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感觉我要糊[娱乐圈] 第15章

作者:翻云袖 标签: 娱乐圈 甜文 近代现代

第三十四章

  徐缭刚要笑,忽然愣住了。

  他的确清楚《艳蝶》未来会成功,岳辛杰将来是什么人,可如今应肃却是一无所知,不过是按照眼下对公司最有利的方式思考。

  从后世的眼光来看,应肃的确放走了一尾大鱼,可却未尝不是如今最稳妥的选择。

  “哦——”徐缭顿了顿,忽然道,“那我刚刚那么讲,你怎么不说呢?”

  应肃没有回答,只是问了徐缭一个问题:“你是不是认识岳辛杰?”

  “怎么这么说……”徐缭心里有鬼,抽出烟盒抖了根点上,都没顾上跟应肃打招呼,心神不宁地猛抽了一口,烟灰顿时下去一截,烟绕进肺里转了圈才吐出来,方觉得情绪稳定了些,又能理直气壮的面对应肃了。

  应肃低着头看资料,缓缓道:“你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哈……哈……”徐缭干巴巴地笑了笑,嘀咕道,“可能是惜才吧。”

  应肃没笑话他,也没问是惜哪门子才,只是缓缓道:“之前他来公司递剧本的时候,我听他说过自己的想法,你说得没错,他也许人品有瑕疵,可是的确相当有才华,所以偷别人剧本的可能『性』很低,既然只是合作,我没道理反对,给他一个机会也未尝不可。”

  “那你还——”

  “很低,不意味着没有。”应肃心平气和,“不过你有句话说得很对。”

  “哪句?”

  应肃终于抬头看他,文档也已整理完毕,他该怎么拿出来也怎么放回去,语气略显微妙:“有钱不赚王八蛋。”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从应肃嘴巴里说出来,叫徐缭险些笑死在办公室里。

  《片面》成绩不错,公司自然也有所好转,招了不少新人,在徐缭的记忆里,除了白苏这个一哥除外,星尘之后还有签下过一个叫做柳茜的女艺人,红极一时,堪称国民女神,圈内外号叫印钞机,不过运气不太好,每次有能打的作品都遇上更能打的对手,因此也被戏称无冕女王。

  这几天休假里,徐缭基本上无所事事,倒是有新人想请他吃饭,他也不太客气,凑合着公司的食堂吃了一顿,抹嘴走人,压根没给人家开口的机会。崔远山新请的厨娘手艺很不错,要什么有什么,还可以点餐,不像《凰璃》的剧组,倒不是说盒饭难吃。

  白苏彻底没回来,不过发博客发的很勤快,底下跟着一串酥饼的回复,酥饼是白苏的粉群称呼,听起来有点好吃,事实上却没这么甜。

  《片面》的影响还没彻底消除,有粉丝剪了两人所有的宣传视频,虽然注明了是友情向,但是照旧有人往西皮上嗑糖;白苏心思并不复杂,大概只是觉得视频很好而转发了,却没想引起一番骂战。

  不管是吃瓜路人,还是真情实感的粉丝,既有说白苏重感情的,自然也有嘲弄他为了人气跪『舔』粉丝的,还有喷白苏捆绑徐缭蹭人气的。战火甚至烧到了徐缭底下来,多方人马互喷,为难正主俩关系不差,粉丝倒是撕得水火不容。

  话题甚至渐渐延伸到两人的新戏,双方争执不休,有争徐缭咖位大是重要男配的,也有嘲他这会儿还在演古装偶像剧;有喷白苏不过是在主旋律里跑个龙套,也有夸他年纪轻轻能进这样的剧组全靠本事。

  徐缭对这样的战役司空见惯,倒是白苏还格外不好意思的发了消息来道歉,这没什么可说的,圈子里捆绑销售很常见,他不好聊剧组的事,只好简单关照了下对方,说了几句官方的客套话,让他好好跟着前辈们学习。

  那些词汇是很空泛的,徐缭半躺下来休息,给自己点了根烟,仔细审核了一遍安慰白苏的话,觉得一板一眼的能当教科书般的客套话,不由得自嘲笑了笑。明星光鲜亮丽的外表底下多得是这些看不见的刀光剑影,仍然有人执『迷』这声『色』场,他因前世苦怕了,不想再掉下去,可大概也是因为这种执着,便更觉得比往常疲惫。

