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岛效应 第9章

作者:池总渣 标签: 破镜重圆 HE 近代现代

傍晚的国路大道,与中午的相比,又换了一个模样。

高山牧场的牛群,被牧人驱赶着返回牛圈。上百头牦牛从草原尽头跋涉而来,从细细密密的一条线,逐渐聚成浩浩荡荡的洪流。

闵珂将车子停下熄火,等待牛群经过。

昏黄夕阳下,绵延的黑色山岭,铜铃声由远及近,低沉的牦牛叫声,与富有节律,震颤大地的蹄声所混合,犹如大地低鸣。

自然的气息从车窗涌了进来,并不难闻,那是一种全然野生的味道,是城市里见不到的风景。

牛群默契地无视停在道路中央的汽车,他们不紧不慢,一头一头地穿梭而过。

这里的时间,好像与城市的流速不一致。城市里的万事万物,风云变幻,每一日都是新的开始。而高山草原里,日复一日,亘古不变。

黎因想到下午他们换了地方采样,也是这么大一片的草原。无事可做的闵珂躺在一片向阳的草甸上,用一本杂志盖住了自己的脸。

风徐徐吹来,草甸似乎有了呼吸,伴随着磅礴的生命力,波澜起伏,一身黑衣的闵珂,被绿意温柔簇拥着,安然沉睡。

他和方澜是那样忙,忙着记录数据,忙着理清大自然的规律。而闵珂则是安静地睡在自然里,好像生来如此,他始终就该长在这里。

二十四岁的闵珂,变得很少笑,很少有大的情绪起伏。可他却不显得暮气深重,相反,他像一汪静谧的雨水,随便老天爷将他降落在什么地方。落进山里,他变成了湖泊。降在沙漠,便滋养了绿意,永远自在烂漫。

牛群穿过公路,走向了另一片草原,汽车重新启动,缓缓行驶。

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山边,车灯亮起,照亮了漆黑的公路。

黎因回过神来,取出电脑,开始整理他们今日收集的数据。

“今晚你们想吃点什么吗?”闵珂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朋友开了家餐馆,味道不错,如果你们想吃,我可以现在打电话让她预留位置。”

开餐馆的朋友,大概率是黎因见过的那位老板娘。看来生意不错,还需要预留位置。这样生意好的餐馆,却能为闵珂闭店清场。

方澜摸了摸肚子:“感觉还很饱,师兄你呢?”

黎因指尖不离键盘,低头紧盯屏幕上的数据:“我也不饿。”

被拒绝以后,闵珂也没有再劝,而是将他们送回宾馆,随后离开。

晚上十点半,林知宵抵达白石镇。

林知宵便是那位临出发前,染发后严重过敏的小组成员。他顶着一头耀眼的红毛,眼皮肿胀未消,原本清秀的一张脸,如今变得可怜又好笑。

林知宵把过敏药当饭吃,三餐不落,这才成功登机,抵达白石镇。刚到宾馆,他就表示要跟黎因睡一间房。

他不敢一个人睡,而他本来的室友梁皆是明天才到。

黎因同意了,他无所谓跟谁住同一间房。

雨停了,宾馆外河道水声变得和缓,湍湍溪流像催眠的白噪音,吃过感冒药的黎因睡得很好,一夜无梦。

次日他隐约听到了林知宵使用浴室的声音,对方踩着湿润的拖鞋,发出嗒嗒的水声。他迷迷糊糊将脸缩进被子里,再度昏睡过去。

今日唯一的行程,便是去镇上购买食物与装备,他不必急着起床。

然而舒心的睡眠没有持续多久,他被对话声惊醒了。

“你是谁?”

“你又是哪位?”

“这不是黎因的房间吗?”

“是啊。”

黎因将脑袋从被子里探了出来,看向门口。

林知宵穿着一件白色浴袍,发梢湿得滴水,年轻人身强体健,不怕冷地露出了雪白的腿和大片胸膛。他脖子到胸口,仍有过敏留下的红印,被热水冲刷后,愈发鲜明,红得刺眼。

闵珂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食物的热气将透明的塑料袋蒸得模糊。他的声音比白石镇的清晨还冷,比空气还干。

塑料袋发出细碎的声响,是闵珂手指缠住了提手,用力攥紧:“抱歉,我不知道有两个人。”

林知宵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你应该是向导吧,实在太谢谢你了,还帮忙买早餐,真是辛苦了。”

说完他伸手去接闵珂手里的塑料袋,他扯了一下,没接过来。

林知宵茫然地看向了闵珂,对方感觉到他的目光,指尖一颤,松开了手里的塑料袋。

林知宵接过早餐,还未同向导自我介绍,就见对方猛地转身,大步离去。

第9章

脑袋重重地落回枕头上,黎因撑了半天,脖子酸得厉害。

他在整理思绪,试图理清发生了什么事。

林知宵关上房门,坐床上盘起右腿,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包子、豆腐脑,煎饼果子。这一个人哪吃得完,师兄我帮你分担点。”

黎因探出半张脸,正好跟林知宵敞开的大腿面对面,他甚至看到了林知宵的内裤:“大清早你冲什么澡?还有……你不冷吗?”

林知宵一口下去半个包子,嚼得很香:“还行吧,刚洗完澡不冷,师兄你要不要也去洗一个,浴室还热着。”

等解决完一个包子,林知宵才觉得有点冷,忙不迭地穿上裤子:“方澜说得没错,向导长得也太好认了,操……这是真帅啊!”

