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星草
闫肃直接把杨今予的手从大师兄手里拿了出来, 瞥了大师兄一眼:“师兄,我们刚才说好的什么。”
那位大师兄笑哈哈在自己女儿脸上亲了一口, 装傻先走一步:“什么什么, 记不清了。”
闫肃颇为无奈,领着杨今予往武馆里进。
杨今予有点好奇, 小声问:“你们说好什么?”
闫肃嘟囔:“明明答应好的, 等你到了不要开玩笑,你会不喜欢。”
“这样啊。”杨今予提了提嘴角。
说是武馆, 眼前的底商房其实是开设在文创街的兴趣班, 要先进一道竹子栅栏,门内通着几步鹅卵石路面。
只有几步路的距离, 地面上的鹅卵石却是细致挑选过的,各个白皙圆润,踩上去触感平坦。
鹅卵石小路通往的是几阶石阶,石阶上便是正门了。
正门门头悬挂了“江家枪”的牌匾,石阶两侧辟了空地来种竹子,是点到即止的点缀。
整个武馆开在文创旅游区,由于装修的风格,显得闹中取静,颇有大隐隐于市的韵味。
杨今予觉得有点像北京的琉璃厂,还没等开口,闫肃说中了他心中所想:“我爸有一位老友在琉璃厂开箫馆,我们装修新武馆的时候,参考了风格。”
“嗯。”杨今予点点头,状态还是有些拘谨:“很漂亮。”
闫肃悄悄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别怕。”
正门推开之前,杨今予脑中飘过的画面是闫肃的父亲负手而立,衣着长衫大褂,模样不怒自威,如同他第一次见到时那样。
但令他很意外,刚推开正门,他便听到从里面传来孩子的嬉笑打闹声,闹哄哄的,与武馆庄严的牌匾有些格格不入。
杨今予定睛看,大厅里那位记忆中的扎着鞭子的严苛老头,居然在耍花枪,逗得一群孩子乐不可支。
小刀拿着手机在直播,时不时对屏幕说一句:“这位是我师父,怎么样,身手不错吧?”
闫父很是配合,枪尖直指镜头,露了不俗的一手。
杨今予震惊的看了一会儿,又不可思议的扭头去看闫肃。
闫肃见杨今予面上写满了惊讶,笑了笑:“看,他现在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怎么会这样!”杨今予惊道。
开兴趣班、直播短视频,搁在以前,都是会被那位宁折不弯的老头子批判为“哗众取宠”的,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居然让万般执拗的人发生了这种变化......
匪夷所思。
闫肃往杨今予耳边凑了凑:“我爸自从开了兴趣班,天天和那群小孩在一起玩,好像心态一下子回春了四十年,小刀给他拍了视频发到网上,现在网上的粉丝比小刀都多,已经是个大网红了。”
杨今予:“那为什么突然想开了要做兴趣班呢?”
闫肃瞄了一眼小刀,又道:“烟袋桥拆了之后,武馆总要重新找地方继续的。说起来多亏了小刀连续三年亚军,不服的可不止他一个人,我爸也生气。后来就想明白了,想把传统武术传下去,还是不能树高阁,要开门入室。”
闫肃说着,顿了一下。
欲言又止。
杨今予歪头猜测:“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因为你,是吧。”
闫肃垂了垂眸:“是,因为我不能接手武馆,又不会有后代,而小刀还没打磨出收徒的心性,他却已经花甲之年,再硬朗也打不了太久了。”
年纪是最不等人的东西,闫父现在为小辈们铺的每一条路,都是未雨绸缪吧。
“他的绝学,我和小刀乃至曾经的师兄,都没有十成十接过来。要是能发现更有天赋的小孩,就不会失传了。”闫肃有些惆怅的说。
杨今予问出他最关心也最谨慎的问题:“那他......不怪我了吗。”
闫肃忙在杨今予肩上拍了拍,给了杨今予一个肯定的目光:“怪你做什么?这是闫家的命数,他从来都没怪过你。”
说到这,大厅里的闫父也酣畅淋漓收了最后一式,将花枪插入武器架中。
闫父看向门口,与杨今予隔着孩子们的喧闹,对上了视线。
“过来了。”闫父气定神闲道。
语气稀疏平常,像接待一位经年未见的友人。
杨今予颔首:“叔叔。”
“那就进来用饭吧。”闫父点点头,率先上了大厅后面阁楼。
闫肃带杨今予紧跟了上去,大厅里的小孩们一哄而散,有的跟着闫父一起跑上阁楼,有的则是窜出院子自己玩去了。
烟袋桥虽然不在了,但烟袋桥的传统还留在每一个胡同出身的人心里,因此老者的整年大寿,是比过新年还要讲究的大事。
闫肃曾经那些师兄师弟们,能回来的全都被小刀叫了回来,阁楼上三张大圆桌都坐满了人。
小孩一桌,家属女眷一桌,直系师门一桌,杨今予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该落座到哪里......
