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钥匙有用吗 第26章

作者: 标签: 近代现代

桑越猛地抬头,今天越界人太多了,他从吧台前的凳子上下来,整个人身形都晃了一下,确实喝得有点多。穿越人群的时候一直有人叫他,喝酒总是喝不够的,今天来的大部分都是海量,能在酒吧里嗨通宵,“桑少”、“桑老板”,有更熟悉的朋友喊“越子”,各式各样的声音往桑越耳朵里钻,混着酒吧里的音响,桑越觉得自己脑袋都快要炸了。

穿过无数盛情的邀请,桑越在酒吧门口看见罗棋。

粉色和蓝色的灯光打在罗棋身上,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大衣。

大衣长度到小腿,浅棕色的休闲裤和深棕色马丁靴,上半身是那件桑越熟悉的羊绒衫。不冷吗?桑越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罗棋冷不冷,外头温度只有个位数,今天虽然没下雪,可罗棋的大衣没有系扣子,把单薄的羊绒衫露出来,今天没有穿透羊绒衫的灯光,所以看不到罗棋的腰线。

他拿着一把黑色的伞,正在抖落伞面上的雪花——哦,下雪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桑越一晚上都无暇关注天气,也没注意客人来时身上是否落了雪。

罗棋眉头微微皱着,估计是因为不习惯嘈杂的环境,桑越很想笑。其实这时候笑还挺不合时宜的吧,桑越这么觉得,但他想到了罗棋平时生活的环境,自己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又不爱跟人说话;画室更是像个棺材,大白天都不拉窗帘。罗棋总是形单影只,又裹在十足的安静里,可是今天他不得不从他的壳子里出来,到这个人头攒动、每个人都兴奋,音乐的鼓点盖过心跳的酒吧里。

桑越觉得自己头有点晕,往后靠在身旁沙发的椅背上。

等到罗棋终于将伞收好,一抬头就看见桑越。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中间隔了几米的距离,没有任何一个人往前走一步。罗棋站在原地,桑越靠在沙发上,音乐太吵,桑越抬高声音:“不是忙吗?”

罗棋抖了抖伞:“路过。”

桑越仍然笑:“哦,罗老师,从画室回家还要路过大学城啊?你路过得也挺费劲的吧。”

罗棋动了,他没接话,身旁的保安接过罗棋的伞,妥善放在伞架上,罗棋点头道谢,经过桑越身边的时候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径自去了吧台。桑越还靠着沙发,在罗棋身后笑了会儿,转身跟上罗棋的脚步。

酒单对罗棋来说不陌生,这酒单就是罗棋设计的。

当初做酒单的时候罗棋便对其中一款酒很感兴趣,酒名为“狐狸”,基酒为葡萄酒,其中加了橙汁,到此为止都是最普通的成分,可后面出现了“咖啡”、“奶盖”、“海盐粒”。桑越坐在罗棋身边的时候罗棋用一根手指示意调酒师他要点一杯“狐狸”。

路易靠在吧台抽烟。

他刚刚拒绝了新的客人,笑着打趣说“再摇手腕都要脱臼了”了,罗棋点单时桑越撑着下巴坐在吧台,路易嘴里叼着烟,抬手按了一下站在罗棋身前的调酒师的肩膀:“我来。”

“狐狸”是路易的酒,路易从不在乎自己的思路被谁学去,为了躲清闲甚至愿意主动教别人他的酒该怎么调。他调酒的动作娴熟而懒散,眼神时不时落在罗棋的脸上,视线从罗棋脸上划走时好似不经意地轻轻瞥一眼桑越。

然后路易跟罗棋搭话:“看你眼生。”

罗棋挑眉:“很少玩。”

桑越敲敲桌面:“咳。”

路易嘴角嗪着笑:“桑少,嗓子不太好?”

桑越不好说什么,用眼神示意路易:就你话多。

路易完全接受不到桑越的信号似的,继续跟罗棋介绍这款酒:“看过《小王子》吗?许多姑娘喜欢这一款,好入口,酸、甜、苦、咸,和爱情的味道差不多。”

罗棋接话:“看过。”没有别的话。

路易开门见山:“单身?”

罗棋回答:“单身。”

桑越憋不住了:“我让你来捧场的,我是让你来找对象的啊?”

罗棋偏了偏头,往桑越看不见的角度,唇角弯了个弧出来。

路易刚发现似的,语带惊讶:“哦,老板,你俩认识?”

