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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越撇嘴:“上次我爸不在家,这次他也在。”
桑越犹豫半天:“嗯……昨天你睡觉的时候我其实跟我妈聊了聊,聊到最后她的消息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就没再回了。估计是因为我昨天跟她说那些话。”
罗棋:“什么事想不通。”
桑越把早饭扔进微波炉:“昨天中午你聊了很多你父母的事情,听完想起我自己的父母,他俩从小就对我不闻不问,你也知道,我当初离家出走也有这个原因,既然一直不闻不问就别干涉我的人生,我一直觉得你不能小时候不管我,却在我长大之后突然要让我去做这个、做那个。”
罗棋看手机:“比如联姻?”又说,“都中午了,你起太晚,点个正经午饭吃。”
桑越听笑了:“先垫个肚子吃一口,我点了猪排饭。你放心,联姻肯定是扯淡,就算我现在是单身我也不可能去商业联姻,就算真的跟家里闹崩我也不可能答应这个。”桑越安静一瞬,收起脸上的笑,又说,“只不过我在想,我觉得他们对我不闻不问,可我确实是花他俩的钱这么好地长大了,这真的算不闻不问吗?或者说得再矫情一点,钱和爱真的不能同时得到吗?感觉我既要又要的,挺没品的。”
罗棋似乎在措辞,桑越自顾自说:“其实我后来想想,你父母为了你去打拼的那几年,按照我的标准,是不是也算‘不闻不问’呢?果然赚钱就没时间爱孩子。”
罗棋问:“要不要说说你小时候的事?”
桑越耸肩:“我小时候的事真没什么可说的啊,过得挺好的,跟电视上演的少爷生活没什么区别,只不过都跟保姆在一起。他俩有时候其实也会回家,虽然回家也都在处理工作吧。但我们也会坐在一起吃饭,他俩也会关心我,但我总觉得很假,总是爱答不理。所以我就在想,会不会因为我的抗拒在先,要消除我的抗拒成本太高,他们没有时间精力所以很干脆地放弃了。”
罗棋:“你不能要求那时候的自己不产生情绪,包括现在的自己。”
桑越点头:“我知道,那你说我到底想不想要亲情?如果我真的想要,只要低头好像现在我也可以跟他们扮演其乐融融,可我不想低头。”
罗棋:“你不想要,你想得到,这不一样。”
桑越笑笑:“我该得到吗?我已经得到钱了,还该得到爱吗?我要的也太多了。”
罗棋认真看他:“当然该。”
第75章 说被甩就被甩
微波炉工作了半分钟,桑越似乎刚想起来:“对了,有个事我还想跟你说的,这两天都没找到机会,赵阳你还记得吧?我跟你说过,野马的老板,我铁子。”
罗棋点头:“记得。”
桑越:“他对象……男的,他对象是做心理咨询的,我觉得应该挺牛逼的,我跟他聊过几次,也多少提过你的情况。这方面的事情我没怎么问过你,光知道你吃药,你要是不介意,要不要聊一次试试?”
罗棋吃饭的动作没有停顿:“我不介意,但你需要对这件事放低期待。医院我也去过,心理咨询我都做过,对我的情况改善不大。”
桑越舔了舔唇:“嗯,我知道这种事总得慢慢来,没想让你一下子就痊愈,说实话,除了担心你睡觉的事儿,其他的事情我都觉得还好,对我也没有影响。只是想把卓老师介绍给你认识,就算心理咨询做不成,他是赵阳男朋友,咱们几个以后也能多来往。”
罗棋:“可以,那你帮我约时间,我随时可以。”
桑越松了口气:“你最近不忙啊?”
罗棋:“手里正在画一幅画,不是商业单,什么时候画好无所谓。”
桑越:“你们画家那不得看灵感吗?要是灵感来了,几个通宵都在画室里不也是常事吗。”
桑越说这种话,罗棋没有反驳,他只是唇角轻轻勾起来一点弧度。跟桑越聊了一会儿天的时间,他手里的盒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把最后一点米归拢到一起扒到嘴里,然后问桑越:“什么时候回家?”