闫父坐在主位上,然后对杨今予抬了抬手:“孩子,过来。”
杨今予有些不自在的挪过去。
这种亲朋盛会的场合,让他有点手足无措,活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男朋友这么家大业大的吗......
闫肃寸步不离杨今予,紧随他过去,却被父亲白了一眼:“干什么?你的座位在那边。”
闫父下巴指了指闫肃他三师兄旁边。
给长者祝寿,座位是十分有讲究的,辈分越高就离闫父越近,可闫父却硬生生将杨今予留在了右手边的座位,连闫家大师兄都不得不往下顺延了一个座位。
杨今予不明所以的落座,脑子有点懵。
他和闫肃中间还隔了三个人,小刀则是离得更远,杨今予低头蹭了蹭鼻尖。
闫肃直接站了起来,走到大师兄身后拍了拍:“师兄,换一下。”
大师兄先看了闫父一眼,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别别别,你别坑我,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不想跪祖师爷。”
闫父仿佛没眼看,嫌了闫肃一眼,哼道:“我能吃人不成。”
闫肃站在大师兄座位旁没动。
杨今予对闫肃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自己没事。
开餐后,一切都其乐融融进行着,杨今予颇新鲜的看闫父的许多小徒弟挨个过来行谢师礼,念的祝寿词都不带重样的,十分有趣。
这是闫肃从小生长的世界,蛮有意思,他有些跑神地想着。
在这样礼数周全的环境里长大,才养育出一身温润雅致的品行,闫肃果然是这个世界上不可再复制的独一无二。
现在这个独一无二,是他的了。
光明正大的,是他的了。
期间闫父给杨今予夹了菜,道:“孩子,胳膊好点了吗?”
杨今予抬眸,对上闫父意外温和的眼神,仿佛慈父一般关切孩子的健康。
杨今予怔了怔,回道:“谢谢叔叔,好多了。”
“待会儿用完饭,跟我到库房抓些药。”闫父说。
“哦,好。”杨今予愣愣点头。
奶油做的寿桃,孩子们喜欢,闫父便让徒弟们去给小孩桌分了吃。
闫肃的几位师兄都是许久未见,正有很多旧要叙,开始有人端上了酒。
闫父正是在这时搁下了筷子,动身离了桌,然后给杨今予递了个眼神:“走吧,一同下去。”
闫肃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我也去。”
大师兄八成是知道点什么,忙眼疾手快拉住了闫肃:“师弟坐下,陪师兄们忆忆往昔啊。”
然后小声跟闫肃耳语道:“你去干嘛!你去了就前功尽弃了!”
“什么意思......”闫肃不太明白。
大师兄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杨今予和闫父下楼去的背影:“总之你别去,有好事,等着吧。”
这不是杨今予第一次与闫父独处,他随闫父一步一步塔下台阶时,心里有种奇妙的宿命感。
曾几何时,中秋月圆夜,他也是这样跟在闫父身后,垂钓湖心亭。
那时他的心是万般忐忑的,但现在他却很平静,平静的好像结局已定,他和闫肃不会再被任何未知的风浪牵绊脚步。
闫父从药柜里取出几支白瓷罐,看样子是想当场给杨今予上药。
杨今予既然跟下来了,就不再扭捏,把衣袖往上挽了挽,露出错综复杂的伤痕。
闫父当即瞳孔微缩,皱起了眉:“只听小肃说你受伤,怎么......这么重。”
杨今予嘴角微动:“劳叔叔关心,已经好很多了。”
闫父接过杨今予的手臂,拇指拨开瓶塞,倒出一些黄色的粉末,沉默的将粉末在杨今予最深的那条割伤上晕开。
闫父好似在犹豫什么,杨今予见他欲言又止。
“叔叔有话要跟我说吗?”
闫父深吸一口气,缓缓叹了出来:“有,很多。”
要是没话说,也不会单独叫杨今予下来了,杨今予了然的嗯一下:“您说。”
闫父的视线从伤口拉回杨今予脸上,打量了一会儿:“你是个俊俏的孩子。”
杨今予冷不丁挨了一句夸,有点没想到。
他慢半拍谦虚了一下:“也......还行吧。”
闫父说:“小肃喜欢你,我以前认为他是被带坏了图新鲜,但后来的几年他一直跟我怄气,过得不开心,没笑过几回。现在又见你这些伤,想来你们是认真的。”
杨今予舔了舔嘴唇。
“叫你下来,是因我心有愧。”闫父忽然语不惊人死不休。
“啊?”杨今予闻言,不禁有些恍惚。“别,您什么意思。”
闫父的口吻义正言辞:“闫家向来赏罚分明,不论辈分。”
“当年是我心结太重,迂腐顽固,平白让你们跟着蹉跎了这么些年。晶晶走那年,小肃从外地上学回来,我同他已经道过歉,现在再同你也说一遍。对不住,孩子。”
闫父说话还跟以前一样不会绕弯子,生硬又坦诚。
冷不丁被一位花白胡须的长辈这么正式的说道歉,杨今予感觉有点接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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