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 第63章

作者:何征cross/六黄荷包蛋 标签: 日久生情 近代现代

工作人员很有经验,“他有喜欢的玩具吗?找个软乎点儿的放进去。”

苹果对平时最喜欢的猫薄荷玩具弃之不顾,瞅着开笼子的间隙就要往外窜,让袁淮拿手按了回去。

它挤在笼子口,凑出粉色的小鼻子,眼里居然蓄起泪水。

“不是想李静水么?送你去你还不高兴了?”

袁淮拆了个猫条投喂它,苹果不肯吃,叫声越来越凄厉,拿脑袋撞笼子,又吐出一滩黄水。

“你这猫应激有点儿严重啊……”工作人员满脸为难。

袁淮已经飞快把苹果抱了出来,“不好意思,我不托运了。”

他怕李静水知道了要心疼,瞒着没有说,只说自己舍不得苹果,想再留它一段时间。

再后面一天,他去了李静水家。

李静水妈妈没有将人拒之门外,看出这孩子是真心想要帮忙,让他帮着去镇上取药,又去超市里跑腿买米买油。

等中午时,她下厨给袁淮做了一碗鸡蛋面,再煮一碗稍微烂糊点儿的,进屋去喂李静水爸爸。

李静水爸爸早看见了院子里的人,靠在床头瞪着眼睛呜呜出声,已经能半抬起来的一只手,费力地指着窗户。

李静水妈妈吹凉了汤匙里的面条,脸上淡淡的,“吃饭,再不吃就不喂了。”

李静水爸爸气得含糊说了声“滚蛋”,老实张嘴,吃完了那碗面条。

李静水妈妈知道,这俩孩子,不过是在用不同的方式对对方好,她安袁淮的心,就是在安儿子的心。

袁淮吃完面条,又去帮李静水开的那块儿丝瓜田浇水施肥,现在还不到开花的季节,藤蔓爬得茂密,让微风荡起一层层绿波。

他蹲在那里看了半天,直到李静水妈妈喊他,才从后院里出来。

李静水妈妈给他装了些花卷和菌菇酱,知道袁淮吃辣,特意把三鲜的菌菇酱加了米椒回锅翻炒了一遍。

“你们课程这么紧,别净在我这儿耽误了,赶紧回去复习功课。”李静水妈妈催着他。

袁淮指指自己放在院里小凳上的书包,“阿姨,我把作业都带了,下午我值班,您出去逛会儿吧,集市挺热闹。”

将心比心,谁也不能二十四小时围着一个口不能言的瘫痪病人打转,没病也会闷出病来。

邻居婶子早让袁淮拉成援军,前来串门,硬是挎着李静水妈妈出去遛弯,改换心情。

镇子最东头节日有集,人潮拥挤,吆喝不断,各类摊子支在街道两旁,卖什么的都有。

李静水妈妈想起袁淮身上那件洗得褪色的T恤,钻进一家服装店挑了半天,估着身高体型给他买了件新的。

邻居婶子在旁边点评,“这件不错,那孩子穿着肯定精神。”

李静水妈妈抿嘴一笑,眼角有一道道细纹,“人长得精神,穿什么都好看。”

