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钥匙有用吗 第44章

作者: 标签: 近代现代

但今天罗棋用很自然的态度问他商业模式的选择,给小季的感觉就像非语画室并不是罗棋一个人的,而是他们俩的。小季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有些自恋了,罗棋不过是寻求一点建议,不过仍然不影响小季的积极性。

“独家代理可能会比较适合新人,虽然您在圈子里也算新人,没有很老的资历,也没有很高的地位,可不能忽视的是您的作品是不缺销售渠道的。说直白些,若是独家代理,无限那边会投入更多宣传成本来卖画,适合缺少销售渠道的名气小的新人画家,无限也会拿走更多比例的分成。

“我认为分成模式适合您,我们不缺买家,宣传虽然是锦上添花的事情,但并不是必不可少,反而对您来说将更多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上更好。而且分成的话,卖出去一幅画无限拿走的钱比独家代理少很多。

“之前我一直催您画个人作品,就是因为已经有不少人打听您的新作品了,这方面我们是不愁的。何必多给无限一个独家代理权?卖给谁还要听无限安排,就算您跟无限有桑少那边的关系作保,也不能完全排除之后的可能性,艺术公司更在意商业价值,很可能以后会出现他们拿您的作品做您不喜欢的事情这种情况。”

小季说的话和罗棋的想法出入不大,本身他就没有考虑过签公司,就算要签也不会舍弃自己的任何主动权。

罗棋点了点头:“准备一下,按分成签合同吧,后续流程你来走。”

小季赶紧点头:“好嘞!”

从越界营业时间开始桑越的消息就少了很多,罗棋今天没去越界。

他本身就不太喜欢人多嘈杂的氛围,也不可能真的天天都去看着桑越,一次两次是情趣,去多了味道就变了。

罗棋索性在画室加了个班,想尽快把手上的这幅画画完。

桑越帮忙跟卓清沅约了时间,定在下周一的下午,罗棋想完成这幅画再去卓清沅那里。他很难保证跟卓清沅聊完之后自己的心态是否改变,好的或者坏的,都会破坏这幅画里连贯的情感表达。

小季到了下班时间就回家了,虽然平时他也不会到楼上打扰罗棋,但罗棋竟然难得在画室里感受到了安静。以前他享受安静,现在却习惯了耳边有人说话。

手机已经两个小时没有新消息提醒,时间显示九点半。

画画需要静心,罗棋的心静不下来,索性从画板前起身,找来一块更小的画板,靠在墙边用铅笔三两下勾勒出一个人体轮廓。随意凌乱的线条,勾勒出一截弯曲的腰线和脖颈,想再将这几根线条丰富,罗棋突然“啧”一声,眯着眼睛拿起手机,给桑越发消息:“?”

一个问号,没头没尾。

同一时刻的桑越正趴在吧台跟大黄一起给苏苏选生日礼物,苏苏马上就要生日了,大黄对生日礼物还没有头绪,这两个人谈恋爱谈了挺久,节日纪念日生日什么东西都送遍了。

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一亮,桑越把大黄的脑袋推开,看见消息之后也回过去一个礼貌的问号:“?”

罗棋:“报备,在干什么。”

桑越:“在跟大黄一起给苏苏选生日礼物。”

罗棋:“行。”

桑越:“?”

罗棋:“?”

桑越:“我教你说句人话,你听不听。”

罗棋:“?”

桑越引用了罗棋的那句“报备,在干什么”,修改成:“想你了,你在干嘛?”

第79章 得有不满足

投入到创作中的时间过得飞快,两天后罗棋完成了新作品的创作。

这幅作品从开始动笔到完成时间线其实拉得很长,罗棋这种靠灵感和天赋来创作的选手,一幅画拖得越长越不是一件好事,这代表他在不好的状态里挣扎,现实生活中的糟糕也好,灵感枯竭带来的痛苦也好,这都会影响作品的最终呈现。

小季最后这几天也一直都提心吊胆,他的专业并非艺术,虽然对艺术也有一定的鉴赏能力,但终归不是行家。

昨晚罗棋没有回家睡觉,估计是在画室通宵了,小季本来觉得最后关头应该留下来陪罗棋,转念一想这种事情也轮不到他来做,估计桑越会过来。

今天一大早来上班,比打卡时间还要早了半小时,手机上没有罗棋的消息,小季兴冲冲想冲到楼上看看罗棋画得怎么样,真到了门口敲门的手又有些犹豫,怕罗棋正休息,又怕桑越真在里头打扰两人。

小季站在门口给罗棋发消息:“老师,您还在画室吗?”

罗棋的消息回得很快:“在。”

小季:“我在门口没敢敲门呢,怕你在休息。”

罗棋:“进,动作轻点,桑越在睡觉。”

还真在。

小季放轻动作开门进去,果然,画室里已经多出来一张单人床……单人床吗?小季诡异地思考了一些没用的问题,然后转开自己的视线。

罗棋仍然坐在高脚椅上,他手里的画笔还没放下,小季连忙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罗棋小声道:“刚画完,怎么样?”

