观察袁淮的情绪,揣测他发挥得如何。

袁淮倒比他淡定多了,考试这几天彻底撂下课本,只看图书馆借来的漫画杂志,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各个教室里都迅速跑出来解放掉的学生,文具袋和书漫天乱飞,有几个男孩子连上衣都脱了一路拎着甩,人群乌压压地流汇成海,朝着慢慢敞开的校门奔涌而出。

李静水被挤得东倒西歪,也跟那些父母一样骤然亢奋起来,他个子不高抢不过别人,干脆就蹦到花坛沿子上,大声喊着“袁淮、袁淮”,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用力挥着那把花里胡哨的塑料扇子。

花坛刚被浇了水,他脚下一滑没站稳,眼看就要摔下来。

袁淮也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牢牢接住李静水,两个人正好撞个满怀。

袁淮力气很大,接人接得稳稳的,他皮肤上带着吹过空调的凉意,贴着这样热乎乎的李静水,都有些要起鸡皮疙瘩了。

袁淮感觉别扭想松开李静水,李静水却无意识地还继续抱着他,语气激动地问道:“怎么样?袁淮你考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