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 第50章

作者:何征cross/六黄荷包蛋 标签: 日久生情 近代现代

李静水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就是跑回家出柜,现在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

他得想办法,好好想办法才行。

袁淮忽然冒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喉结滚动,狠狠揉了一把眼睛。

等他回过神,才发现手机一直在响,是卢老师打来的,大概要兴师问罪。

袁淮没有接,直接按了关机。

第77章 放弃决赛

李静水当时让警察找上门,整个人都是懵的,腿抖,手也在抖,签出来的名字是一团乱麻,按手印的时候手臂卸了力,在纸上拖出一道鲜红刺眼的痕迹。

“我、我想打个电话……”李静水张开嘴,才发现自己声音哽咽,眼泪糊了满脸,屋顶惨白的灯光在他眼瞳中烫出一个一个光晕。

给他上铐的警察瞥了一眼搭档,抬了抬下巴,“打吧,开免提。”

会议室里的同事都扎在门口不肯走,他们隔着玻璃门聚成一堆,颇有种跟李静水划清界限的意思。

李静水费劲地把手机掏出来,手腕让铐子硌出了一圈红印子,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不能打这个电话,袁淮还要去北京参加竞赛,他不能耽误袁淮。

想到袁淮,李静水忽然从心底深处生出一种力量,昏昏沉沉的脑子也清明了,他抬手抹掉了眼泪,说话还带着鼻音,“走吧。”

警察纳闷道,“不打了?进去前可以跟家里人说一声。”

“不用了。”李静水坚定地摇头,“不用通知谁……我就是想问问,那两个人,还醒得过来吗?”

他屏住了呼吸,望着人的眼神很迫切和焦灼,瞧着有些可怜。

那警察一看,就知道这是个被坑了的老实人,可他只能说,“这谁知道呢,看命了。”

那皮包公司也挺心狠,拉出来长长一溜儿交易单,给李静水的酬劳是最低的,可现在出了事,哪怕李静水只在里头赚了微不足道的几百块,也得一起进去。

李静水捏紧手指,狠狠咽了几下口水,想把因为紧张涌上来的反胃感一起咽下去。

他冷不丁就想起了袁伟,袁伟也是这样,被他害死了。

他就是个害人精。

李静水死死咬着嘴唇,等回过神,警察正掐着他的下巴,“哎,干什么呢!”

李静水松开嘴,嘴巴还是木的,血抿进嘴里,带着股令人作呕的冷冰冰的铁锈味儿,他不用人押,很配合地就往外走,肩膀耸着,恨不得把头直接缩进怀里,装个鸵鸟。

警察拘人的时候清场了,连那几个院领导,也是为了方便行事,上面才给通了气,有胆子大的同事问他犯了什么事儿,就被警察没好气地训了,“少打听!”

袁淮没有直接回家,他先跑了一趟设计院,可连大门都没进去,保安一听是李静水的家属,头摇得像拨浪鼓,直说不让进,哐当一声拉上了岗亭的门。

袁淮这辈子没说过的软乎话都在今天说干净了,可保安不理人,看袁淮还想翻伸缩门,拎着巡更棒就出来了,“你小子想干啥?再这样我报警了!”

袁淮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进去能干什么,他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陆景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他觉得既然是画图出了事,这里面都是画图的人,一定能有人给他出个主意。

袁淮让巡更棒作势敲了几下,终于撒开手,慢慢退到了门口的绿化带那儿,保安看他没再发疯,又拐回了岗亭,一双眼睛还牢牢盯着袁淮,防贼一样。

这设计院他还是第一次来,李静水工作了那么久的地方,他却第一次看到,主楼是玻璃幕墙,在昏暗的天光下透出冷峻的蓝色,两侧蜿蜒进他看不见的地方,楼前的喷泉池子还在孜孜不倦地喷水。

李静水以前不太说这些,可最近提起设计院,总是兴高采烈,说他从临时身份转成正式员工了。

李静水这么喜欢这地方,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

要不是为了养他,李静水大可以回他真正的家里,不用出柜、不必挨打,更犯不着为了挣那仨瓜俩枣接什么私活儿,把自己给接进了局子里。

袁淮拎着那个行李包站了很久,一直到胳膊发酸,他的眼神才终于重新透出坚定,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设计院。

