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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是白色皮质沙发,沙发外围有夸张的巴洛克风格木质拼接装饰,客厅里的桌椅都是白色。沙发对面挂着个电视,电视屏幕包括边框都是一尘不染的。电视柜上一左一右放着两个花瓶,款式是一样的,但里面没有花。
桑越还没去过阳台,阳台上有洗衣机,很有年代感的洗衣机,不过很干净,不会升降的晾衣杆,挂衣服用的撑杆放在墙角,墙角还放着一辆黑红相间的滑板车——最简单古老的款式,小孩儿玩的,很小一个。很显然罗棋现在玩不了了,但滑板车同样一尘不染。
罗棋估计有些洁癖。
吃过午饭桑越在小区周边逛了逛,熟悉了周边的环境,捧着法式餐具的泡沫箱回家,口袋里装了两包刚买的荷花。到家之后拆了快递,桑越拍了张照片给罗棋发过去:“昨天摔了你一个盘子,赔你的。”
罗棋:“1。”
桑越又拍自己的荷花:“客厅能抽烟吗?”
罗棋:“客厅可以,开窗通风,主卧不行。”
桑越:“如果没记错,客厅才是公共区域,主卧是我的私人区域。”
罗棋:“你没记错。”
桑越:“?”
罗棋:“开窗通风。”
桑越:“6。”
规矩真多,麻烦死了。
桑越坐在沙发上抽了两根烟,没抽完就接到了亲妈的电话。
从离家出走那天开始,柳笙天天给桑越发消息,桑越一条也没回过,柳笙坐不住,打来一个视频电话。桑越把烟掐了,接了这个电话。
视频那头的女人穿着居家睡衣,脸上贴着黑色的面膜,似乎没想到桑越会接这个视频,在桑越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那一刻,柳笙赶紧揭下来面膜,露出来一张五官精致的脸。桑越在长相上随柳笙,五官都生得精致,不过他平时不太习惯打理自己的脸,顶天擦个水乳面霜,又因为是男生,比柳笙的脸看上去大气些,倒不至于女相。
柳笙凑近屏幕:“小越,你怎么这几天都不回消息,还在生气吗?好歹要让我们知道你安全。”
桑越靠在沙发上:“能有什么不安全的,这么大的人了。”
柳笙看见桑越这边的背景:“你住在哪里?看着不像是酒店。”
桑越实话实说:“租了个房子。”
柳笙的眉头立刻就皱起来了,估计她和桑启平都以为桑越也就是跟家里闹闹脾气,手里拿着十几万挥霍几天,花完了就得回家服软继续当少爷。却没想到桑越没住酒店,而是租了房子。
柳笙哽了半天:“也不能真和爸妈闹成这样,我们也是为了你的以后着想。”
桑越表情都没变一下:“以后这种话就少说吧,总把这话挂在嘴边,没人爱听。”
柳笙便转移了话题:“那你现在住在哪里啊,我过去看看好不好?顺便把你的车开给你。”
桑越盯着柳笙:“不用,车你们留着自己开吧,卖了也行。”说完,桑越将电话挂断。
桑越不是一个多冷血的人,他没想真的和父母把关系闹到多僵。实话实说,他只是想证明自己,可能想法多少有些幼稚,也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从小娇生惯养的少爷,去年大学刚毕业,成绩也就一般,没什么社会经验,全是酒肉朋友,离开桑家离开父母自己估计做不成什么事情,桑越知道自己在父母眼里是什么样的。
每个人眼中都有不一样的世界,桑启平也是富二代,家里的产业是从爷爷手里接过来的,桑启平一辈子就干了一件事,给家族产业革新,顺应时代潮流,他做得挺成功的,家产丰厚不少。所以桑启平自然觉得桑越得做跟他一样的事情,时代发展太快,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
桑越从小就对他家的产业不感兴趣,他不想对那么多人负责,桑家产业那么多,每个公司有那么多员工,自己的每个决定都动辄关系到每个员工的人生,桑越做不来那样的事情。
那天在饭桌上吵起来之前父子俩也曾好好说话。
桑越说我不是当企业家的命,我没你那么高瞻远瞩,雄心壮志,我就想混吃等死,混混完事。
桑启平觉得他这话是阴阳怪气,话里有话:“我高瞻远瞩雄心壮志是为了谁?我和你妈就你一个孩子,连争家产的人都没有,我是为了谁?”
桑越就不爱听这样的话:“你是为了你自己,为了爷爷的心血,为了桑家所有的员工。”
桑启平先拍的桌子:“好,就算你说得对,我守住你爷爷的心血,你呢,你不应该守住我的心血吗?”
桑越对上桑启平的视线:“应该吗,如果我就是不想呢?”
桑启平恨得牙痒:“浑话!轮不到你想不想!”
桑越有点烦,他很清楚自己大吵一架离家出走是幼稚的,心里也一直留了一个疑问:桑家只有他一个孩子,如果自己真的绝不接手家业,那些产业怎么办,真的拱手让给外人吗?桑启平一辈子的心血他真的就不管不顾了吗?那如果他真的不愿意又该怎么办呢?
第7章 你会砍价吗
今天一天除了出门拿快递桑越都没有出门,傍晚的时候桑越又找了另一个商圈,联系了点儿人问了问那边店面的情况,之后跟大黄说了一句明天去看那边。
七点多门外有钥匙的声音,桑越这才注意时间,肚子也相当懂事地叫了一声。他今天就吃了一顿饭,确实饿了。
罗棋回家没跟桑越打招呼,好像看不见家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桑越视线追着,看着罗棋换了鞋,脱了外套,上了个厕所,洗完了手,最后站在冰箱前,桑越恰到好处地开口:“你做饭啊?”
