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池总渣
他刚来锦城次日就病倒了,如今也算痊愈,症状都消得差不多,也不知方澜是否被他传染,也跟着一块病了。
黎因想着,冲对方感激笑道:“实在麻烦你了,请多关注一下她的状态,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可以到一楼102找我。”
女生扶着门,眼睛眨得有些快:“好的好的。”
黎因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未自我介绍:“忘记说了,我叫黎因。”
女生脸颊微红:“林秋秋。”
送完粥后,黎因没有去找梁皆他们,而是重新来到三楼。三楼阳台是半开放式,客栈外围长着一棵高大的树,半个树冠探身过来,像天然的屏障。树上覆着一层薄雪,将枝叶压得低垂。
黎因抬手将靠近客栈栏杆这边的枝叶积雪拂了去,即便他知道在恶劣的天气下,他的举措意义并不太大。
等积雪抖落得差不多后,手已经被冻得通红,他僵着手从兜里拿出香烟,将烟点燃。
楼梯里传来脚步声,黎因仰头吐出一口香烟。
江肖文来时便是见到这样一幅画面,黎因半倚着栏杆,手指夹着香烟,有种不疾不徐的从容,烟雾随着呼吸升腾,缭绕在他身侧,像一帧静止的胶片。
黎因的视线仿佛透过树在望着更遥远的地方,又好像什么也没看。
江肖文总觉得这人身上有股捉摸不透的气质,让他看起来十分疏离。
江肖文走了过去,望着黎因目光所及之处,能看见后厨的烟火气,在冬日中滚滚升腾。
“借个火。”江肖文语气试探道。
黎因没有多余反应,只是顺手拿出打火机,递给他,整个动作干净利落,眼神没有半点停留。
江肖文握着那枚打火机,有些愣神,冰凉的金属在掌心里沉沉的,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有温度,黎因看着心情好像很差。
按理说,他们认识没有多久,江肖文该识趣离开,不知为何他却鼓足勇气,停留在原地,等香烟点燃后,也跟着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拿出一片树叶递了过去:“我刚才在路边发现的,品种有点特殊,你看像是高山栎的变种吗?”
黎因接过叶子,眼神终于认真起来些许:“这个季节,这种叶片的状态不常见。”
说完他微微抬眼,补充一句:“但不是高山栎。”
江肖文听他肯开口分析,顺势笑道:“你对这边的植物很熟吧,我听说斐达附近有不少少族村子,保留了很多原生植物,等野采结束以后,你有没有兴趣在这边多待一会,我们一起去看看?”
黎因将叶子还给他:“野采有可能因为天气情况提前结束,我们应该会直接返回北城。”
江肖文呐呐地哦了声,收回叶子,他感觉黎因转头望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他的尴尬,对方的语气顿时变温和了些许,不再遥不可及。
“你们来这边采样,应该有请向导吧,雪天路不好走,特别是上山那段路。”黎因说。
江肖文却摇了摇头:“本来请了向导,说是在雅达古村集合,但是这天气你也看到了,向导进不来村子里,我们也联系不上他。”
说完,他突然小心翼翼地看了黎因一眼:“我一开始还以为那个人也是你们团队里的学生,后来听说他是你们队里的向导。不过我始终觉得他很眼熟,现在想起来了,赵铭拍过你们俩的照片。”
那张照片里的两人彼此熟稔,他们的距离,眼神交汇,微妙的神态变化,是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那个瞬间被定格下来,画面里的他们正值最好的时候。
江肖文当时并未多想,只觉得那是一张好看的合影,有一种说不出的氛围感。
出于直觉,江肖文一眼看出照片里的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虽然闵珂特征十分特别,也长得很好看,不过江肖文最初对黎因印象更深,或许是因为黎因的专业能力实在优秀,引人注目。
不知为何,黎因的脸色变得有点阴沉:“赵铭也偷拍了他的照片?很多吗?”
江肖文忙摆了摆手:“就看过一张。”
就在这时,话题的主人公从后厨走了出来,脚边跟着一只雪白的羊,羊脑袋在他腿边蹭来蹭去。
不过再定睛一看,那羊哪里是在蹭,分明是在顶。
闵珂也不知在想什么,看着一直走神,竟然真被羊顶得往后一摔,摔在雪地里,袍子上都是雪花。
黎因和江肖文都停了对话,纷纷朝院子里的人看去。
闵珂坐在雪地里,却没有动,看着好像摔得狠了。
羊还在持续不断地顶着他的肩膀,胳膊,他却一动不动,仿佛没有任何知觉般。
雪还在下,不一会就将院子里的人浅浅地埋了一层。
江肖文关心道:“他好像不舒服?”
话音刚落,雪地里的人就缓缓撑地起来,走到楼下,他一直低着头,没有发觉楼上有两个人正在看着他。
他站在一楼的一扇窗户前,用手试图刨开窗台处的积雪。
然而积雪早已被冻的凝固,闵珂脱了手套,徒手一点点将冻雪掰开,通红的指尖被冻的发紫,不知掰了多久,才看到积雪里的东西。
那是一束已经蔫掉的花,闵珂试图拿起,枝叶被黏在雪上,花瓣破碎,四分五裂。
他双手捧着那不成形状的花看了好一会,掌心连花带雪地捂在手里,久久不愿松开。
好像他只要握得够久,一切都能恢复原形。
哪怕一切都只是徒劳无功。
第28章
香烟燃到了尽头,把黎因的指间灼伤了一块,还是江肖文提醒了他,若不然黎因仍盯着院中出神。
一楼窗台处被挖出了小小的一个凹槽,而站在那里的人早已离开,足印从院中蔓延到门厅的方向,被雪覆去痕迹,好像从未有人来过。
江肖文搓了搓被冻僵的手:“好冷啊,我们要不要进去喝杯热乎乎的奶茶?”
