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岛效应 第49章

作者:池总渣 标签: 破镜重圆 HE 近代现代

闵珂:“不用,家里灰大,等我打扫完再回来接你,你可以先在这边逛逛,或者去找梁皆他们。”

黎因把人送出大门外,目送闵珂离开后,刚想拿出手机联络梁皆,却发现外套口袋的手机不知去向。

黎因返身回到村长家中,还未踏回刚才的屋子里,就听到孩子的哭声。

这时几颗东西从门框里飞了出来,落在院里的土地上,滚了数圈,缓缓停在了黎因脚边。

鲜艳的糖纸,如今沾满了尘埃,变得灰扑扑的。

他抬眼,看见村长的妻子着急地从孩子口中掏出已经吃下的糖果,扔到地上,狠狠跺了几脚。

将那橙色的晶莹糖体,踩得四分五裂。

第49章

黎因小心翼翼地往回撤,在没有惊动那对母子的情况下,退出院子。

在院外站了好一会,直到孩子哭声渐消,黎因才寻了个时机回去。

找到手机后,黎因也没有多待,连茶都没喝一口,便匆匆离开,凭着印象走回闵珂的住处。

初来桑洛村之时,他还对这个古朴的村庄颇有兴趣,可刚才撞见的那幕,就像一盆冷水,将他所有兴致都浇没了。

如果不喜欢闵珂送的礼物,找个借口不收便是了,何必这样糟践别人心意。

至于村长妻子为何这么厌恶闵珂送的东西,黎因无从知晓。

闵珂的过去就像被重重迷雾所掩埋,而他十分清楚,闵珂是不会老实跟他说的。

就像他追问闵珂的手是怎样受伤,这人也只会给他一个轻描淡写,或真或假的答案。

桑洛村的房子无论是结构还是外表都十分相似,黎因转了好大一圈,中途还迷了路,花了好些时间才回到闵珂住处。

只见那二层小木屋在夕阳里被斑驳的树影半掩,一楼木门大敞,却不见闵珂身影。

他踏入里间,屋内极静,只有火塘中木头燃烧的声响,一室橘红暖光。他仍然能够闻到一股陈旧气味,现在又多了种木香与干草药的苦香。

黎因在屋子里四处转了转,发现供奉区的壁龛已经被清理过了,观木悬挂在铜碗前,碗里的柏叶已被熏得卷曲。

打量系着观木的绳索,黎因眉心一跳,立即便确认了这是闵珂用来捆他的那条,上面还沾着他的血。

虽然不了解图宜族的习俗,但染血的物件供在神龛前,真的不要紧吗?

他环顾四周,刚才来时还光秃秃的墙壁,已被装饰上一块壁毯,上面的图腾应该是图宜族的神树,枝干繁茂如掌,朝向四面八方。

之前他就留意到,这个房子没有一张照片,毫无过去痕迹。空荡荡的,不像个家,更似空壳。

黎因来到一个老旧的矮柜前,打开柜门,里面只放着一些折叠好的毯子和粮袋,没有任何私人物品。

扶着柜门,黎因正想站起身来,就听到身后响起闵珂的声音。

“在找什么?”

黎因淡定地回头:“有点渴了,在找水。”

闵珂手里提着红色的塑料桶和抹布,显然刚才是去打水去了。他弯腰把桶放在地上,开始清洗抹布:“我包里有瓶装水。”

黎因盯着他清洗抹布的动作,发现闵珂现在确实完全变成了左撇子。

“你的包在哪?”黎因不动声色地合上柜门,拍了拍手里的灰,“这里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人住了,什么都没有。”

“嗯,被子那些都得跟邻居家借,所以我把你安排在村长家,那里屋子大些,东西也齐全,你住得会舒服些。”闵珂说着,手里动作不停,利落地擦拭屋子里的灰。

黎因很慢地讲:“在这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说完,他伸手拿起靠在墙边的扫帚:“我帮你一块清理吧。”

闵珂擦拭桌子的动作一顿,弯起双眼:“好,一会带你去个地方”

桑洛村的地势起伏较大,站在村口便能瞧见村尾建在山坡上的房子。

沿着石板铺就的小路一路往上,在村子最高,也最显眼的位置,生长着一棵古老高耸的高山栲。

高山栲树皮苍老开裂,仿佛承载着千年时光。树下立着一块半人高的巨石,上面雕刻着漂亮的图案与符纹。

图宜族没有文字,却留下了许多象征着万事万物的图案。

“传闻图宜族本有文字,但有一年,族中一位祭神鼓手擅自修改了祭词,山神震怒,降下狂风与雷火,将记载了所有文字叶片化为灰烬,从此人们只能口传,不得书写。”

闵珂扶着石碑,同黎因笑了笑:“这是我师父跟我说的。”

黎因:“你师父?”

“嗯,教我祭神鼓的师父。”闵珂站在神树下,望着被晚霞染成赤金色的枝杈,“我小时候最喜欢来这里,师父说神树会听人心里的愿望,所以我经常过来许愿。”

黎因顺着他的目光,一同望向天边:“都许了什么愿?”

闵珂:“希望下雨。”

“下雨?”黎因奇怪道,“为什么,你喜欢雨天?”