小季说不上来,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个瞬间特别矫情中二,因为面前这幅画是小季在罗棋身上从未见过的新风格。

这幅画整体的视觉中心是一扇很简单的木门,木门的右边多用暗色系的冷色调,是阴沉、压抑的,或者说,木门的右边是很罗棋的;而木门的左边却是梦幻、绮丽的,跳脱鲜明的色彩,罗棋就算画商业画都很少甚至从不用如此大面积的鲜艳色彩。

小季当然知道罗棋的改变和尝试是因为什么,总不可能是因为小季,当然是因为桑越,因为和桑越的恋爱。

小季在许多文学、影视作品中看过类似的情节,这可以称之为救赎,可这两个字放在现实生活中实在矫情,所以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简直想跪在地上给桑越磕两个。

以前的罗棋当然也没什么不好,许多艺术家视痛苦为养分,可以痛苦为动力进行的创作也一定是痛苦的,而痛苦的创作绝不长久。所以现在的罗棋比以前更好。

小季一直不说话,罗棋转头看他。

罗棋脸上的疲惫之色很重,看来真的是一整个通宵都没有休息。桌上放着外卖盒,看起来像是点的私房菜,两人份,吃得挺干净的,起码桑越在的时候罗棋能好好吃一顿晚饭。

小季接受到罗棋的视线之后连忙摇头:“没有,我就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我虽然懂得不多,但我觉得画得很好。”

罗棋看着他:“想说什么就说。”

小季笑笑:“不是因为画,我只是觉得跟桑越在一起之后您变得更好了,无论是生活、性格还是创作,都更好了,我挺开心的。”

罗棋也笑,这笑很轻,他问:“跟无限的合同怎么样了?”

小季答:“昨天就准备好了,合同我已经看过了,没问题。等您画完这幅就签,这幅不算在合同里。”

其实这幅画算不算罗棋不在意,无限那边应该也不在意,但小季仍然尽力为罗棋争取了最大利益,这幅画的完成度很高,尺寸也大,真要卖的话售价绝不低,这比分成算给无限可能会有几万块。

罗棋领了小季的情:“多谢。”

小季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您和桑少肯定没吃早饭吧?我去订还是等桑少醒了你们自己订?”

罗棋摆手:“我们自己来吧。”

小季小心地将门关上,没有惊醒睡着的桑越。

罗棋也站起来,胳膊一伸浑身的骨头“噼里啪啦”乱响,昨天傍晚跟桑越说晚上要在画室通宵,桑越当时正开车,只回了一个“好”字。罗棋没在意,心思都在画画上,大概一个小时之后,罗棋听见楼下有人喊“有人吗”。

小季那会儿已经下班了,罗棋放了画笔出去看,熟悉的送货队伍,熟悉的大件家具,比上次还夸张,一张床。罗棋无奈,指挥大家把床搬进画室,拍照给桑越看。

桑越回过来一个电话,背景音嘈杂:“到啦?今晚等我吃晚饭啊,大黄最近是不是被披萨下药了,天天想吃披萨,我真吃腻了,我晚点过去跟你一起吃,你饿不饿啊?”

罗棋的话都没来得及说,甚至不知道先回答桑越哪个问题,只能说:“不饿,等你。”

挂断电话之后罗棋想起来那天跟黄绮思在咖啡馆,黄绮思说大黄信任桑越,好在桑越是个好人值得信任,那天罗棋心里就有一句话,只不过说出来不太合适。

他想说黄绮思说得不太对,前后逻辑反了。

是因为桑越先值得信任,所以才会有人那么信任他。

罗棋蹲在单人床床边,这一瞬间想的也是为什么桑越要买一张单人床,画室面积很大,打通了别墅二层的整个大平层,几张双人床都能放得下。

桑越睡觉的时候真的很乖,没了那种张牙舞爪的气势,不再总是争强好胜,耳朵上乱七八糟的耳钉都没摘,戴的还是罗棋给他买的那一套。小少爷,耳钉一大堆,钱也一大堆,收到罗棋的耳钉之后下面两个耳洞再也没换过别的,这是什么意思,暗示他买的太少了?

或者是在给自己身上戴狗牌。

罗棋磨了磨牙,觉得桑越这样的行为可以算是一种勾引,偏偏他本人睡在面前毫无知觉。以前是当1的吗?看不出来,明明很乖,所有的气势都是虚张声势。

昨晚吃饱了之后窝在床上打开游戏,还一定要戴上耳机不能吵到罗棋创作,发誓自己一定熬过去通宵陪罗棋上班,发誓的时候很是自信:“少爷我在酒吧少通宵了?我告诉你,我比你年轻,有的是通宵的精力。”

很难不让罗棋回忆起刚住进家里的桑越在沙发上外放刷视频,还理直气壮地说戴耳机对耳朵不好,哦,谈恋爱了戴耳机就对耳朵好了?双标狗,谁还不是双标狗了?