桑越耸肩:“反正不是今天,过几天吧,到时候跟你说。”
罗棋点头:“好。”
吃完午饭,罗棋再一次拿起画笔,他画的是上次跟小季提过的主题为梦境的画。最近这段时间小季明里暗里催过他不止一两次,罗棋很明白自己身上现在还打着抄袭的标签,网上圈子里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参差不齐,有的人觉得他是天才,有的人觉得他是行业污点,是个抄袭的蠢才。
这种天才与蠢才的两极化评价意外造就了罗棋的讨论度,觉得他是天才的人在网上发表洋洋洒洒的观点,把罗棋画过的所有作品汇总在一起,费劲辞藻都在说罗棋是天赋者;觉得他是蠢才的人同样不遗余力地想要找到他抄袭的实锤,把罗棋的画同这个做对比,同那个做对比,每个人都在用不同的角度试图证明罗棋从未进行过原创。
小季之所以总催着罗棋画原创,不是因为他急着卖画拿提成,真是因为他比谁都在意罗棋的风评。小季总觉得只要罗棋再画一幅、两幅,那些人就会知道罗棋没有抄袭;小季始终相信,如果有人看到罗棋将自己关在画室整整三天,几乎都要不吃不喝,就不会再有人说他抄袭,可罗棋从不愿意将这些事情对外说,他从不为自己辩解一句,任由风来雨也来。
罗棋自己对这些评价真的不太在乎,爸妈车祸的赔偿款够他一辈子不上班混日子。一幅画到底是卖一百块还是一万块甚至十万块,对以前的罗棋来说区别都不大,别人到底觉得他是天才还是蠢才,对以前的罗棋来说,区别也不大。
以前的罗棋用痛、用悔恨、用失去来创作,所以他逃避创作,他只有在走投无路,内心的情绪积压到崩塌的时候才不得不用画笔来宣泄。
现在的罗棋在绘制新生活,桑越说画家依赖于灵感,这话是没什么问题的,可他不知道的是,桑越就是罗棋的灵感,就像面前的这幅画,这扇门一旦被打开,门外是无限光明。
一直到晚上下班的时间,小季在工位上如坐针毡了一下午,这事他越想越不对劲,小季一个纯粹的直男,他的人生中根本就没见过同性恋,当然网上肯定也刷到过,可生活中是真没见过啊。
他一想到中午在画室罗棋的表现和反应,还有说的话,就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以前小季光顾得开心,总觉得桑越过来之后,罗棋好像更鲜活了一点,他的画室不再死气沉沉,不再像一个样板间,桑越又是过来吃火锅,又是买桌子、买沙发,他光觉得罗棋终于也有了朋友,却没想过这两个人可能并不是朋友。
搞艺术的同性恋很多的。
小季这么想着,已经开始贷款焦虑了。同性恋当然没什么不好啊,他也不会去置喙老板的私生活,罗棋跟谁谈都无所谓,但是,你说这两个人感情好的时候倒没什么?万一桑越跟罗老师吵架了,罗老师状态一不好,那还怎么画画?更别说万一桑越哪天把人给甩了,罗老师深受打击,会不会干脆从此退出画坛了。
小季产生了深深的危机意识,当机立断拿起手机给桑越发消息:“桑少,好久都没来画室啦,我都想你了。”
桑越那边不知道在忙什么,这消息没人回。小季想起来之前桑越邀请他去酒吧玩,把消息记录往上翻了翻,在地图上搜出来桑越的酒吧,还挺远的,开在大学城那边。一来一回的话,估计他晚上回家都得大半夜了。
小季正在犹豫,听见罗棋下楼的声音,抬头跟罗棋打招呼:“罗老师准备走了吗?”
罗棋:“嗯,你还没走?”
小季眼珠一转:“罗老师,你是准备回家还是去越界啊?”
罗棋似乎意外:“去越界。”
小季嘿嘿一笑:“之前桑少邀请了我几次,让我过去玩,你要是顺路捎我一段呗?”
小季下午在社交网络的本地频道里搜了桑越的名字,他搜的时候就想罗棋的朋友应该多少也有点名头吧,却没想到桑越的名头竟然这么大,比罗棋都大。
小季老家是外地的,大学毕业之后留在大学的城市生活,他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什么本地有钱人啊、商业世家、富家公子都不太了解。搞了半天桑越竟然是个富二代?!不搜不要紧,一搜小季更加焦虑了,社交平台上对桑越可是没什么好话的,都说他风流成性渣男本质。
这真的是很让人担心啊!