  然而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老天又为什么要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心脏像是压抑得喘不过来气,热情活泼的白苏也好,老成持重的应肃也罢,他们都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前方,唯独只有他,只有徐缭对这个年代这个世界平静如死水,连带每句话都带着僵冷的死气,简直像是被关进监狱的囚徒得蒙大赦,欣喜若狂于自己的自由,可同样浑浑噩噩,茫茫然地面对着这崭新的天地。

  短暂的喜悦瞬间冷却,化为不安的焦灼,我自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自由纵然使人快乐,一切再重头,可归途与目的却早在路途上丢失。

  一个人被击垮后怎么还能重新再来。

  徐缭再度感觉到疼痛,他弓起身,指尖的烟颤巍巍地抖动着,伶仃的火星掉落在地面上,将地毯烧灼出一个焦黑的小圆点,因为太厚实的缘故,未能穿透。然而那污点已十分明显的烙印在上方,整张地毯便就都叫人看不顺眼了起来。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不过是将污点从一块破破烂烂的地毯上移到另一张新地毯上,没有什么改变,不会有任何改变。

  很奇怪,来自精神的痛苦居然也会让人的身体每一寸都感应到相应的疼痛,他单单知道人哭得太厉害的时候会彻底崩溃,甚至呕吐,没想到恐慌也会。

  然后钥匙打开了门。

  走廊上的灯很暗,灯管是该换了,应肃的影子被光影投拉得很长,像是嶙峋的鬼影,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徐缭暂时无暇管他,只能紧紧揪着自己的胸口,烟掉在地上,这块地毯算是彻底报废了。

  “『药』在哪儿?”

  应肃的声音从远到近,稳定如海上永亮的灯塔,他坐在床边握住了徐缭颤抖的肩膀,像是坚定的把支离破碎的拼图重新凑在了一起,又再高声提醒道:“『药』在哪里?”

  那些回忆,光怪陆离的画面,那些倾倒的酒『液』,镜子里满脸胡渣的自己,他看见摔碎在镜面上的酒瓶,玻璃渣飞在脸上,徐缭听见自己在大声咒骂,混混沌沌的,空气里像是艰难挤进来那些癫狂错『乱』的咆哮,还有应肃平稳的询问声。

  “没有『药』,应肃。”徐缭喘息着,他想歇斯底里地痛哭出声,像个刚学走路就摔倒的孩子那样蛮不讲理,他想抽泣、尖叫、觉得自己让人作呕却怎么也好不起来,可最终他只是微弱而小声的呢喃着,“应肃,你怎么在这儿。”

  他似乎有些混『乱』了,那些过往在脑海里炸开来,新生的这一切仿佛过度美妙的幻境,他依旧陈尸般躺在酒瓶里,听着划伤眼角的酒瓶碎片粉碎于地面,视线被血淹没,影影绰绰,带来重叠的瑰丽幻影。

  “你喝酒了?”应肃皱着眉头问他,冰凉的手捧着徐缭的脸,抚『摸』过他发红的眼角,力气大得惊人,几乎叫徐缭挣扎的同时感觉到疼痛,这让他难得安静下来。应肃凑上来闻了闻他,声音忽然冷酷起来,“你没有嗑/『药』吧?”

  “没有。”徐缭猛然吸气,急促而杂『乱』的,手指紧紧攥紧胸口的衣服,竭力熬过去这段时间,焦虑,恐慌,那些酒精破坏的不止是他的身体,还有他的精神,无孔不入,稍一松懈就来势汹汹,他不足以癫狂到随意发泄情绪,却也难以把控住这种突然侵袭心灵的绝望感。

  他想要酒。

  想要。

  想要。

  想要。

  应肃皱着眉头打量着他,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徐缭扑过去拍打他的手,声音惊人,那手机彻底飞了出去,磕在书柜上,然后安安静静地掉落在地,淹没在地毯的『毛』线,他咬牙嘶声:“别……”他尽量让理智恢复,揪紧了应肃的西装外套,低声道,“我很快就好的,会很快的。”

  不,根本就什么都没好起来!