卢老师联系不上袁淮,心急如焚,下午的课都不带了,拜托别的老师替他看自习,急匆匆赶到了袁淮家附近。

这小子没老老实实填门牌号,只登记了个大致位置,卢老师问了好几个人,都不认识袁淮,他在巷子里徘徊了一圈,发现这地方就一个出入口,干脆来个守株待兔。

远远看着人走过来,卢老师就掐灭了烟,咬牙切齿的,为了等这臭小子,蹲得他腿都麻了!

“袁淮!”

袁淮想躲,可他必须得回家,只好硬着头皮走过来。

卢老师本来憋着要训人,发现袁淮状态不对,语气就缓和了一些,“你怎么回事?临阵脱逃,这可不像你。”

袁淮嚼着腮帮子,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有事,去不了了。”

看他这不咸不淡的样子,卢老师登时就火了,“你分不分得清楚轻重?这是决赛!决赛!拿了名次你有机会保送的!你有多大的事,连比赛都不去了?你那个哥呢,一下午联系不上人,你们兄弟俩就没一个靠谱的!”

袁淮一震,他没在学籍信息上留过李静水的资料,卢老师居然和李静水有联系。

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些郁闷,又有些酸楚。

卢老师看他不吭声,以为他知道错了,缓了口气说,“你今晚就走,就坐最近一班的火车,省队那里我去沟通,开幕式在明天,也不耽误什么。”

他凶巴巴地掏出手机捯饬,“有钱吗?会不会线上购票?我先给你垫着,一天天地净瞎折腾。”

袁淮扯住他,“卢老师,谢谢您……我真不去了,家里出了点儿事,我想请几天假。”

卢老师看他那样子,知道袁淮没说谎,这小子刚才一直不肯抬头,是在遮掩有点红的眼睛。

他从没见过袁淮这样,袁淮不是话多的人,但长相、学习都拔尖,球也打得相当好,是个本人低调但有着强烈存在感的学生,袁淮有自己的骄傲,也会跟人起冲突和受挫,可从来不会有这样的时候。

卢老师问他,“家里怎么了?”

袁淮却不肯说。

卢老师瞬间悟了,“跟你那个哥有关?”

袁淮一阵沉默,算是默认了。

卢老师叹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叮嘱道,“你自己要想清楚,你已经高三了,没有再参加决赛的机会了袁淮,错过这次,你不要后悔。”

袁淮今年的努力他看在眼里,就是因为都知道,他才更为袁淮感到可惜。

袁淮这次却回答得异常快而坚定,“我不后悔。”

以往回家的时候,李静水都在家里,有时候对着电脑安静画图,有时候在逗着苹果玩,看到袁淮回家就会很高兴,问他宵夜想吃点什么。

家里宽裕点之后,宵夜不光有粥,还有李静水自己卤的鸡腿、鸡翅和茶叶蛋。

李静水还琢磨着,等到明年天气热了,就给家里添置一个小冰箱,能放住饭菜和肉,也能让袁淮喝上冰饮料,可屋子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两人一猫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了,他昨天晚上还在发愁,得把东西怎么规整出一个空位来。

袁淮当时躺在李静水旁边,假装睡着了,现在却有点后悔,没能跟李静水多说几句。

钥匙插进门锁里,屋子里很静,锁芯转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袁淮把自己的行李都倒出来,对着景察给的顾送单收拾东西,他怕李静水在里头吃苦,恨不得把能送进去的全都装上,装得太满,旅行包拉不上拉链,他又使劲儿拽了几下,拉链头被揪了下来,手指也刮破了。