李静水爸爸在和袁淮独处的两个小时里,尿了一趟,成人尿裤里兜得鼓胀胀一泡。

他还是接受不了李静水的性向,接受不了袁淮这个导致儿子离家出走的罪魁祸首。

仅有的一点儿自尊心,让他坚持在袁淮进屋查看时,不肯漏出半分异常,不乐意让外人看见他狼狈不堪的这面。

袁淮看他老实睡着,也松口气,又撩开帘子出去了。

院子里阳光正好,袁淮默了会儿古文诗词,掏出手机来看,呼吸灯依旧没亮。

李静水明明有五天假期,比他清闲多了,可电话还是只有晚上那一通,白天也不发信息,不知在忙什么。

他点开李静水的朋友圈查看,最新的仍是三天前转发的“政策发布”,李静水一向只发和工作相关的内容,窥不到任何生活隐私。

袁淮有些泄气。

李静水这时候,正让彭程抓着在郊外的某处偏僻乡道上练车。

他婉转拒绝了好几次,却根本拗不过彭程,彭程态度坚决,非要在这个假期教会他。

李静水坐上驾驶座就开始脸色发白,踩油门的脚都在发抖,仿佛是把脚伸进了一张吃人的虎口里。

袁伟车祸后的惨烈情状在他瞳膜上挥散不去,已经对开车这件事产生了极强烈的心理阴影,胃里阵阵痉挛。

彭程却以为他只是单纯紧张,叫他放松,说开车这事一回生二回熟,克服了畏惧感就学会了一大半。

李静水在学习、工作上的那股伶俐劲儿却完全消失了,下脚没有章法,越开越糟糕,因为不停张嘴喘气,连嘴唇都干出一层痂皮。

车子往前猛窜一下,又吱呀一声急停下来。

“别踩刹车,送油门!”

李静水嗫嚅道,“刚才路口有车,我以为它要拐进来……”

“他进来也是走对向道,跟你没关系。”

彭程呼了口气,终于明白骆秘书那个富有深意的眼神了……确实应该给李静水报个驾校的。

他看李静水状态实在很差,语气和缓下来,指指仪表盘说,“看这里,速度到二十就松油门,掉到十再给油。”

这些需要靠感官上积累的经验,硬是让彭程拆解成明确的数字指令,方便李静水领悟学习。

李静水刚要硬着头皮重新上阵,手机忽然响了,想也知道是谁。

他握着方向盘,迫切地看一眼旁边的彭程,有些不敢开口,彭程很讨厌专心致志时被打断。

彭程故意晾着他,等熬得人心乱如麻时才说,“歇会儿吧。”

李静水如蒙大赦,跳下车疾走几步,大口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急促的心跳终于慢慢恢复正常。

他不想学开车,这辈子都不想。

但彭程觉得他应该会。

李静水走远了些,才接通视频,入眼却是那个熟悉的小院,让他愣了一阵。

袁淮慢慢转了一圈镜头,才切回自己,“猜猜我在哪儿?”

还用猜么,李静水立刻急了,“你怎么过去了?是我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袁淮不敢再逗他,赶紧说,“没有没有,我来看看阿姨,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李静水松口气,既感动于袁淮的心意,又怕袁淮在他家受了委屈,他爸对袁淮的态度一直很糟糕。

他不知道袁淮是以怎样的心情踏进院子,替自己践行那些本该承担的责任的。

袁淮都是为了他。

李静水一颗疲惫不堪的心像瞬间被泡进一池温水,他看着袁淮英气勃勃的面孔,心里遽然软成一片。

他忍不住眼睛发红,声音也带了哽咽,“袁淮……谢谢你。”

袁淮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他现在最怕李静水的眼泪,都有些后悔这么得瑟显摆了,打岔说,“哎,我还给你的丝瓜浇水了,去隔壁婶子那里要了点儿化肥,全给上了。等丝瓜长出来,我得分大头。”

“那怕是分不了多少,”李静水破涕为笑,“还没开花分芽呢,你这么一施肥,全长叶子了。”

“啊……”袁淮表情错愕,忽然明白阿姨那会儿为什么欲言又止的。

车子停在不远处,彭程从后视镜里望着李静水,看他脸上笑容满溢,带着罕见的轻松和自在,低头默默点了根烟。

李静水面对他时,总显得紧张拘束,更不会主动聊这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

袁淮又给李静水看自己右手,撒娇耍赖,“最近握笔都磨出血泡了,天天就是刷题,卢老师还给我加练……我这个成绩,考建大已经绰绰有余了,都怪你那一箱子海鲜,他可太关照我了。”