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手机还亮着,罗棋亲自过来按的息屏。

罗棋觉得好笑又可爱,蹲在床边翻自己的购物车,耳钉其实他挑了很多,只不过没下单。有的东西得慢慢给,不能一下子给得太满,就算是耳钉这种便宜又小件的东西。

得有渴望,得有不满足,爱都是有功利性的。

这是罗棋在桑越身上剩下的唯一的理智。

第80章 最简单的事

周一恰好是元旦,罗棋提过想画完手上的作品再跟卓清沅见面,卓清沅便干脆把两人聊天的地点定在了非语。

一是为了让罗棋处在熟悉有安全感的环境,二也是卓清沅私心想看看罗棋的新作品。就像卓清沅说的,无论什么作品,画作也好文字也好,哪怕是影视、音乐作品,其中都隐藏了创作者的一部分自己。

也正因为此,卓清沅在看到罗棋的新作时产生了和小季相同的惊讶,但这种惊讶是不同层面的。

卓清沅跟桑越聊过,也研究过罗棋以往的作品,他太清楚罗棋身上根深蒂固的、难以改变的思维误区和自我厌弃。从桑越透露出的情况,卓清沅断定,对曾经的罗棋来说,快乐和幸福是一种对去世父母的“背叛”,所以他不得不让自己沉湎于痛苦。

在卓清沅的长久沉默中,罗棋率先笑了出来:“我助理看到成品时也有很长时间的沉默。”

卓清沅视线终于从作品中移开来,他笑着看向罗棋:“看来罗老师的改变确实大到很难让人忽视。”

罗棋邀请卓清沅在沙发上坐下:“叫我罗棋就好。”

卓清沅点头:“听桑越说你对心理咨询并不排斥。”

罗棋:“嗯,可能因为我对心理咨询不迷信,就当做聊聊天。”

卓清沅赞同:“所以我今天过来了,我觉得选一个让你放松的环境和方式也很重要,没有必要非要过去我那里。心理咨询确实不能治病,最多帮你发现自己的根源问题,教你一些调节思维误区的方式。治病是一件漫长的事情,借助药物才是最有用的途径。”

罗棋坐在画画的高脚椅上,卓清沅在他身后,坐在桑越买的沙发上,这绝不是常规的心理咨询会采用的方式。

罗棋有一副未完成的画,初秋,公园,没有脸的一男一女,跟卓清沅说起父母时,这幅被搁置已久的画终于多了新的笔触。这不是罗棋第一次同“陌生人”提起以前的事情,他曾做过心理咨询,咨询师的专业能力没有问题,只不过别人说的话对罗棋来说总是没用的。

不然,姑姑和爷爷奶奶的话还不够吗?要是别人的话有用,亲人的话也早该有用了,哪里需要一个陌生人来跟罗棋说“你的父母不会怪你”呢?

“我知道你会跟我说什么,说我的父母其实并不怪我,说他们很爱我,说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没有任何一个人还在怪罪我。这种话有什么用?我的上一次心理咨询大概在两三年前,咨询师跟我说了同样的话,我的回答不太礼貌。我问他,如果你是我,你的父母在给你过生日的路上出车祸去世,你会对自己说一番这么无关痛痒的话用以安慰自己,然后快乐地继续你的余生吗?”

卓清沅开口,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温和,像夏天的溪水抚过圆滑的鹅卵石,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舒适和安心:“我不觉得每个人都要屏蔽痛苦才能快乐地度过自己的生活,痛苦也是人生的组成成分。”

罗棋:“有时候跟咨询师聊天,我会觉得我像出题的老师,而你们在尽力给我交一份我心目中的满分答案。”

卓清沅笑了:“你可以这么认为,我们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让来访者相信我们是可以理解与共情他的,说得好听一些,这是在建立信任。”

罗棋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将话题转移回去:“我承认,因为曾经的事情,我的生活有了很多不健康的变化,我的洁癖,我的占有欲,我的所有不安定和回避,曾经的创伤和现在的缺点都组成我,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卓清沅完全没有气馁:“我不会自不量力到想要把你从对父母的愧疚中拯救出来,我做不到这样的事情。但我起码可以试试,解决你当下的小问题。”

罗棋挑眉:“当下的小问题?比如?”

卓清沅:“你的洁癖,你的占有欲,你的不安定和回避。”

罗棋态度配合:“洁癖可能源于我对世界的不信任,我给自己制造一套规则,任何人都不能忤逆,包括我自己,这是我安全感的来源。”

卓清沅:“看来你经常剖析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