桑越翻了个白眼:“滚。”

三个人都安静下来,这款酒简单,没什么技术含量,路易把杯子推过来,果然看起来很像狐狸。橙棕色的酒液上面是奶白的奶盖,像是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罗棋捏着酒杯细细的柄,没喝,而是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没带烟。

吧台上摆着好几个烟灰缸,透明的烟灰缸里铺了一层打湿的纸巾,很细心。他伸手,跟桑越要烟。

桑越看他:“你最近瘾挺大啊。”

罗棋回视:“还行。”

桑越把烟盒推过去:“有心事啊?”

罗棋嘴里咬了一根烟,又看桑越,用眼神说:火。

桑越摸了摸兜,发现自己的打火机没在兜里,估计刚刚不知道落在哪桌了,这会儿肯定是找不到了,打火机这种东西一旦离开自己的手就变成了“公共财产”,打火机虽然不便宜,桑越也不至于心疼,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清清嗓子:“我没火。”

罗棋看他:“你火呢?”

桑越答:“估计落哪桌了,无所谓。”说完桑越敲敲吧台,对路易说,“火。”吧台准备了点儿打火机,在酒吧丢失打火机的概率太大,抽烟找火的人太多。

路易挑挑拣拣,递过来唯一一支不防风的打火机。

桑少这辈子都不会产生给别人点烟的意识。罗棋看了面前的打火机一眼,身旁的人毫无动作,罗棋拿起打火机,拇指轻轻摩挲了半天开关,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垂下眼睛自己点燃嘴边的烟。

打火机不太好用,越界买的打火机都是防风的,这支估计是哪个顾客落在吧台的,罗棋按了几次都没打出火。但他没觉得烦,按第四次的时候像是随口提起一般:“落在哪儿了?”

桑越没听明白:“什么?”

罗棋:“打火机。”

桑越回头看了一眼,今晚越界几乎坐满了,每个桌都喝过,就算打火机还老老实实躺在桌子上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桑越说:“酒吧开业,今天都是来捧场的,喝了一圈儿,忘了随手放哪儿了。”

罗棋没说话,手里的打火机也终于蹿出来火焰,火苗颤颤巍巍,显然是打不出火了才被主人扔下。烟雾从罗棋嘴里扑过来,桑越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就算资深烟民也会下意识躲避别人的二手烟。

罗棋开口:“那我来得挺不巧的,桑老板今晚很忙。”

罗棋声音不大,酒吧环境太吵,桑越没听清他说什么,光听见他不咸不淡的语气,桑越对罗棋这个语气太熟悉了,估计没说什么好话。但他仍然把身体往前倾了倾,左耳贴近罗棋:“什么?”

桑越左耳有三个耳洞,这件事罗棋一直都知道,桑少挺招摇的,一般情况下有几个耳洞都要挂满。偶尔家里的洗手台上有桑越摘下来忘记收的耳钉,叮铃哐啷好几个,罗棋装作没看见,洁癖犯的时候会把耳钉们都收到洗手台上面的隔板上,防止被溅到水。

今天桑越最上面的耳骨戴了一颗纯黑色的耳钉,看不出材质和品牌,中间的耳洞是一个紫色的恶魔之爪,最下面是耳坠,摇摇晃晃垂下去一枚重工的银色十字架。罗棋对色彩敏感,觉得桑越审美太次,左耳只有三个耳洞,非要凑齐三种颜色,颜色和颜色之间也不是很搭,乱七八糟。随着桑越把耳朵靠过来,那枚银色的十字架跟着晃了一下,引得罗棋的视线也跟着晃。

罗棋忘记自己刚刚说什么了,他把三个耳钉全都审判了一遍,视线最后落在桑越最下面的耳洞上。十字架太重,扯得他耳洞出现了一个浅浅的窝。

罗棋半天不说话,桑越便偏头看他的眼睛。

两人的脸这时很近,桑越没往后躲,亲眼看见罗棋的视线不知什么地方挪回来,笑了笑:“罗老师,你看什么呢?”

罗棋也没有半分慌张:“看你的耳钉,搭配得太丑。”

桑越下意识伸手摸自己耳朵,他都忘了他今天戴了什么耳钉,要说穿搭桑越还有些发言权,项链手链什么的也能跟穿搭配起来,但他耳洞太多,要把所有的洞全部跟着穿搭搭配,实在工程量太大,桑越懒得那么细致。摸了半天,想起来今天戴了什么耳钉,桑越几乎有些怀疑自己,他又把脑袋转过去,给罗棋看耳朵:“真不好看?我觉得还行啊,这颜色不搭还是款式不搭?”

