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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棋照例是当做家里没有这个人的,他这几天总是做夜宵,香味勾得桑越肚子咕噜噜乱叫,但真没有力气去跟罗棋沟通。不得不承认,罗棋这个人确实太难沟通了,和他聊天需要把自己完全调动起来,找话题,承受罗棋的冷暴力,我草,算了,不聊了,想想就累。
第三天的时候罗棋从厨房出来,站在饭桌前,站了半天,主动跟桑越搭话:“你这几天在干什么。”
桑越“嗯?”一声:“跑证明啊,开个酒吧真费劲,乱七八糟的证明一大堆,娱乐场所经营许可,消防许可,营业执照,食品安全,还他妈有什么排污许可,我这辈子都没听说过排污许可这个东西。”桑越说得有气无力的。
罗棋又问:“难吗?”
桑越调整了个更适合躺平的姿势:“不难,有关系能走,办起来也挺快的,就是麻烦。”少爷哪里做过这种事,平时想要什么都有人直接送到手里,麻烦就是最大的烦恼了。
罗棋坐下了,没再接桑越的话。
罗棋难得主动跟桑越聊天,桑越刚刚还说算了不聊了,这会儿又有些意犹未尽了,总想趁机会再跟他聊几句。桑越从沙发上往那边看:“你最近天天吃夜宵啊,你也不长胖?”
罗棋回答:“吃饭不规律,算上夜宵也只吃了两顿。”
桑越撇嘴,想起来两人一起吃的那顿饭,那都下午了,罗棋刚吃午饭,而且胃疼,而且胃疼还非要吃火锅。确实不规律,不规律就算了,自己还喜欢作,真是很符合桑越对一些作死零的印象,总是嘴硬,非要在作死边缘挑战,为了引起对方的关注。
虽然桑越几乎可以确定罗棋是直男,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印象,估计是因为罗棋的性格。也不是确定罗棋是直男,就是觉得他对男的女的都没什么兴趣,罗棋的性格简直不招人类喜欢,他估计也不太喜欢人类。
桑越脑子里把有的没的想了一圈,听见饭桌上那人破天荒地再次主动开口:“不饿?一起吃点。”
桑越拒绝:“饿,但懒得刷碗,也懒得吃,太他妈累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罗棋又说:“吃点吧,做了你的份,我刷碗。”
罗棋厨艺不知道从哪里修炼出来的,明明也不怎么爱吃饭。夜宵很简单,普通的炒方便面,配菜也不丰盛,几根绿叶菜和两根火腿肠,烧烤摊上最常见的,今天估计是饿了,桑越竟然觉得格外好吃。
吃完了把碗往前一推,桑越又有点不好意思:“要不还是我刷碗吧,吃饱了有点力气了。”
罗棋目不斜视地将两只碗一起收走:“不用,休息吧。”
桑越仍然坐在饭桌上,胃里有点撑,都说饱暖思淫欲,桑越的脑子这会儿也转起来了,撑着脑袋看厨房里的罗棋。好像是昨天刚通的地暖,家里暖和起来了,最近回家的第一件事都是脱衣服。
桑越在家都穿上短袖了,他确实比较抗冻,从小到大为了装酷已经冷习惯了;而罗棋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羊绒衫,很短很薄的款式,估计没什么太大的保暖效果。
桑越是很不喜欢无论什么款式的毛衣的,但此时此刻突然觉得毛衣只要不穿在自己身上也是有可圈可点之处的。比如罗棋身上这件,薄到在厨房的灯光下透光,依稀竟然可以看到罗棋的腰身从里头透出来,腰很窄,好像两只手都可以圈住,当然,这有些夸张的成分了。羊绒衫外面有细小的绒毛,被灯光模糊成毛茸茸的光晕,贴在罗棋的整个上半身上,使得罗棋这个人多了许多温度,来自羊绒衫的温度。
桑越又想到了自己酒吧的名字——越界。
怎么才算越界?罗棋觉得自己总是打听他的私事就算是越界了,那真是太天真了,桑越撑着脑袋笑了笑,视线仍然黏在罗棋的羊绒衫上,心想这才叫越界呢,不只是语言可以越界。
视线也可以越界。
第18章 你过门禁了
没到一个月,桑越那边的营业许可之类的差不多已经全办下来了,装修也即将进入尾声,晚上约了大黄、小方和赵阳一起喝酒,地点定在野马,自然是野马的老板赵阳请客。
挺巧的,大黄昨天刚跟女朋友闹分手,原因没说,这俩人一个月能闹两三次分手,一开始桑越还有兴趣问问原因,后来真的是不想知道了。大黄也爱面子,酒喝了几杯上头:“他妈的,天天就知道分手分手,老子真答应了看她不后悔去,真以为谁离了谁不能过啊,肯定是她更离不开我,你信不信?”
