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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越看他:“那你是打算让阿姨看着我,还是雇个保镖看着我?”
桑启平终于舍得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抬起来,他平静地看着桑越:“我亲自在家看着你。”
父子两人的对视持续了几秒,桑越转头,果然阳台上的柳笙电话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打完,她正捏着手机,似乎不知该如何插入父子俩的对话。
桑越看向自己的母亲:“这是你们两个一起商量之后的结果吗?”
柳笙似乎为难:“小越,我昨天就说过了,你想玩可以,但如果你要真的想跟一个男人过一辈子,我跟你爸是不会接受的。”
桑越点头:“我不是也说过了吗?你们接不接受跟我没关系。所以现在是要把我关在家里,强迫我去跟一个女人结婚,把证领了,生米煮成熟饭?然后呢,你们要看我一辈子吗?结婚了还可以离婚,你们知道吗?”
桑启平猛地把杯子摔在地上,可惜玻璃杯质量太好,在瓷砖上弹了几下,竟然没有摔碎,只是吓得桑迪蹿到桑越身后,对着桑启平叫了好几声。
他声音拔高:“你听听你现在嘴里,全都是混账话!只要你跟那个男的还在一起一天,你一天就不许出这个家门!你不是说我跟你妈不够爱你吗?只要你在家一天,我和你妈也不会离开这个家一步,我们推掉一切都来陪你。”
桑越冷笑,用很夸张的语调回应:“哇哦。”
桑启平被桑越的态度激怒:“你阴阳怪气什么!”
桑越耸肩:“你是说,在我成长的过程中我的爸妈从来没有陪伴过我一天,而现在,他们发现他们的儿子是同性恋,在他们儿子二十五岁这年,他们回到家里来,说爸爸和妈妈现在要来爱你,天天陪着你,好笑吗?”
“叮咚”一声。
桑越的微信响起提示音。他起床之后跟罗棋说了早安,说吃过早饭之后就去画室。此时罗棋发来消息,问他出发了没有。
桑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回消息,又将手机揣回兜里。
桑启平皱眉:“谁。”
桑越也不撒谎:“我男朋友。”
桑启平说:“我如果好好跟你说,我跟你讲道理,你会跟他分手吗?”
桑越有些无语:“我不太知道什么道理可以让我跟我男朋友分手,你哪来的道理?”
桑启平:“所以我不得不用这种方式,你也不用在心里骂我,我也懒得跟你吵架,我还有事情要做。”说罢,桑启平便又将视线挪回电脑。
桑越也懒得跟他演这种八点档的狗血剧,他最后揉了一把桑迪的脑袋,抓起车钥匙抬脚就往门口走。没有人拦他,桑启平和柳笙没有一个人上前。
可桑越把门打开,门口竟然被两个彪形壮汉堵住了路,桑越跟两人对视一眼,心里痛骂:不是,桑启平有病吧。
一人一狗上了楼,桑越这才打开手机回复罗棋的消息:“我今天应该去不了了,要不我在家住几天吧。”
罗棋:“嗯?”
桑越:“这几天我爸妈都在家,我感受一下亲情。”
罗棋:“行。”
罗棋:“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感受爱情?”
桑越:“三天,行吗?”
罗棋:“ok。”
桑越不知道这话要怎么说,难道跟罗棋说我爸妈因为我跟你谈恋爱,所以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门吗?
心里烦得很,只能把桑迪捞到床上,搂着桑迪的狗脑袋给大黄打了个电话。大黄这会儿估计也刚睡醒,声音沙哑朦胧:“啊?”
桑越语气疲惫:“黄啊,你这几天还得值两天班啊。”
大黄骂他:“你是真畜牲啊桑越,你这酒吧到底管不管了,天天不见人影,你那恋爱白天还不够你谈的?”
桑越:“我他妈谈个屁啊,我被我爸妈关家里了,还谈恋爱,逼着我分手呢。”
大黄被他这一句话说得彻底醒了,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来了一句灵魂质问:“啊?”