这次是桑越主动送过来的。

罗棋沉默半天,伸手碰到桑越的耳垂。

两人没人说话,桑越脖子僵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罗棋挑眉,从这个视角看桑越,只能看见他的半截下颌线,这样把耳朵送过来,显得很乖。

于是罗棋拨了拨桑越那个垂下来的十字架,这个十字架确实很重,桑越觉得自己的耳朵被拽着一起晃,他能在音乐的鼓点中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桑越张嘴:“怎么,这个很丑吗?”

桑越看不到罗棋的表情,听见自己耳侧很近的位置罗棋开口说话:“视觉重心在这里,银色重工,上面可以选两个黑色,小巧些的款式。”

桑越没动:“你帮我买呗,你也不缺这点钱。”

罗棋捏住晃动的十字架。

桑越瞬间觉得自己也被捏在罗棋手里。

罗棋说:“我说要给你买了?”

桑越梗着脖子:“买不买啊?”

罗棋松了手:“不买。”

第48章 给我点根烟

罗棋向来说到做到,说不买就不买,起码现在撬不开他的嘴。他人已经坐正了身子,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尝了一口路易的酒。

桑越就坐了一会儿,今晚这个场合他肯定还是躲不开交际,这么一会儿已经好几个人过来叫他,桑越拒绝了几次,知道躲不开,清了清嗓子问罗棋:“那个,你坐会儿?我这儿……咳。”

罗棋挑眉:“去忙吧。”

桑越得了令,终于舍得从高脚凳上下来,顺便想着把自己的打火机找回来。不够熟悉的人他肯定不会坐下抽烟,桑越找了几桌,终于在大黄和赵阳那桌看见自己的打火机,大黄正拿着点烟呢,桑越一巴掌上去:“畜生啊,你爹的打火机也偷。”

大黄被这一巴掌打得差点燎着自己头发,他骂一句:“草,你自己落这儿了,要不是我拿着还不知道被谁顺走了。”

这桌都是要好的朋友,桑越的几个发小,赵阳酒吧的熟客。

桑越拿了打火机想走,大黄连忙扯住他袖子:“你去哪儿啊,少躲清闲。”

桑越:“我朋友来了,我陪会儿。”

大黄:“放屁,你哪个朋友我不认识。”

桑越翻白眼:“做人别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大黄:“叫过来呗,认识认识不就认识了。”

大黄说到这儿,赵阳酒吧的一个熟客坐到桑越旁边,俩人也熟悉,开门见山地顺着大黄的话:“桑少,吧台那个你朋友啊?叫过来呗。”

桑越话在嘴边,不知道怎么说好。

齐嘉淼,桑越酒友,单身已久,上次一起喝酒的时候说下次一定要找个性子冷淡的人,说感觉性子冷淡的人真的动心了才会更长久,一开始就热情的谈了之后大概率走下坡路,高开低走的恋爱谈久了消耗热情和感情,真谈累了。

见桑越不说话,齐嘉淼又问:“我看你俩挺熟的啊,也不是你喜欢的款,介绍介绍呗,桑少朋友我放心。他刚刚进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我真对他气质一见钟情,了解了解,行不?”

大黄看吧台,一眼就看见罗棋:“就那个啊,叫过来一起玩呗。”

一群富二代,想认识谁就认识了,从来不考虑其他的。

话说到这儿,桑越不好说拒绝的话,没有拒绝的立场和理由。只好去吧台找罗棋,心里想的是还好罗棋肯定不愿意来这种场合,就去问一嘴,之后说人家不想跟他们一起玩就行,却没想到表明来意,罗棋把手里的酒杯一推:“行。”

桑越张了张嘴:“啊?”

罗棋看他:“有什么问题?”

桑越:“你想去啊?”

罗棋还看他:“不行吗?”

桑越挣扎了一下:“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罗棋:“你很不想我去?”

……

桑越嘴里的话变了好几变,只能说:“没,去呗。”

罗棋往桌前一站,大家立刻给他让位置,齐嘉淼尤其热情,推了推自己身旁的人让开位置:“帅哥,坐这儿。”罗棋还没动,桑越马上一屁股坐在齐嘉淼身边,佯装没听到齐嘉淼刚刚的话,不经意地邀请罗棋,“你坐我旁边呗。”

罗棋坐下,对大家自我介绍:“罗棋。”

大家纷纷自我介绍,大黄接了最后的话:“黄亦超,桑越发小,叫我大黄就行,他们都这么叫我。”

罗棋点头:“常听桑越提你。”

大黄也是没什么心眼:“那肯定,我俩关系在这儿,不过倒是没怎么听越子提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