闵珂狡黠道:“下雨的时候,师父不教祭神鼓,会做好吃的给我们几个师兄弟吃。”

“好啊,原来是下雨能逃课啊。”黎因忍俊不禁,被逗笑了。

闵珂抚摸着粗糙的树皮:“后来我又许愿,希望妈妈回来看我,愿望实现了,她为了我回到了这个村子里。”

黎因记忆中,闵珂跟母亲关系很好,闵珂还会打电话给妈妈,告诉她自己有了心仪的人。

“她不是图宜族人,始终不太适应村子里的生活。如果不是因为我,她应该不会留在这个地方。”

闵珂将手从树上抽离,平静道:“奶奶过世后,我们就搬到附近镇子上,只有在村里有重要庆典的时候,才会回来参加。”

“你妈妈很爱你啊。”黎因说。

不知为何,闵珂始终背对着黎因,没有回头。

直到安静的时间过于久,久得都让人感到异样时,闵珂才回过头来,脸上看不出有任何情绪,只是对黎因说:“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们沿着神树后方的山坡,爬到了一个地势更高,更险峻的地方。

期间黎因数度脚下打滑,踩空了好几次,都是被闵珂紧紧握着手拽住,才没摔下去。

历尽千辛万苦,才抵达目的地。

黎因双手撑着膝盖,缓了好一会,才能直起腰身,看向四周,他蓦然睁大眼——山风袭来,夕阳坠向山脊,染红天幕。远处的高山牧场上,成群的马在草坡间悠然踱步,马鬓在风中飞扬,有牧人在远处挥鞭,吆喝声悠扬嘹亮,穿透山谷,声声回荡。

眼前这幕,辽阔宁静,原始又生动,叫人几乎不舍得眨眼。

闵珂目光落在那些矫健又强大的生命上,语气温柔:“小时候就想要拥有一匹自己的小马。最好是红鬓马,跑起来跟火一样。”

不知何时,闵珂与他站得极近,轻轻握住了他的小拇指:“红色也是你喜欢的颜色。”

黎因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因为刚才跋山涉水带来的心率过速,还是因为眼前的画面,亦或是因为其他缘故。

“谁说红色是我最喜欢的颜色。”黎因反驳道。

闵珂牵着他的小指,轻轻晃了一下:“每次我穿红色的时候,阿荼罗都会看很久。”

黎因一时无言,最后只能狼狈地将小指从闵珂手中抽出,往旁边挪了几步。

“当年我很想养一匹小马,后来我放弃了。因为我给不了它广阔的草场和自由,只能让它陪我一起困在狭小的围栏里,看着天很近,实则路很远,连我都不知道那段路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闵珂仍是望着草场,神色温柔:“不过现在,我想试试看。”

黎因垂眸,被握过的小指有点烫,他将手揣进口袋里,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安静地注视着远处的牧场,直至夕阳彻底坠下,大地一片昏蓝。

***

纪录片于次日正式开机。

杨妍带着摄制组筹拍村里关于民俗的部分,闵珂作为主演抽不出身,便委托了一位会些普通话的当地村民作向导,带着黎因和梁皆一同前往村子北侧的森林。

黎因需要为纪录片的生态篇章采集素材,同时也对该地的生态进行调研。

森林中古木参天,地面铺满苔藓和落叶,积雪未化,不时从树梢滑落,砸在人身上。

他们沿途观测植物群落,同时记录了图宜族给这些植物起的本土名称,这些都是在纪录片里,能够向观众科普介绍的内容。

中途梁皆看到一株高山栲,忽地想起什么:“师兄,我昨天不是住在里达家里吗,跟他聊了好久,你知道吗,要成为祭神鼓手,不仅要从小开始学,还要在身上纹神树!”

村民在前面用一把柴刀开路,闻言回头道:“是的,鼓手被选上时年纪都很小,得让山神看着长大。”

梁皆龇牙咧嘴:“但是给一个八岁的孩子纹满背是不是太过分了,得多疼啊,而且当时的卫生条件这么差,万一……”

村民神色肃穆道:“能成为祭神鼓手是图宜子民的无上荣耀,这是最接近神的方式,你们外族人不懂,不是什么人都能成为鼓手的!”

见村民语气激烈,梁皆尴尬地住了嘴:“抱歉。”

黎因在一旁沉默,他知道闵珂肯定是年纪很小时才学的祭神鼓,也知道闵珂背上有文身,却不知竟是这么小的年纪就留下的。

梁皆说得不错,这样的卫生条件,一旦造成感染,甚至等不到接受医疗,可能就会有生命危险。

就在这时,林间忽然传来一声脆响——是枯枝踩断的声音。

“当心!”黎因喊道。

梁皆脚下一滑,整个人眼见着要从山坡上滚下去,黎因眼疾手快地拉住他,但被梁皆的体重带着一同往下倒。

天旋地转间,他们两个一同从湿滑的山坡上摔了下去,砸在又厚又深的雪地里。

梁皆浑身酸痛,他艰难地撑着地面爬起:“师兄,你没事……”

他悚然收声,看着黎因。

黎因靠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额头被划出深深口子,鲜血汩汩而下,染红了鬓发。

***

急促的马蹄声如同滚雷从山道传来,惊起林间飞鸟。

骑在马上的人一袭深红的图宜族盛装,高头大马嘶鸣地越过一棵倒在雪里的枯树,在冰天雪地里,像裹着烈焰一般,飞驰而来。

是闵珂。

“黎因!”

他勒住马缰,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身上的宝石和银饰碰撞出激烈的声响,他俯下身查看黎因伤势,看着黎因从额角至脸侧尽数被鲜血染红。

闵珂瞳孔微缩,声音发颤:“怎么会伤成这样?”

黎因脑袋很疼,视野也有点模糊,仍能看见那身鲜红的图宜服饰:“你这身……还挺好看的,纪录片拍完了吗?”

“别说话。”闵珂声音沙哑而急促,手指冰凉,贴住他的颈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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