桑越听得心烦,把大黄的脑袋从肩膀上推开:“你能不能少装点逼?上次她拖着行李从你家走了你怎么哭的你他妈忘了?”
大黄白眼一翻,觉得跟桑越聊天真没意思,又去骚扰小方:“听他放屁,纯造谣,我能哭?我这辈子都不知道哭这个字儿怎么写。”
赵阳拿着手机拍视频,把酒桌上的人挨个拍了一遍,又对着话筒说:“都是朋友,桑越你见过,那个鬼哭狼嚎的是桑越发小,另一个是桑越发小的朋友,给桑越酒吧搞设计的。”
桑越看乐了:“报备啊,阳子。”
赵阳面不改色,发送视频。
桑越撇嘴:“人卓老师挺牛逼一人,你别老那么小家子气,带出来跟朋友们认识认识呗。”
赵阳推过去一瓶啤酒:“少说我,我还没问你呢,上次你问那个事什么意思,你跟人合租上了啊?”
桑越耸肩:“上次不都跟你说了吗,桑少破产了。”
赵阳皱眉:“跟家里吵架了?”
桑越还是不在意的模样:“就那点破事呗,继承家业、联姻,电视剧小说都挺写实的,我们富二代根本没有自己的隐私,都让电视剧演干净了。”说完桑越笑起来,他心情挺好,忙忙碌碌一个月,酒吧终于能看见开业的影子了,也不光是因为收获了劳动成果,更是因为这是桑越从小到大第一次自己做事情,心里难免骄傲,他桑越也不是一事无成的。
心情好酒量就跟着上去了,桌子上堆了不少空瓶子,桑越喝得脸都有点红,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泛着光,整个人有种格外明艳的生动。
赵阳又说:“上次问你你说租了个房子,也没说是合租。你那房东听着事儿挺多的,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没必要跟人合租。说真的,住阿沅那儿呗,他那儿挺久没有人住了。”
桑越开他玩笑:“我真住卓老师那儿你心里不膈应啊?全是卓老师的生活痕迹,私人物品。”
赵阳不太耐烦,一拳砸在桑越肩膀上:“哪来那么多屁话。”
桑越笑着摆手:“开玩笑的,真不用,我房东……还行啊。”
还行,真还行。
就是规矩多点,但也不是不能守,不就是每天晚上早点儿回家吗?早点回家也挺好的啊,还有免费的夜宵吃,罗棋的厨艺比桑家的保姆好。想到这儿桑越又觉得自己不太公正,可能还是保姆手艺更好,只不过自己吃惯了保姆的手艺,口味变得更加刁钻了许多。
说到夜宵,桑越觉得自己的肚子有点饿了。
桑越以前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他不是干吃不胖的类型,夜宵太胖人了。但最近这段时间总是蹭夜宵,兴许多了个不利于健康的坏习惯。这一个月跑东跑西,跟赵阳有段时间没见了,今天见面赵阳第一句话就是调侃:“破产了桑少的生活质量也没下降啊,是不是胖了点儿?”
我草,胖了吗?桑越坐在卡座上掀开自己的衣服,觉得小肚子确实没有以前平坦。
“你他妈干啥呢。”大黄一个转头,刚好看见桑越把衣服掀开。
桑越抬头问:“我是不是胖了?”
赵阳接话:“你就是胖了,仓库里有个秤,你上去看看。”
桑越点头,站起身之后感觉有些晕头转向,上了秤一看,胖了四斤。草,四斤。桑越不胖,目前的体重已经来到了132,精确身高178.9,虽然桑少一向对外坚称自己180。别人总是不信的,说男人说自己180就是绝对没有180,桑少就说这你就不懂了吧,老子精确身高180.1,少说了一毫米呢。
从仓库出来桑越一屁股坐回卡座里,严肃宣布说自己要减肥。
小方笑了半天:“桑少胖了几斤啊?”