黎因熄了烟,颔首道:“走吧。”
两人从三楼回到一楼,江肖文环顾四周,除了前台后方正在玩手机的图西,不见向导踪影。
图西知道他们要喝茶,便将老式热水壶从柜台下面拿出来,沉甸甸地压在柜台上:“刚烧好的,喝的时候小心烫哦。”
他们在小沙发处入座,喝了好几杯茶,中午最暖和的时刻,屋外雪停了。
模糊的玻璃窗,映出一片片的碎金,没什么温度的阳光,也足够让人惊喜。
图西高高兴兴地将桌子擦了一遍,开始准备午饭。直到住客们三三两两下了楼,在门厅热热闹闹地挤作一团,闵珂都没有出现。
吃过午饭,黎因帮助图西清理院子里的雪,气温上升,雪变得松散,铁锹铲着雪往墙角的地方抛,很快垒出一座小雪山。
黎因看着那座雪山,莫名口舌生津。
闵珂大学时除了家教,还曾在甜品店里兼职。据说因为他的加入,甜品店人气空前高涨,甚至达到了排起长龙的程度。
闵珂只在那兼职一个月,攒够了钱便离职。
那时闵珂经常在家中自制各种甜品,其中最拿手的便是牛乳刨冰,冰面垒上水果,淋上奶油,十分香甜可口。
许是铲雪的活太过费劲,让黎因口干舌燥,他将拉链往下松了一点:“闵珂去哪了?”
图西忙着铲雪,第一遍没听见,让黎因再问一次。
黎因握紧铁锹的把手,重新问但:“他中午没来吃饭,出门了?”
图西重新弓下腰,用脚踩着铁锹往雪里压了压:“他不舒服,回房休息了。”
“不舒服?”黎因说话时,喉咙被冷空气呛了一口,难受地紧缩起来,让他忍不住干咳了声。
图西像是习以为常道:“睡一觉就好了,不管他。”
“是向导的职业病吗?”黎因闲话家常般,慢声问道。
图西的声音在铲雪声中不甚清晰:“差不多吧,前几年他跟不要命了一样干,老向导才有的毛病,他年纪轻轻就有了。”
黎因总算看到了院子里原本的青砖底,铁锹铲上去,发出尖锐的剐擦声:“为什么这么拼,很缺钱吗?”
图西摇头:“不知道,他不跟我说这些。”
谈话间,两个人把院子里清理出一条通道来,黎因指腹被灼伤,他用雪覆在伤处,望着那扇有个小凹槽的窗台。
深紫色窗帘紧闭,遮去里面所有景象。
黎因收回目光,上楼找梁皆他们,林知宵正凑人打扑克,拉着黎因打了半天的斗地主。
直到林知宵脸上已经被贴满了纸条,实在输得无处下手,才道:“师兄,你是不是作弊了?”
黎因捧着扑克牌,很不走心地嗯了一声。
林知宵不甘地仰倒在床上:“你根本不认真打,竟然还赢这么多!”
梁皆同样是一脸纸,比林知宵少几张:“因为师兄数学好,会算牌,所以我们才赢不了。”
林知宵踢了梁皆一脚:“我中间给你使了这么眼色,让你配合我点,你是一点没看见啊!”
梁皆:“你脸上都是纸,看不见。”
这话再度把林知宵气得够呛,他撕掉脸上的纸,瞪了梁皆一眼,转向黎因道:“师兄,你是不是快生日了,也没有几天了吧?”
黎因被提醒了才想起来这件事:“下个月才到,时间还早。”
林知宵忧心忡忡道:“现在都月底了,我们不会被困到下个月都还出不去吧。”
黎因:“如果天气实在很差,我们就直接撤退。”
林知宵:“那也太可惜了,来都来了。”
黎因:“你们的安全才是首位,既然我把你们都带出来了,就得负责。”
黎因是认真在思考这个问题,同时这个想法还要获得专业人士的意见,能够凭借着蛛丝马迹,提前预警暴风雪的人——闵珂。
黎因回房时,意外地发现房里亮着灯,本以为不舒服的人,正蹲在行李箱前,整理东西。
“刚才出太阳了,是不是代表着雪会停?”黎因主动问道。
闵珂头也不抬,声音冷淡:“不好说。”
黎因愣了愣,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闵珂真说到做到,按照黎因的要求,用对待旁人的态度对待他。
“如果雪一直不停,继续在这待下去也没有意义,采集来的数据偏差会很大,我们考虑提前撤离。”黎因说。
闵珂双手掌心发红,此时正折叠一件衣服,闻言停下动作,仍是低着头:“你们要走了吗?”
黎因:“只是说有这种可能,如果天气好转,行程照旧。”
闵珂把折好的衣服放到一边,拉开了行李箱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黎因。
册子外封是具有质感的棉麻布料,封面没有标题,只用一根山藤固定,黎因解开山藤,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稀有的高山植物,旁边是闵珂工整的笔记,记录了植物的生长环境,海拔与土壤条件。
再往后翻,每一页都附着实体拍摄图片,或是实物标本,甚至连拍摄天气和温度都一一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