桑越烦得很:“我爸估计是找人去越界看过,说是担心我生意不好,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总之知道我搞同性恋了。”
大黄:“我操。”
桑越:“找了几个保镖把家里堵起来了,我一打开门以为我在演什么狗血豪门剧呢,太扯淡了。”
大黄:“罗棋知道这事吗?”
桑越:“还不知道,我跟他说我想在家住几天。”
大黄:“不是,关键是把你关在家里也不解决问题啊。把你关在家里你就能跟罗棋分手了?”
桑越想笑:“谁知道呢?估计就是想跟我熬,看谁能熬过谁。他也不看看我们俩的年龄,他怎么跟我熬啊。”
大黄:“……”
大黄:“那你是什么想法,就在家里跟他熬?”
桑越:“还没想法,我刚吵完一架上楼,哪有空想。”
大黄:“要不兄弟去救你吧。”
桑越挑眉:“救我?”
大黄突然兴奋起来:“是啊!我靠,我最喜欢看那种警匪片了。”
桑越:“你消停会儿吧,把我救出去解决问题吗?要是我跑了能解决问题的话,我自己想个办法也能跑出去。”
大黄的热情被浇灭:“也是,要真跑了估计得彻底跟家里断绝关系。不然你早晚还是得回家。”说到这里,大黄又有点想不通,“你跟你家里的关系到底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就因为你喜欢男的?也不至于吧,他们应该也是最近刚知道的,之前你们的关系不是很好。”
桑越把自己摊在床上:“你觉得你爸妈爱你吗?”
大黄顿了几秒:“爱吧。”
桑越笑了:“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爱吧是什么意思?”
大黄:“他们那么忙,哪儿有空爱我啊?平时也不见个人影,但也会关心我,也希望我好,怕我走歪路,怕我在外面乱搞,这不都是爱吗?”
桑越:“兄弟,我也关心你,我也希望你好,怕你走歪路,怕你在外面乱搞,我爱你吗?”
大黄:“那你肯定爱我啊。”
桑越:“。”
桑越:“有男友哈。”
大黄无语:“兄弟情也是情啊。”
桑越:“咱俩不一样的点就在这里,你能说服自己,有点爱就够了,我说服不了我自己,我挺缺爱的。”
如果不是缺爱,桑越也不会希望有个人能管着自己,早在罗棋要给室友定门禁的时候,桑越就大骂他一句神经病,头也不回地从中介那里离开了。
如果不是缺爱,桑越一直都会是那个很潇洒随性的富家少爷,大多人的人生追求都是有花不完的钱,他如果能甘愿留在父母身边,听父母的安排,那他已经完成了大多数人的人生追求。
如果不是缺爱,桑越在离开家之后,不会一次两次心软回家,不会给柳笙发那条消息,问柳笙是不是爱自己。他根本就不会给桑启平把自己关在家里的机会。
如果不是缺爱,桑越也不会发现,原来罗棋那稍微有些扭曲的爱,竟然能将自己的空缺填补地这么满。罗棋的前男友觉得跟罗棋恋爱像当他的狗,说到底就是没有人权。可桑越却觉得跟罗棋恋爱,让他的心每一天都更加丰盈。
桑越翻了个身,拿手机给罗棋发消息:“帅哥,想你了,发张自拍来看看。”
第84章 鱼都想我了
今天是桑越被关在家里的第三天。
他看上去情绪相当稳定,跟平常没有任何不同。每天按时吃饭,不花多余的时间精力跟父母吵架,在两个保镖的跟随下带着桑迪出去遛弯,似乎也没有要逃跑的倾向。
这个家竟然真的做到了无比和谐。
柳笙和桑启平就算人在家里也有许多工作需要线上处理,每天要打许多电话,坐在电脑前的时间也很多。但除此之外,他们两个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在家里也可以处理工作。
柳笙有了更多的时间用来下厨。
她以前就挺喜欢下厨的,虽然厨艺不佳,可当每天给家人做饭这件事情不是她的任务时,她也会觉得厨房充满乐趣。在阿姨的指导下,柳笙的厨艺似乎也有了些进步。
桑启平却找不到事情来做。
他觉得这个家可能有些容不下他。厨房里有柳笙和阿姨,他倒不是觉得男人不能下厨房,只是他插不进两个女人的话题,有时候在厨房门口站一会儿,自觉尴尬,便又走开。