桑越伸出来四个手指:“太他妈恐怖了,我不就吃了一个月夜宵吗?”
都是吃了一个月夜宵,怎么罗棋不胖啊?
还是说罗棋也胖了,只不过自己天天跟他见面,所以没看出来。大黄跟桑越几乎天天见面,也没看出来桑越胖了,还是赵阳这个一个月没见的看出来了。桑越觉得自己有点儿喝多了,脑子混混沌沌又格外兴奋,好像一锅烧开的水,水汽噗噗地往上冒,什么都看不清,但是声势浩大。
他拿手机出来,给罗棋发消息:“你多少斤啊。”
罗棋回复很快:“?”
桑越讨厌罗棋的问号,这人真怪,别人说什么问什么他老是给一个问号,问问问,有什么好问的,回答问题不就得了:“问你多少斤。”
罗棋:“138。”
桑越:“那还好,我还没你胖。”
罗棋:“你多高?”
桑越:“181。”
罗棋:“?”
桑越:“?”
罗棋:“你有181?”
桑越:“老子净身高181.2,我还少说了两毫米呢。”
罗棋:“胖了?”
桑越:“四斤,反正没你胖。”
桑越心满意足收起手机,又灌了半瓶啤酒,突然觉得不太对劲,又回消息。
桑越:“不对啊,你多高啊。”
罗棋:“186。”
桑越:“我草,你他妈比老子高了七厘米,还跟我差不多重。”
罗棋:“不是181吗?”
桑越:“哦,五厘米,那不多。”
桑越又说:“不是,我也不胖啊,是你太瘦了,你多吃点,为什么你天天吃夜宵还这么瘦啊,没道理啊。”
罗棋发过来一张照片,熟悉的饭桌,熟悉的餐具,蛋炒饭和滋滋冒油的烤肉。桑越看得肚子都叫了,满脑子回家吃饭,一边从卡座上站起来一边给罗棋回消息:“你今天吃夜宵不等我啊。”发完消息没忘了跟身边的兄弟打招呼,“不早了,我先走了啊,你们慢慢喝。”
说完被赵阳叫住:“你不是有十一点半的门禁吗,我以为你今晚不回去了。”
我草?
桑越低头看手机,还没看到时间,先看到罗棋的消息了。
罗棋:“桑越,你过门禁了,今晚没有你的夜宵。”
然后才看到时间。
无比冰冷的四个数字——23:38,并且当着桑越的面,最后一个数字猛地一跳,23:39。
第19章 想搞定他就得忍
桑越有一瞬间甚至没反应过来,反复看了好几遍时间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先是给罗棋扣了个问号过去,然后才看赵阳:“你看见时间了不跟我说一声啊我靠,我没注意时间啊。”
语气有点冲,冲得赵阳莫名其妙:“我以为你今天不回去了,本身你那房东就挺扯淡的,你又不是没给钱,想几点回家不就几点回家?”
道理是这个道理,桑越觉得跟赵阳说不明白,心里的烦躁猛地就蹿出来了,他压了莫名其妙的脾气,跟赵阳说了声抱歉:“没事儿,没别的意思,我先走了。”
赵阳在身后喊他:“你去哪儿啊,住酒店?”
桑越扔了一句:“回家啊。”
真冷,喝了酒体温上升,野马空调开得太足,一出门桑越冻得整个人直哆嗦,他今天穿得太浪,薄羽绒服里头是件短袖。这会儿商业区这边打车高峰期,桑越打了个回家的车,显示排队七分钟。
罗棋的消息回来:“怎么。”
桑越好声好气地解释:“就几分钟,你不也没睡吗,我酒吧这几天忙,营业执照什么的刚跑下来,跟几个兄弟喝了点儿,没注意时间。”
罗棋:“嗯。”
桑越又说:“下不为例,行吗?”
罗棋:“没有下不为例,过了门禁就别回来了。”
这句话把桑越的无名火又看出来了,赵阳说得也没错啊,他又不是没给钱,虽然房租确实低得好像天上掉馅饼,但是价格也是罗棋自己定的,凭什么有家不能回啊?
而且,装什么,家里没有人他睡得着吗?不害怕吗?明明是想要有人早点回家陪他,直说不就好了,非要弄个冠冕堂皇的门禁。桑越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醉意和冷风左右拉扯,手指大概是因为冷而有点颤抖,一边抖一边打字竟然速度还比平常要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