  也许如那日的酒吧一样,这一切都是徐缭的幻觉,应肃好似轻轻叹了口气,他重新坐下来,尽可能的贴近了徐缭。与『性』格相反,应肃身上出乎意料的温暖,徐缭凑过去,贪婪地贴紧他,如鱼渴求水,似窒息的人渴求畅快呼吸,纯属来源于本能的追逐。

  他根本不在乎是什么人,只要是人就可以。

  有只手落在他的后脑勺上,单单只是固定住,应肃的声音很低柔而带有一定的威胁『性』:“你最好立刻。”

  然而过了很久,应肃也并没有推开他。

  第二日徐缭进了医院,应肃抱着手跟在他身后,做了各种各样的检测,包括心理方面的,就算他嬉皮笑脸也没能改变这位经纪人的主意。等着领检验报告的时候,徐缭异想天开道:“我要是真查出来有问题,那可怎么办?”

  “只要不是精神方面有就可以。”应肃平淡道。

  “那要是有呢?”徐缭眨巴眨巴着眼睛,全没昨天的模样。

  应肃冷笑了一声。

  徐缭想了想,因求生欲而退缩。

第三十五章

  有几样测试需要一定的时间,徐缭跟应肃相安无事地回到了公司。

  明星跟经纪人就是这样,没有天生规定要统一战线,也并不是每个经纪人都会毫无保留,尽心尽力地为其规划。人与人的思想不同,每个人都在追逐自己的利益,这不光是徐缭个人的事业,同样也是应肃本人的事业,他当然不会让这一切搞砸。

  尽管有时候的确没那么有人情味。

  骂战仍在发酵,不知道为什么,应肃好像对这样的情况一无所知,几乎没采取什么措施,反倒在体检过后催促着徐缭搬家。

  这本来只是个构思,不过见识过徐缭半崩溃的状态后,应肃就把这个想法立刻提上了行程。

  搬家这事可大可小,应肃倒也并不急于一时,而是暂时跟徐缭先提起这个安排,在公司住着的大多数都是练习生或是还未出道的艺人,早先公司出事时暂居没有任何问题,然而因为公司的发展加上徐缭本身的情况,他应该寻找更合适的房子居住。

  徐缭还有心情考虑别人,疑心应肃只是为了维持白苏的热度,像是白苏这样新冒出来的年轻人,根基不够扎实,作品也不算多,加上《片面》带来的影响,实力也实在没有强到能吊打整个圈子,人气就是对各大剧组最好的敲门砖。

  八卦完了,徐缭才想了想,觉得自己继续住在公司里也的确有点不像话,主要是人多了之后不够清静,就托应肃帮忙,他不喜欢空旷的大房子,这点也特意告诉了应肃,对方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表示知道了。

  有时候徐缭甚至怀疑只要不违法或是不让自己的星途蒙尘,即便他想要住在天台上当鸟人,应肃都会联系下相关的房产经纪,看有没有合适的鸟窝适合。

  休假过得很快,徐缭重回剧组,在路上还买了几本时尚杂志等着消遣,他已经很久没学过搭配了,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潮』流,尤其是明星,格外需要注意这方面的东西,他可不想以后上网发现自己对网友而言是穿搭方面的反面教材。

  宁愿做个完美无缺的男神,也不做有血有肉的明星。

  人就是这样的生物,既然不想死,就只能咬牙活下去,深夜里痛哭嚎啕完了,擦擦脸皮又再重新启程。

  韩云迟没有休假,因为他还是片头曲的原唱,徐缭休息这几天他拍完戏还得再唱歌,再见人都蔫儿了不少,见着徐缭十分哀怨:“兄弟,这几天休息得很不错啊。”

  徐缭心里纳闷:那你是哪只眼睛看出来的,误入聘人修罗场后被经纪人抓包精神有问题也叫休息的不错吗?

