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池总渣
在梁皆惊慌地注视中,黎因按住膝盖:“没事。”
梁皆:“……师兄,要不你还是先别动了。”
黎因转身想拿扫把,脚却勾到地毯,匍匐在地。
梁皆当即上前要把人扶起来,黎因却摆了摆手,自己撑着站起,一瘸一拐地去将扫把拎过来,把地上的碎片扫掉。
“师兄,你不要紧吧。”梁皆担忧道。
黎因仍是那张无波无澜的脸,还是在笑:“没事。”
他说了两遍没事,却一遍比一遍叫人觉得胆战心惊。
梁皆:“你不疼吗?”
黎因怔忪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身体不适,他松开扫把,坐在沙发上,看向膝盖:“好像是有点疼。”
梁皆接过了清扫工作,好不容易收拾好残局,却发现黎因已不在客厅。
他四处转了圈,在花园里把人找到。
只见黎因站在自家的花园中,单手夹着根烟,缓慢吞吐白雾,垂眸打量着眼前的花圃。
“师兄,不是说要戒烟吗,怎么又抽上了?”梁皆走了过去,看清眼前的花圃,惊讶道:“荼罗珂。”
“嗯。”黎因应了声。
梁皆看着这一大片的荼罗珂:“怎么种了这么多啊,养了不少年吧。”
黎因慢声道:“是啊,怎么种了这么多。”
“帮我个忙吧,小梁。”黎因咬住香烟,俯身抄起除草的工具。
“什么忙?”梁皆问。
黎因蹲下身,膝盖隐隐作疼:“把这些……都清理了。”
第42章
梁皆接过工具,看着眼前一大片荼罗珂:“就这些吗?”
“是啊,前段时间去斐达没来得及打理,回来以后又忙项目,都没发现长了这么多杂草。”黎因忧心忡忡道,“都影响植物的生长了。”
清除杂草,检查土壤,控制水分,两人一直忙碌,直到暮色四起。
“师兄,这荼罗珂也太娇贵了些,养护它得费不少心神吧。”梁皆抬起胳膊,蹭去额头汗水。
“还好,是我喜欢的,费点心思也无妨。”黎因站起身来,一条腿麻得动弹不得,“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
梁皆颔首:“行啊。”
为了犒劳梁皆,黎因亲自下厨,做了三菜一汤。
餐桌上梁皆问黎因过几天要不要一起爬山,可以选择在山上野营,还能早起看日出。
他絮絮叨叨,半天不讲重点,在黎因沉静的目光下,总算把目的说出:“我发斐达的合照在朋友圈,有朋友想认识你。”
黎因喝了口水:“纪录片马上就要开机了,时间太赶,还是算了吧。”
“也是。”梁皆看了黎因好几眼,忽然问,“师兄,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黎因神色不变:“怎么说?”
梁皆:“你都单身好久了,这些年一直没谈。”
黎因的桃花比刚才田里的野草还多,这么多年一茬接一茬的,也没见哪个能将他拿下。
“太忙了,论文都写不过来,哪有功夫谈恋爱。”黎因神色认真地问梁皆,“话又说回来,年都过完了,你发了几篇?”
梁皆满脸痛苦:“师兄,快别提了!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黎因却不肯饶他,直到把梁皆逼问得如坐针毡,才肯罢休。
***
纪录片正式开拍前,杨妍邀请黎因去一趟她的工作室,参加纪录片的筹备会议。
她的工作室位于北城一个文化艺术区,黎因根据地址抵达时,发现这是片由老式建筑改建的厂房,周围有不少画廊、书店以及设计工作室。
杨妍的工作室是一栋白色三层小楼,外观简约,门上挂着一串风铃,推门时会发出悦耳铃声。
建筑楼内空间宽敞,一楼墙上挂着诸多拍摄作品,中间区域是用作剪辑和讨论的长桌,摆着各种设备与书籍。
另一个区域则摆着沙发,书架上大多是摄影相关书籍,墙上有块幕布,方便投影使用。
黎因来时,他们应该刚忙过一轮,随处可见的文件资料,空掉的咖啡杯,堆满烟头的烟灰缸。
一楼没有人,二楼倒是传来人声。
杨妍穿着一件白色衬衣,头发随意挽着发簪,顺着楼梯小跑下来:“黎老师,你来了,实在抱歉,应该出去接你的。”
室内暖气很足,黎因脱掉大衣,挽在手上:“不要紧,你给的定位很好找。”
“还在忙吗?”他看了眼楼上,“是我到的太早,你可以不用管我,先去忙吧。”
杨妍不好意思道:“那怎么可以,要不你也上来参观一下吧,我们正在试拍祭神节的场景,顺便拍点宣传用的照片。”
一边说着,杨妍引着黎因往上走:“除了上次跟你说的那两个民族,这次还多加了一个民族,我对这个民族研究好久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最近终于找到了。”
“是吗,多了哪一个?”黎因问。
杨妍神秘道:“你上去看了就知道了。”