他在出租车上频频转头看罗棋,虽然他不能自诩了解罗棋,可跟罗棋也相处了几年,他们罗老师可是很老实本分的人呀!小季又联想到中午的事情,平时罗棋画画的时候连饭都懒得吃,现在桑越起床而已他竟然会停下画画给桑越打电话,小季都不知道跟罗棋提过多少次想给画室添置点东西,罗棋都说没有必要,桑越一开口就什么都愿意了。
哎呀,罗老师难道是恋爱脑。
真跟桑越这种段位的人谈上了,那不是说被甩就被甩了吗?
第76章 给点面子
八点钟的越界刚开始上人,恰好今天赵阳过来了,破天荒的是赵阳不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卓清沅也跟着一起来了。桑越起床之后跟罗棋聊过约卓清沅的时间,挂了电话桑越立刻就联系了卓清沅,两人大概约了个时间,桑越随口问起:“对了,我开了个酒吧你应该知道吧,你家赵阳还有股份呢,什么时候来玩玩?赵阳总不让你出门算什么意思,你想来玩吗?”
卓清沅当时笑得挺人畜无害的:“是我自己不想出门,不是他要金屋藏娇。”
两人开起玩笑,桑越说:“跟你说实话啊,以前我们几个朋友都以为你多见不得人呢,不然总得拿出来显摆显摆啊。”
卓清沅最后说:“今晚去看看?我确实很久没出门了。”
卓清沅是稀客,座上宾,大黄和桑越两个老板亲自伺候,还有几个相熟的朋友凑成一桌,都在打趣赵阳,说在你野马都看不见你家宝宝,还得是桑少有面子啊,他们也都跟着桑少沾光,久仰“宝宝”大名,今天终于见着面了。
卓清沅把所有玩笑照单全收,一只手被赵阳攥着,另一只手提杯跟大家喝酒。
这场景看得大黄和桑越躲在赵阳身后嘎嘎乱笑,怎么样,大跌眼镜吧,都见过赵阳朋友圈,都以为赵阳对象是个被“金屋藏娇”的作精,却没想到是这么得体的人。每个人当面见了卓清沅都很难跟赵阳朋友圈里塑造的那个形象联系起来,实在是很割裂,可想而知恋爱脑的绝对是他们阳子,这恋爱滤镜给卓清沅滤成啥样了啊。
他们那边甜蜜着,大黄坐不住,悄悄问桑越:“罗棋来吗?”
桑越答:“来,咋了。”
大黄咬牙切齿:“你谈恋爱谈得我猝不及防啊,走哪都带着对象算怎么个事儿,我也得把苏苏叫来。”他给苏苏发消息,苏苏让他滚,懒得凑这种热闹,桌上一群gay没几个女的,不爱来。大黄假哭了一会儿,想起来个事儿,又问桑越,“哎,你家罗老师最近在画个人作品吧。”
桑越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大黄犹豫了会儿:“你忘了吗,上次带你去看那个画展,那不是我小姑的展子吗。”
桑越:“没忘啊,罗棋的画不是还挂在那儿吗。”
大黄叹了口气:“一开始我也以为是巧合呢,这不你俩最近谈上了吗,问你你也不说,跟他妈保密局似的,我就找我小姑问了问,结果她还真认识罗棋。她一直想签罗棋来着,罗棋那边不同意,我小姑的意思是,罗棋下一幅画要卖的话,能不能卖给她,咱们都认识,商量商量?”
桑越耸肩:“不是不拿你当兄弟啊大黄,这事儿我说了也不算啊,我又不是他助理也不是他经纪人,你得跟他商量。”
大黄:“我知道,我跟你开这个口也是闲的,你俩也刚谈没几天。但我是想着,站在罗棋那边想,他想当自由人不考虑任何公司是没问题的,但站在我这里看,我能保证无限艺术给他绝对自由,别的公司给不了的我都能给,这对他个人来说绝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也知道我小姑,她就一收集癖,喜欢的艺术家都得拿到自己手上,她又不缺钱,纯爱好。把罗棋签过来,他想要什么资源,想进修,想干什么,公司都能帮他,用咱俩的关系担保,真不能让他考虑一下?”