黎因彻底醒了,他起身抹了把脸,打量着披个浴袍到处晃的林知宵,自然发觉了这人身上的痕迹:“你这过敏得也太严重了。”

林知宵撇着嘴:“可不是吗,痒得要命,我老忍不住抓。”

黎因:“吃点药吧,不行再去看看医生,不过这里只有卫生院。”

“没事,我带了好多药过来,管够!”林知宵没心没肺道。

黎因起身进入浴室,就着那点稀薄的热气,快速地洗漱完毕,望着镜子里有些憔悴的脸,他拿毛巾用力搓了搓,直到脸颊浮现些许血色。

他大概猜到闵珂误会了什么,但无心解释。

说到底,他们现在也不是需要解释的关系,更没必要干涉彼此的私生活。

就像他不会问闵珂,老板娘同他是什么关系,结婚了没有,这些年是否有了新的爱人。

所以就算闵珂误会他和林知宵的关系,也没什么要紧的。

穿上外套,黎因拧开房门:“我下楼买包烟。”

这几天由于感冒,黎因已经在控制抽烟的次数,上回抽还是在医院里输液那次。

刚走到大堂的位置,黎因就顿住了脚步,因为他看到那个本以为早已离开的人。

今日闵珂穿着一件看着干净柔软的白衬衣,头发简单地打理过,露出漂亮的眉眼。一眼望过去,他恍惚间好似又看到了曾经大学时的闵珂。

闵珂站在自己的车前,盯着车窗,不知在想些什么。然后他抬手,用力地将耳坠扯了下来,力气非常大,看得黎因都有些吃疼。

闵珂盯着车窗里倒映的自己,将耳坠紧紧握在手里,手背青筋突起,令黎因不由怀疑,耳坠已经被这人给捏碎。

他肩线绷得像拉满的弓,隔着衣服都能瞧见底下一块块肌肉不自然地收紧,似乎只需要轻轻加以刺激,便能失去控制。

闵珂像座山一般沉默了许久,才很轻很慢地叹了口气。他把脸凑近车窗,重新将耳坠戴上。

黎因收回视线,旋步回身,往楼上走。

推开房门时,林知宵还在忙着吃,嘴巴被包子塞得鼓鼓囊囊:“这么快就回来了,买到了吗?”

黎因随意地点了点头,他坐到床上发了会呆,才想起要喊方澜过来吃早餐,哪知道方澜那里也收到了一份,原来他的房间号,是方澜告诉闵珂的。

“师兄,快吃,再不吃包子都要冷了,这包子比校门口那家好吃多了,肉特扎实,油也很香,不像外面卖的。”林知宵喝了一大口豆腐脑,吃得满嘴流油。

黎因扫了眼塑料袋里的包子,长得很不规则,形状大小不一。

再看床头柜上的闹钟,才早上八点半,总不能是有人六点没到就起来做包子,再千里迢迢地送过来吧。

“向导的朋友是开餐馆的,可能是在那买的。”他伸手接过包子:“你别总是不穿衣服,小心着凉。”

林知宵抬起胳膊,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没事,我年轻人,火气旺。”

年轻人一口气把四个大包子吃掉,剩了一个黎因吃了。

黎因没什么忌口,唯独不吃葱,偏偏葱这种东西在各系食谱中十分常见,以至于他每次挑葱都很费劲。

这包子没有葱,他吃得挺满意。

用过早餐,他们三人在房间里开了个小组会议,远在北市的梁皆,用视讯通话参与全程。

昨晚闵珂给他发来详细的物资准备清单,他们缺什么东西最好今天补齐。等到了下一个目的地──苍岭谷地,便不像白石镇上那样方便补充物资。列好缺少的物品清单后,黎因给闵珂发了条微信。

「你今天几点有空,我们打算去趟集市。」

本以为闵珂会晚点回消息,然而对面的回答,在下一秒就显示在弹窗上。

「随时。」闵珂回复道。

黎因想了想:「那就半小时后出发吧,你朋友开的那个餐馆,今天午饭可以在那用吗?」

包子做得很合他心意,其他菜应该也不错。

闵珂:「可以。」

虽然回复得很快,但字句相当简洁。

黎因收起手机:“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十点整,他们在楼下等到了闵珂的车。

林知宵主动同闵珂打招呼:“上午你走得太急,我都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林知宵,是黎师兄的直系学弟,也是这次斐达雪山野采的主要成员之一。”

不知为何,他越往后说,眼前的向导脸色越差,打量他的目光近乎挑剔,把他从上看到下以后,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今年多大了。”

林知宵挠了挠脸颊:“二十二。”

向导听完后,面色微变,随后冷淡地抛下一句:“不错啊,真年轻。”

而后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林知宵:“谢……谢?”

黎因拉开了副驾座的门坐了上去,系安全带的时候,能感觉有人看他,等他转过头,闵珂的视线就躲开了,像是多看他一眼,眼睛就会被烫伤似的。

车厢狭窄,人与人的距离被迫拉得很近。闵珂眼尾有些发红,像是揉搓过度,覆着薄薄的一层血色。耳垂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耳坠仍是绿松石,底下是红珊瑚吊坠,银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十分耀眼。

而不小心旁观他自虐全过程黎因,认为这耳坠算得上某种美丽刑具。

他非但不觉得这东西好看,只觉得疼。

***

集市离宾馆的位置不远,车程十五分钟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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