卢老师清北之心不死,死死吊着袁淮的分,怕他松懈,反正也是先出分再报志愿,大不了到时再绑着人做思想马杀鸡。

袁淮这些话听着是抱怨,其实都在报平安、报稳妥,宽李静水的心。

两个人慢慢聊着,眼神在手机两端交织往复,依依不舍,谁都不想先挂。

煞风景的仍是彭程,李静水听到对方提醒般的短促鸣笛,匆匆嘱咐几句,又奔回车上。

彭程已经换到了驾驶座,对教人练车这事再无兴致,“今天就到这儿,回家。”

第96章 围城

袁淮那句随口说的话,李静水却放在了心上,当天就下单买了护指绷带,还有两支带着厚厚胶皮软垫的儿童矫姿笔。

丑归丑,挡不住收礼物的人心花怒放。袁淮把那两支花里胡哨的笔揣去学校,大大方方用着,整个人的气场多云转晴,下笔如有神助。

那一段时间,年级里就忽然流行起来使用儿童矫姿笔,部分人是因为男神用了,追星一样跟风,还有部分人是觉得学霸都在使,没准能带来一些考试上的好运气。

太阳一天烈似一天,渐渐烤光了老城残存不多的春意,立夏之后日头渐长,许多人可以踩着夕阳放学、下班,从容享受暑热上浮之前的黄金初夏。

只剩这帮高三学生们依旧披星戴月,热血鏖战,准备迎接此生最有可能扭转乾坤的一场大考。

学校组织了几次讲座,聘请专业老师给大家做心理疏导,又让往届的优秀学长前来传授答题技巧,一切张弛有度。

毕竟三模已过,大局皆定。

各科老师也不再讲题,只按课表轮流看护自习,帮个别学生查漏补缺、答疑解惑。

袁淮要做的,只剩下一个守字,不退步、不掉分,保持好做题的手感节奏,就是最大的进步。

今年海边天气多变,频繁暴雨,火烧云的天气极多,常在傍晚烧出一片由紫见红的霞光。

李静水会拍些好看的照片发给袁淮,说这是好兆头,预示着“红”运当头。

他还听丁姐推荐,趁周末去某个据称很灵验的道观,求了一张能保佑学业有成的灵符,郑重寄给袁淮。

袁淮哭笑不得,哪有这么东拜佛、西求仙的,也不知道文殊菩萨和文昌帝君会不会打起来?

他心里吐槽,却万分珍惜李静水的一番心意,老实将灵符压在枕头下面,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还真觉得睡眠变好了。

其实是苹果终于消除了托运那天的猫生阴影,再没有趁夜往他胸口趴、脸上蹭了。

这只猫,到底什么时候送给李静水、怎么送给李静水,袁淮暂时置之脑后,他刻意逃避着这件事。

因为这是他和李静水最后的联系,是他们一起度过艰难岁月的唯一见证了。

新政策发布之后,工程基建又迎来一波高峰,彭程公司的业务跟着水涨船高,办公楼里夜夜灯火通明,周末也要加班加点。李静水学车的事自然叫停,令他庆幸不已。

他带着组里几个人同时在忙两个项目,抽空还要帮事业部同事一起打磨新标书,刚养出来的两斤肉,又迅速累掉了。

彭程也忙,偏商务的局都要拼酒,这种局他不会带李静水,而是让几个经理和骆秘书轮番出马,往往回家都要半夜。

李静水总会等他,要么在客厅加班,要么阖衣躺在沙发上,听见动静就醒,睡眼惺忪过来搀扶他,说夜宵还在灶上,问他要不要吃点儿再睡。

彭程已经很多年没尝到家的滋味,没想到夜里还能有一盏灯火等着他,属于成熟男人的一股柔情从心底升起,在酒精的冲撞下令他心门失守,原本对李静水单纯的满意和欣赏渐渐变了滋味。

他是真的想和李静水搭伙儿过日子。

有次彭程醉狠了,趁着酒意轻轻搂上李静水的腰,身体歪斜间,嘴唇蹭到对方后颈皮肤,呼出一阵暧昧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