罗棋没回头:“嗯。”
桑越厚着脸皮:“我也没吃。”
罗棋冷酷无情:“没有你的份。”
桑越差点在他身后翻个白眼:“我今天刚给你买了一整套餐具,你不能过河拆桥啊。”
罗棋不讲道理:“我让你买的吗?”
桑越死缠烂打:“你别这么小气,我付伙食费。”
罗棋油盐不进:“不缺钱,懒得伺候你。”
桑越:“。”
桑越词穷了。
但桑越觉得罗棋只不过是嘴硬,以他对罗棋的了解——自以为是的了解,他觉得罗棋绝对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不可能真的狠心不给他饭吃。做都做了,一人份和两人份也没什么区别吧,他又不是不给伙食费。
于是桑越自顾自给罗棋的微信转去一千块,备注伙食费。
十几分钟后罗棋关了抽油烟机,厨房里猛然安静下来。
桑越洗了手,坐在餐桌前,眼睁睁看着罗棋端出来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坐下了。桑越没脾气,自己站起来去厨房端自己的面,一进厨房看见比他脸都干净的锅。
桑越一个转身,站在罗棋面前:“我的呢?”
罗棋往嘴里送了一筷子面:“你的什么。”
桑越:“西红柿鸡蛋面。”
罗棋:“?”
桑越:“?”
桑越心里骂了一串脏话,怒而用自己的手机也点了一份西红柿鸡蛋面吃,点完才想起来:“伙食费退给我。”
罗棋不明所以:“什么伙食费。”
桑越忍:“看微信。”
草!
罗棋吃过饭去洗澡,桑越自己点的面也到了,拆外卖盒的时候心里只剩下后悔,他又不爱吃西红柿鸡蛋面,当时脑子一抽就点了。一边吃一边想不应该啊,这王八羔子还真只做了一人份,伙食费也给桑越退回来了。
桑越觉得应该是自己的思路有问题,他自己是gay,看同性的角度不一样,而罗棋大概率是直男,问题应该出在这儿。桑越其实很少有直男朋友,除了几个发小,例如大黄。
不过和大黄的相处也没有什么参考价值,俩人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都不缺钱,出去玩从不AA,也不在乎谁请吃饭谁花钱多,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他们俩都很没有分寸感。
再就是上学时的同学,中学就不用提了,桑越和发小们大学之前都在一起读书,跟同班同学交流不多。大学的话,桑越和室友们联系也不深,他大学就开始泡酒吧了,没空和同学交流感情。
收拾了自己吃完的外卖盒,桑越给大黄打了个视频。
大黄这逼躺在床上不知道干嘛呢,衣服都没穿,看得桑越眉头直皱:“有视频你是真接啊,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呢。”
大黄一脸冤枉:“我草,我干啥了,就我自己在家呢,我在自己家不穿衣服也不行啊。”
桑越差点都按到挂断了,听了这话手挪开:“哦,问你个事,怎么跟直男相处啊。”
大黄又没听懂:“啥啊。”
桑越耐着性子问:“我房东啊,直男,感觉处不明白。”
大黄莫名其妙地看着桑越:“别处不就行了,跟房东有什么好处的,互不打扰不就完事了。”
桑越“啧”一声,骂了大黄一句:“你懂个屁。”然后把电话挂了,留下大黄一脸懵逼。
第二天桑越去看新商圈,这次是在大学城附近。
前天看的那个商业中心虽然人流量大,但年龄分布太广泛了,桑越那天观察了一下,家长带孩子的太多了,这种群体一般不会去酒吧消费。大学城这边虽然人流量肯定不如商业中心大,但能来酒吧消费的人会更多。
桑越今天就自己一个人,大黄罢工,他看了两家店面,对其中一个有露台的店很满意,整体两层,二楼带一个露台,能摆大概四五桌。桑越心里满意,面上没表现出来,房租超了预算,想砍砍价。
实话实说,少爷没砍过价。
桑越算是个实事求是的人,很清楚自己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也没打算自己来干砍价这件事。跟上一任店主加了个联系方式,桑越找了家咖啡店坐下,翻自己的好友列表,看看谁能帮他砍价。
酒肉朋友不行,都是一群烧钱的逼,没一个人懂怎么省钱。
那群发小也不行,从小到大不知道钱不够是什么感觉,废物。
桑越翻得心烦,主意都打到了朋友对象身上,问大黄:“你女朋友会砍价吗?”
大黄:“会啊,砍价是她的人生乐趣。”
桑越:“看上一家店,二十七,她能帮我砍到二十五吗?”
大黄:“你这是砍价吗,她最多帮你砍下来二百,两万的活你找别人。”
桑越:“二百我自己不会砍吗?”
大黄:“那你自己砍啊。”
桑越:“废物。”
大黄:“神经。”
桑越又找赵阳:“哥们儿,你那店房租多少。”
赵阳过了会儿才回:“二十。”
桑越:“当初租金要了多少?”
赵阳:“二十啊。”
桑越:“你他妈不砍价啊。”
赵阳:“二十还砍啊,看了几家这家最便宜,我挺满意了。”
桑越:“你宝宝会砍价吗?”
赵阳:“我宝宝的事轮得着你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