袁淮愣了一下,往裤子上随便一抹,蹲下去拾掇拉链,屋里安静地落针可闻,苹果也很有眼色,绕着空荡荡的饭盆打圈,却不肯叫。

整理好李静水的东西,袁淮去翻家里的银行卡和存折,银行卡是活期的,钱不多,虽然挂在李静水名下,但他知道密码。

存折是袁伟留下的,当时过户到了他名下,李静水按照袁伟的遗愿,每个月都会给里面存一笔钱,少的时候可能是一两百,多的时候有一千多,上一笔是这个月刚存的,整整三千。

李静水存钱的日期不太固定,他们过得最拮据的时候,几乎都是赶着月末那一两天去,与其说是存钱,不如说李静水是在践行自己的诺言,给看不到头的日子增加一点点希望,也给自己一道道扣紧了枷锁。

他心甘情愿把自己和袁淮绑在一起,他本来不必过这样的日子。

袁淮对着那本存折不知道呆了多久,等回过神来,天已经黑了,视野一片昏暗,存折上的字也看不清了。

脚底下毛茸茸热乎乎的,是苹果,他可怜巴巴地蹭着袁淮的裤脚,一双黑亮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袁淮,带着委屈和讨好。

袁淮收起心绪,伸手摸了摸苹果,“饿了吧?”

苹果喵了一声。

袁淮打起精神,去拆房间角落的猫粮,那边除了苹果的猫粮、猫砂、营养膏,还放了两摞他跟李静水的旧书。

最上面的那本旧书里,好像夹着什么。

袁淮蹙眉打开,里面放着一张名片。

第78章 交易

袁淮打完那通电话,辗转反侧到天色微亮也没有睡着,熬了一宿,头疼得厉害。

他起床洗漱,又给苹果填满了水和粮,缓缓推着自行车走出巷子,准备去看/守所。

时间刚过五点,路上人很少,秋末冬初的晨风冷得像刀子,割着人脸上的皮肉,又往人衣服里倒灌。

袁淮在看/守所外面等着,pu材质的旅行包上起了一层露水,他扯着衣服下摆擦了擦,稍微倒了倒站得僵直的脚。

他知道李静水就在里面的某个地方,可能和他一样长夜无眠,盯着那一小扇窗户透下的淡灰色的天光,呼吸着同样沁着凉意的空气。

好像这么离得近一点,他的心里就踏实一些,大脑才能思考,才能暂时把焦虑放到一边,去做最正确和冷静的决定。

昨天的那个景察认出袁淮,“这还没上班呢,你来的真够早的,进来吧。”

有他带着,袁淮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办公室,那景察给他倒了杯热水,“你先坐会儿,到点儿了我带你过去,东西登记一下就能送进去。”

袁淮道了谢,又问道,“这案子有什么进展吗?”

“倒有个好消息,昨晚有个人醒过来了。”景察一边换着制服外套一边说,“他家里就再没别人了?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早上起床还要赖被窝呢,你就一个高中学生,跑东跑西的能顶什么事。”

话是好心,可直戳袁淮的心窝子,袁淮倔道,“我会给他请律师。”

“请了律师你就直接带过来了解案情,我们这儿的资料不能给家属看。”那景察叫住刚进门的一个小年轻,“刘儿,你带他去后边,给关照一声,合规的全让送进去吧。”

袁淮又道了谢,匆匆跟着人进了后面的羁/押区。

李静水听到有人喊他,顶着肿成核桃一样的眼睛从墙角站起来,他不敢抬头,在一帮小混混们的讥笑声里,溜着墙根走到了门前。

“家里给你送的东西。”东西已经从旅行包里取出来,李静水几乎抱个满怀,那景察敲了敲门框,“你们几个,都给我老实一点儿。”

他充满警告意味地指了指屋里头的摄像头。

带头的小黄毛笑道,“我们可什么都没干,他自己爱蹲着赖谁啊。”

又是一阵哄笑。

这帮混混在酒吧里看场子,这次是打了群架进来的,平时都是两进宫、三进宫的人,只等着判了,闲来无事,看李静水性子腼腆,就玩上了,他们让李静水住“粪号”,起床打铺,给大家伙儿送饭,蹲墙角自我“反省”……只要不过分,没人告状,自然也就没人管。

李静水抱着那些东西,急切地拿肩膀别住了景察关门的动作,“他、他走了吗?”

景察不耐烦道,“不走还能进来啊?你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