院子里倒是有一个花圃,可现在正值冬天,如果是夏天,他还能出去修修花浇浇水。
家里还有一只狗。
可桑迪跟他的关系并不亲近,桑越才是它的主人,遛狗和陪狗玩的事情也都是桑越在做。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桑启平的错觉,他总觉得桑迪对自己有些敌意,并不亲近。
于是他只能每天坐在沙发上,假装自己很有意境地沏一壶茶,翻开一本书。有时候确实能看进去几页,有时候这一页翻在面前很久也没有读进去几个字。
到了饭点,一家人凑在桌上一起吃饭,也会聊些家常的话题,桑越看起来真的没有一点情绪,还会真心实意地夸柳笙某一道菜做得比上次好吃。
这时候柳笙也像一个好妈妈一样,很是慈爱地说:“这几天我都在跟着阿姨学,小越要是喜欢,我多做几次,肯定会越做越好吃的。”
桑越笑着点头:“行啊。”
等桑越吃饱,他把筷子放下,跟父母说一声吃饱上楼了,然后留下父母两人沉默得围坐在饭桌上,没有一个人再动筷子。
显然,柳笙和桑启平都发现了,儿子想要的陪伴其实很简单,这是多简单的一件事啊,甚至不需要他们抛下工作。
遗憾的是,他们以前从未发现,现在也为时已晚,这份虚假的温情放在现在,太不体面了。
是柳笙先开口:“你和小越每次吵架我都觉得头疼。每次我都想,你俩跟小孩子拌嘴似的,一人顶一句。他说一句惹你生气,你就得还一句让他也不好受,可他确实年纪小,你年纪还小吗?”
桑启平:“就是因为我年纪大,什么时候有儿子说老子的道理了?”
柳笙哼笑一声,这声笑倒没有太多的讽刺意味,只是柳笙想起来桑越会用的语气,觉得好笑:“算了吧,你这话要是让桑越听见,他又得给你回一句──我长这么大你没想给我当过老子,管我的时候想起来你是我老子了。”
桑启平抿了唇,没做回应。
柳笙叹气:“算了吧老桑,让他走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早就说过了,这方法行不通。他本身就不会听我们的话,更别说你用这样的方法逼他和他那个男朋友分手。你要是让他俩好好谈,说不定自然而然就分了,你现在在这儿棒打鸳鸯,他们更是觉得爱得不行。”
桑启平:“你觉得他像话吗?在他自己的酒吧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酒吧是个什么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他坐在桌子上跟人家亲嘴。”
柳笙:“这几天我一直都在想,桑越说的话到底对不对,他说我们不爱他,我总觉得爱,我要是不爱他,我为什么给他那么多钱把他养大,对不对?
“可我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有道理。爱当然是爱的,但是老桑,我们确实从来都没花时间用来经营我们跟小越之间的爱,所以只有一点养育之恩,血脉之情,没别的了。用小越的话来说,这点爱不太够用。
“经营多简单啊?亲情是最好经营的东西了,不像爱情也不像友情。本身就是骨血相连,只需要花那么一点时间,回家给他做一顿饭,问问他最近开不开心,他就会觉得妈妈爱他的。这么简单我都没做到,我凭什么把他关在家里,要求他跟他认为很爱他的男朋友分手呢?”
柳笙说了很多话,说到眼泪已经从眼眶里滴下来,落在睡衣上,洇开一片湿。
而桑启平一句话也没有说,他沉默地在沙发上坐了许久,坐到柳笙已经哭完了一回,连抽泣的声音都消失了。桑启平这才默默站了起来,走回卧室。
柳笙总觉得父母和孩子之间的缘分是天注定的。
母亲怀孕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会是什么样的。可他一旦降生,他们之间就缔结了亲子关系,无论什么都改变不了,这段缘分也不会溜走。
可柳笙忘记了,缘分有深有浅。
她和桑启平已经注定错过了跟桑越有更深缘分的机会,无可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