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失效安眠药
真可笑啊,安饶笑自己真是爱操心,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护不住还想着别人。
“下面插播一道新闻,全球最高等级数学比赛在美国落幕,来自中国画城的17岁选手苏鸣一举夺魁,成为首个在这个赛事中摘得金牌的中国人!”
安饶猛地抬头,紧紧盯着电视画面,很快电视画面上就出现了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他所熟悉的苏鸣就这样出现在里自己面前,天才少年依然傻乎乎地挠了挠脑袋:“我也没想那么多,我来参赛的原因很简单,想着这个比赛这么重要,得奖了应该可以上电视吧,我上电视主要是想找一个人。”
突然,电视里的苏鸣表情变得严肃且急切,他紧紧盯着镜头,认真严肃中还有着少年人的羞怯和紧张:“我想找的那个人叫安饶,是一名律师,老大,如果你看到这则新闻,可以请你联系我吗?我叫苏鸣,是画城一中高三三班的学生,我……我希望你一切都好!”
“啪嗒。”安饶手中的筷子掉到了地上。
安饶选择高考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去见苏鸣,在熙熙攘攘心急如焚的考生家长中,安饶倒是一脸平静地紧紧盯着校门口,他不知道的是,站在人群里的还有另一个老朋友。
“安律师。”时以柔还记得安饶讨厌别人和他肢体接触的事情,只是走近后叫了他一声。
安饶惊讶地回头,现实世界里的时以柔漂亮温柔,眉宇间却有一丝忧郁。
“以柔!”安饶惊讶道,“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还好,”时以柔点点头,夏风吹拂起她的长发,温柔地拂过她的脸庞,“张勇死了,就死在我的面前,一辆大车失控不偏不倚恰恰撞到了正走在我身边的他。”
“嗯,”安饶微微叹了口气,“我在游乐园里知道谭扬杀了他,所以在现实世界里,他也会死。”
“是的,我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所以也不算很难过,只是他父母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两位老人现在还在痛苦之中。”
“老大!以柔姐姐!”俩人还没唏嘘完,就听见一个嘹亮又惊喜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一个半大少年“啪”地一下跳到他们面前,“真的是你们!”
说完便一手挽一个:“走,甜品店说话!”
“哎,你爸妈没来接你吗?”时以柔朝人群处望了望。
“没呢,”苏鸣满不在乎道,“我这是考着玩,我早就拿到录取通知书啦!所以纯娱乐,我爹妈也就不在乎了。”
“啧啧,瞧瞧这学神发言……简直令人发指!”安饶笑着敲了敲苏鸣的脑袋。
苏鸣缩了缩脑袋,朝明显温柔多了的以柔姐姐吐了吐舌头。
甜品店里人满为患,挤满了刚刚解放的高考考生。他们望洋兴叹了半天,直到以柔说还是去酒店吧,她昨天就到了画城,就住在画城一中不远的酒店里。
“所以,老大,柏川哥呢?”苏鸣刚一走进房间就迫不及待地问道,话一出口就被时以柔给戳了一肘子。
“他啊,”安饶假装没看到时以柔那一下暗示,“我们失联了。”
“哦……”苏鸣懵懂得要命,“柏川哥那么酷的一个人,应该也不爱看电视……没关系,总能找到的呢!”
“是啊,总能找到的。”安饶轻声重复道,柏川的灵火被自己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他拔下自己全身最大最漂亮的羽毛,做成一盏羽毛灯,拆下来两根自己的凤凰骨交叉地放在灯中,然后将那团灵火小心地安放在凿出来的骨髓里,用凤凰的骨血小心滋养呵护着这一缕微弱的灵火。
就好像这位神明被自己的羽翼包围保护起来了一样,就好像千万年间,柏川保护自己那样。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柏川可能根本就不在了,否则按照柏川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多天都不出现在安饶面前的。
气氛一下子尴尬了起来。
“你们是怎么走出游乐园的?”还是安饶主动挑起别的话题。
“啊,其实我们也不清楚。”苏鸣咳嗽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时以柔,然后慢吞吞地说道。
“照实说。”安律师此时倒是拿出来对待当事人的威压来了。
“哦,就是我和以柔姐在酒店里听到一声巨响,走出去一看,发现广场正中央的那座大喷泉的玻璃罩碎了,喷泉开始喷水。”
那是柏川的血……安饶的心脏开始钝痛。
然后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阵金光过去,我就被我的同桌摇醒了。
“我也差不多是这样。”时以柔补充道。
“我也是。”安饶已经不愿再说太多。
三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后就互相道别,安饶离开没几步突然听到苏鸣叫自己。
安饶回头,看到半大的少年站在路灯下,朝自己喊着:“老大,柏川哥一定会回来的!一定!”