二楼是一个半开放式的摄影棚,棚内被装饰成古老的木质建构,中心搭建了座像是祭坛的台子,上面摆放着神像和各色祭品,经由设备的光影处理后,呈现出神圣庄重的氛围。
两名工作人员正井然有序地在调整灯光,整理道具。
棚的另一端由厚重的黑色布帘遮挡,隐约能看见帘后有人走动。
杨妍跟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便把黎因往帘后引:“有他出演,感觉只需要把照片和视频片段放出去,就能在网上引起不小热度。”
“再加上黎老师,简直完美,真是天作之合!”杨妍语气难掩兴奋。
黎因认为在当前的语境下,杨妍的成语使用有误,但这种情况下,他只能礼貌微笑。
何况棚内的祭坛和神像,总给他一种十分眼熟的感觉,他心中隐约感到不安,却又无法确定。
杨妍转过身来,面朝着他,抬手抓住黑色的布帘,冲黎因说:“黎老师,请看。”
帘子掀开,比棚内更加明亮的光线,将里间的场景清晰地映在黎因眼前。
先进入视野的,是大片红色树梢状的纹身,偏深的肤色肌理上,被涂抹着金色颜料,从脖子到肩膀,像翅膀般至肩胛往下,延至尾椎——那是图宜族的符号,象征与神灵的链接。
镜子里那双蓝色的眼珠,在浓密眼睫和眼线衬托下,对比鲜明,惊心动魄。
黎因脚步停住,没再继续往前走。
本该离开的闵珂,此刻正坐在化妆台前,裸露着上半身,脖子挂满了图宜族的传统首饰,沉甸甸的绿松石,繁复的银饰,在光下闪烁着靡丽光芒。
化妆师正在整理闵珂的头发,将他的眉眼全部露出。
就像黎因苦心隐藏许久的昂贵宝物,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呈现在镜头前,变得人尽皆知。
黎因于镜子里的闵珂对视,他们僵持的时间太久,久得旁边的人都发觉不对。
杨妍适时出声道:“这就是新加的民族。”
“图宜族。”黎因接道。
杨妍欣然道:“我就知道,黎老师博学多闻,肯定听过这个民族。”
“闵珂,快来打招呼。”杨妍冲闵珂招手,“这是科大生态院的黎博士,黎因。”
闵珂站起身来,身上的银饰发出悦耳声响。他徐徐走到杨妍身侧,定住脚步,就像他们真是初次见面一样,朝黎因伸出了手:“黎老师,你好。”
黎因看着那只手,没动:“这是什么?”
杨妍迅速地反应过来:“我们在拍祭神节相关的视频,这是闵珂,他曾任职过图宜族祭神节的鼓手。”
“你为什么在这里?”黎因望着闵珂,一字一句道。
闵珂将手收了回去,转头问杨妍:“是不是准备开拍了?”
杨妍轻咳一声,看向化妆师:“都化好了吗?”
化妆师点头,杨妍说:“那就开拍吧。”
说完,杨妍扭头对黎因道:“黎老师,你可能要等我一会。”
杨妍走向摄影机,对镜头进行最后的调试。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她神情就变得严肃而专注。
工作人员至他们身侧鱼贯而过,闵珂身上的木香在极近的空间里,变得暧昧而馥郁。
而后,他越过黎因,朝摄影棚中央的祭台走去。
黎因在原地站了一会,直到身后传来鼓声。
那是图宜族古老的祭祀仪式,祭祀鼓在力量的震慑下发出低鸣,银饰、骨饰在动作间激烈地碰撞,每一次击打都像是传递一种古老悠扬的信号。
黎因转过身,看向祭祀台上的闵珂。闵珂似乎不太注意周围的镜头,一旦进入祭祀仪式中,他便会全身心地投入。镜头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变化,镜头外,没人能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周围好像变得更安静了,所有工作人员,除了掌镜的杨妍,无一例外地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黎因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走出摄影棚,同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顺着楼梯往下,鼓声越来越远,黎因的心跳却逐渐加快,这绝不是高兴。
直到抵达一楼,黎因将手中的外套扔在沙发上,发出沉闷的一声,攥着手机,黎因拨出一个电话。
电话刚接通,黎因便说:“你知道闵珂要参加这个纪录片吗?”
梁皆惊讶道:“闵珂?斐达的闵向导?”
“你不知道?”黎因努力压抑着情绪,却还是忍不住泄露些许。
梁皆困惑道:“他不是在锦城吗,怎么会来北城?”
黎因深吸一口气,确定梁皆真不知情。
一次巧合可以说是意外,次次巧合,实在令人怀疑。
梁皆迟疑道:“师兄,你生气了吗?”
黎因沉声道:“没有,只是有点意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