桑越想了想,这话是没问题的,若是不了解的公司当然不考虑签,罗棋自己同样不缺钱,桑越虽然对罗棋的工作不太了解也不过问,但也能看出来罗棋在这方面比较佛性,没什么太大的追求。不过要是知根知底的公司,只有帮助没有限制,这话不能百分百信,但大黄愿意用两人的关系担保,那这话在桑越这儿就是有分量的……
桑越点点头:“这样,一会儿你跟罗棋聊,他要是动摇我可以帮你担保,但他要是真没任何签公司的想法,那就算了,行吗?”
大黄赶紧点头:“谢了兄弟,我多余跟我小姑废话,我一说他是你男朋友,她直接把这活儿压在我头上了,非让我拿下罗棋,真服了。”
桑越笑笑。
本来小季跟着罗棋在大学城下车,这里的环境挺让他放松的。
小季就是在这边读的大学,上学的时候经常在大学城这边玩,大学生们其实也没有什么太花里胡哨的娱乐活动,有钱的放假出去旅游了,没钱的放假只能吃穿个衣服在大学城逛几圈。但从步行街上去二楼,到了越界门口的时候小季又紧张起来,他是从来没接触过富二代的,电视小说里见过,不知道富二代的圈子是不是真的那么混乱。
他越想越觉得不好,心里真是很焦躁,罗棋怎么就和富二代混在一起了呢?真说实话的话,追罗棋的有钱人也很是不少了,他一向都是看都不看一眼的。
越界的保安已经认识罗棋了,门口两个保安恭恭敬敬,叫罗棋一声“罗先生”,看得小季缩了缩脖子,跟在罗棋屁股后面,顺利进了越界。
是路易先注意到门口的人的,他挑了挑眉,遥遥指向桑越那一桌的方向,罗棋冲吧台方向点了点头。罗棋站在桑越身后的时候他们桌上正因为卓清沅的加入而玩很老套的国王游戏,没办法,赵阳对别人问起恋爱经历的时候一向是一字真经:“滚。”他们想八卦,只能通过游戏。
有人看见罗棋,正想叫桑越,被罗棋竖起一根手指在唇前,做了个“嘘”的动作。
桑越倒霉,被国王叫了牌。
拿国王牌的人看见罗棋,心里蔫坏,故意当着罗棋的面问:“别光八卦阳子啊,咱们今天虽然是跟卓老师第一次见,但阳子谈了多久咱们都知道,把枪口也对准桑少啊!桑少真拿咱们当兄弟吗,你谈了还是没谈啊,也没人给我们个准信啊?”大家笑得歪七扭八,都知道桑少很高调地在酒吧里揪着罗棋的衣领子跟人接吻,那是谈了还是没谈啊?玩玩还是真谈啊?
桑越骂了句脏话:“不是说好我们今天就把阳子他俩怎么好的扒出来吗?关我什么事啊?”
国王推过去一瓶酒:“不会回答啊?那你喝呗。”
桑越翻白眼:“有什么不能答的,谈了呗。”
国王很是满意:“认真的呗?谁追的谁啊,桑少,你家罗棋看着不像是主动追你的模样啊。”
桑越一拍桌子:“滚,他背后叫我老公的时候你听见了?”
这话说出来大家其实是信的,都知道桑越是什么属性,没人知道罗棋到底是个什么属性。但罗棋本人不就在这儿吗,国王听了桑越的答案,拎了酒杯起来对着桑越脑袋后面示意:“是吗罗棋?”
我草?
桑越猛地一回头,看见眼睛唇角都含着笑的罗棋就站在自己身后,他靠着沙发背,用两个胳膊撑着身子,一转头两人的脸距离很近,桑越心里一跳,无比心虚,摆出来的表情全是讨好:“来了啊?”
罗棋挑眉:“来挺久了,老公。”最后两个字叫得毫无心理负担,很是顺嘴,但桑越听得心虚,总觉得今晚回家又要交代在床上。
桑越声音压得小,语速飞快:“我活着就为了装逼,给点面子,晚上回家我再求你饶我一条狗命。”
罗棋点头:“还不够给你面子吗?”
桑越刚想说点什么,这时候罗棋的背后又探出来一个脑袋,小季满脸尴尬:“呃,桑少……我也来了,呵呵。”
好苍白无力的一声笑。
他真的不是故意要听到这种会被桑越灭口的话,可他确实听见了啊!
第77章 名利与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