  不过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徐缭极为和善地笑了笑,温声道:“还行吧,你这两天辛苦了。”

  “可不是。”韩云迟鼓着脸抱怨。

  两人尬聊了会儿,各自散去了,徐缭休息完后重回剧组拍摄,随着天气越来越冷,进入月底后《凰璃》的第一集 跟第二集也即将开播,而剧组差不多将戏份拍摄到了第五集,只等开播后看观众的反应来调整戏份跟剧情走向。

  由于《凰璃》是仙侠剧,因此不光是演员压力大,编剧跟后期也相当紧张,现场剪辑就更不必说了。

  罗准大概是终于想起徐缭这么个人了,有天晚上拍完戏约他一起出去吃火锅加烧烤,影视基地旁边养活了一大堆商家,两个人大冷天坐在店里,白烟袅袅,像是干冰烟雾器丢进了沸腾的锅里,『毛』肚跟薄如蝉翼的牛羊鱼肉摆开一桌,先下虾滑,再浸血红的生肉。

  徐缭十分痛苦,想放开肚皮大吃,又怕第二天爆痘。

  保持自己在镜头上的完美也是很重要的事,就像演员最好少参与综艺节目,免得观众习惯了综艺上的自己,难以代入任何戏份。尽管剧组不太可能因为一颗痘痘打不敬业的小报告,可应肃发觉不对后,一定会像拧掉玩具娃娃头那么简单地拧掉他的。

  他虽然弄垮了自己的人生,但在职业道德这方面却还没稀烂过头,多少是有些羞耻心的。

  “吃吧,都熟了。”罗准作为幕后就没那么多忧虑了,不多会儿碗里就叠满了一堆肉。

  “我不饿。”徐缭昧着良心道。

  罗准眨了眨眼睛,大概明白了,他最近赶稿赶得癫狂,胡渣子冒出来,头发有些散『乱』,不复第一次两人见面儒雅和善的模样,看起来像要准备去参演凶杀案现场,临行前跟徐缭吃顿散伙饭。他想了想,觉得点这么多太可惜了,于是说道:“那我多吃点。”吃了几口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下次约你的时候我早点说。”

  不用早点说。

  徐缭虚弱的想:只要别吃辣跟油腻就行了,或者换个不拍戏的时候。

  好在是鸳鸯锅,徐缭就着清汤飘着的几颗枸杞,烫了点大白菜跟羊肉吃,不敢多看红锅,生怕自己就克制不住蠢蠢欲动的手。都怪他自己说不饿,罗准压根没客气,指挥着徐缭给自己下肉,一个人努力吃两个人的份。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感觉身体都回温了,罗准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碳酸饮料,把从辣汤里滚过的牛肉恶狠狠的往辣椒粉里蹭了大半,叮嘱他道:“你这几天跟着小王好好学,我跟他打过招呼了,晚上给你特别开小灶,他会专门给你设计动作,别人要是问起来,你就说自己打戏不行想多练练,过段时间要拍,你一定要拍得好看。”

  小王是剧组里的武指,心宽体胖,整日乐呵呵的像尊弥勒佛,不过动如脱兔,灵活非常。

  荧幕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演员竞争的资本,徐缭不是新出茅庐的『毛』头小伙子,自然知道这是罗准的提携,就老老实实点头。罗准一口气喝了一大杯碳酸饮料下去,胃里直冒气泡,连连打了几个饱嗝儿,稳了稳自己后才说道:“新来的那个是导演恩师的儿子,家里很有点手段,虽说明着不会给你难堪,不过整个剧组暗地里恶心你一下是免不了,你暂时忍忍,拍完就没事了,要是真过分了……”

  罗准神情有点复杂,他仔细打量了会儿徐缭:“他们也不会傻到过分的。”

  这才像经纪人讲的话嘛。

  “您放心。”徐缭也很客气,伸筷子拨了拨自己碗里头的青菜叶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它吃了,趁着罗准不注意又给自己夹了块鸭血。

  罗准吃了两片肉,拿出烟盒跟徐缭客套,见对方摆手拒了,就自己点上烟抽了几口,叹气道:“你自己也要争气点,你这边人气上去了,我也就好给你多改点戏份了。《凰璃》好歹上星,虽说面对的是青少年,但『操』作好了,也未必不能推你一波,我给你这个踏板,你得跳起来,有了资源才会越来越好。”

  这几句话算得上是掏心掏肺了,光是罗准没在播出后看人气才决定请不请徐缭吃火锅,就足够看出他这个人还是比较重情义的。

  不过这话也说得直截了当,要是徐缭自己不行,也怪不得罗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