安饶没说什么,朝苏鸣笑着招了招手,然后转身离开。
画城离岚城不远,车次很多,安饶坐在深夜的列车里,头靠着车窗,默默看着窗外飞驰着倒退的景色。
天已经黑了下来,在微弱的天光下,那些黑色的山峦树木剪影仿佛是游戏里的各种鬼怪,可车厢里却是一片温暖,小情侣在一边啃着鸡爪一边笑嘻嘻地看剧,小孩子奶声奶气地和爸爸妈妈说着话,学生们在聊老师聊同学聊着自己喜欢的女生……
或许身为神明的柏川最想守护的就这些平凡到几近无聊的幸福吧。
回到家中差不多已经是凌晨,安饶惯例开门,朝着黑漆漆的房间说了声我回来了,然后开灯,换鞋,进门第一件事就是习惯性地去卧室的羽毛灯旁坐着和柏川说说话。
可这一次,卧室中却没有看到那团融融的蓝光。
“柏川?!”安饶冲到羽毛灯前,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炸了,冷汗立刻布满全身,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在拿起羽毛灯,确认里面再也没看到那团蓝色的灵火的时候,安饶全身软得直接跪在了地上,他的神明再一次消亡于宇宙之中。
“柏川……”安饶在巨大的绝望中心如死灰,一直以来淡漠到几近于冷血的安饶简直惊慌失措,两眼茫茫不知该如何找寻,满心痛懑不知该如何宣泄。
他疯了一般地寻找,变回凤凰本体狂暴地一根一根地在自己羽毛中寻找,在自己的骨头、心脏里寻找,直到遍体鳞伤浑身是血。
可是,什么也没有……
我怎么这么蠢,连这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年轻的凤凰跌落地上,他想要自毁却又害怕灵火找不到回家的路,对柏川的希冀和对自己的厌弃几乎将他撕碎。
“笃笃笃。”敲门声在寂静的深夜显得空旷寂寞。
被悲伤淹没的安饶根本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可那个敲门的人显然极有耐心,始终这么不疾不徐地敲着门。
谁在敲门?会不会是柏川?!会不会就像在跳楼机里一样,其实是柏川回来了?!
安饶终于被深夜里的噪音拉回了魂魄,他抹了把脸,勉强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大门。
“您好,您有一份快递。”门外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说话间递过来一个纸盒子。
刚刚燃起一点希望的心瞬间灰败,世界重新变成一片黑灰,安饶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
“我没有快递,谢谢。”说罢,安饶重新关上门。
而就在门快要被关上的一瞬间,一只漂亮的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撑住门板,一个低沉的华丽的声音响起:“我的灵钵,你不要么?”
安饶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伸手取下男人戴着的那顶帽子,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是柏川!
安饶怔愣在原地,甚至连手里的帽子什么时候滚落到地也不记得,只是呆愣愣地站在那里,望着自己朝思暮想的神明。
“怎么了,我的小凤凰,不让我回家吗?”柏川微微笑道。
“啊!”安饶这才反应过来,踮起脚一把抱住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泪水开始不受控制的流淌,很快便打湿了男人身上简单的黑T,洇晕出一团团水渍。
本来只是流泪,然后变成啜泣,最后安饶开始嚎啕大哭,仿佛要把自己这辈子,不,是千万年努力追逐神明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一样,哭到不能自已,哭到柏川不得不吻住他,紧紧抱住他。
“我的小凤凰,我说过我会回来。”神明的轻语如同夏日的风,温柔干净,带着青草特有的清香。
仿佛走过了千千万万年,花开花谢,日升月落,海潮起伏,在亘古不变的时间长河里,这只小鸟终于涉过最后一条暗河穿过最后一座深渊,追上了他的神明,终于可以用人类的外形去拥抱、去感觉、去爱属于他的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