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水时间 第39章

作者:四野深深 标签: 破镜重圆 年上 HE 近代现代

他拉着陈绪思上了狭窄拥挤的货船,陈绪思贴着程拙往前走,眼睛都看不清哪里是船舱,哪里是水面,全都黑漆漆一片。

但程拙个头很大,也很宽阔,一条胳膊揽着他,让别人都碰不到陈绪思。

船上都是货物,耳边吵得不行,没有地方可坐,程拙早就和船老板打过招呼,拉着陈绪思一路往上走。

陈绪思心惊肉跳,踩着踏板钻上去,又出了一身汗,刚钻出门洞来到船顶,迎头被外面的风浪一吹,瞬间通体舒爽,浑身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船顶暂时没有其他人了,陈绪思和程拙并排坐下,两人默默无言,靠在一处,仿佛都在凝神静气,平复呼吸。

陈绪思抓到程拙的手,捏紧,眼睛看着那一望无际的海洋,很黑,最大的区别是海面总会反光,深深浅浅的颜色在波涛里起伏,像人的呼吸一样。

“哥……”陈绪思一开口,声音有点劈叉,“你还好吗?”

程拙搂着他坐在原处,看见他转过了脸,脸颊在黑暗里变成格外白的一小团,还点缀着两颗莹莹发亮的黑琉璃眼睛。程拙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颊,果然凉凉的,出了汗,还很光滑柔软:“我没事。”

“你抽烟吧,风会把烟味都吹跑的,”陈绪思怕他听不见,凑过去,放小了声音说,“我不告诉任何人,你的这个秘密,因为只有你可以保护我。”

程拙低低笑了,从他的书包里拿出他之前换下的睡衣,垫在船顶那块地方,让他躺下。

陈绪思不懂:“干嘛,我不用躺下,我坐着,你能靠着我的,哥。”

程拙说:“你躺下,我也能靠着。”

这种时候陈绪思不会跟程拙多争执和废话的,很快按照程拙所说,握着程拙的手臂,慢慢躺下了。

深邃静谧的大海犹如一位沉睡的巨人,将他们一同拥在怀中,而前方海天相接,陈绪思仰着头,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一瞬间连呼吸都停了下来。

他们的头顶,竟然早已流光闪闪,是漫天璀璨的星河。

第43章

船顶上的海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冷,陈绪思只是和程拙数了一会儿星星,浑身的汗就都被吹走了,他的灵魂好像也被吹了出来,就像一个小幽灵一样漂浮在半空,看着自己和程拙的身影,看着眼前这一幕。

陈绪思无法形容这种感觉,眼皮开始疯狂跳动。

噔噔噔的声音从底下传来,船长在货船平稳驶入航线之后,来到船顶眺望一阵,看见他们跟船上岛的人,很自然地搭话道:“是来玩的吗?从哪里来啊?”

程拙起了身,拉着陈绪思也起来,两人一起走到了甲板的围栏边。

“我们从云桐来,来看海的,”陈绪思捏紧了程拙的手指,担心地看了看他,先回了话,“这是我哥,他应该已经跟您打过招呼了,带我们上岛。”

“小兄弟,我当然会带你们上岛。”

船长是个更年长的中年人,肤色很深很深,一看就航行多年,见过无数风浪,嗓音里都混着被海风席卷的浑厚沙哑:“云桐啊……噢,大概知道,听说过这个地方,那离我们这儿远得很啊,这么晚才到,不容易。”

陈绪思又看了看程拙,微笑抿唇,回答船长说:“嗯。”

船长见他们兄弟俩这截然不同的性情和一样的打扮,打趣着问陈绪思:“看你们这情况,是不是你缠着要来的?”

程拙一直没有说话。陈绪思思索片刻,说:“嗯。”

船长接过程拙递来的一根烟,竟不知道怎么被逗笑了,爽朗地哈哈笑起来。陈绪思感觉程拙松开了他的手,连忙转头去看,程拙大概还是有点难受,离开船头,回去拿他们落下的东西去了。

“哥……”

船长抽了人家给的烟,自然得照顾好人家带着的这个小兄弟,竟专门伸手给陈绪思指着一边的海面,海的远处似乎有一些黑黢黢的影子:“看你就还在上学,暑假还可以跟哥哥出来玩,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的,我都没时间带他出来。你知道那边是什么地方吗?”

陈绪思辨不清船上的方向,人已经被风吹懵了:“是岛?”

船长笑说:“是岛,不过离我们太远,不是我们今天要上的岛,因为那边是海南,”他转了个方向,指着另一片一模一样的海域对面,“而如果往这边去,就是去越南了!”

陈绪思睁大了眼睛在海上梭巡着,看起来有些迷茫,却很努力。

船长大伯的笑声再次响起,没一会儿,他还有事要忙,便从船顶离开了。

陈绪思一个人站在围栏边上,依然全神贯注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程拙靠近过去,心脏会咚咚直跳,现在离得远,看着陈绪思的背影,神情更加凝重空白,几乎没怎么眨眼。

他还是走了过去。

陈绪思很敏锐地听见他来了,依然一把抱住程拙的胳膊,抱得紧紧的:“你抓紧我,这里风很大!”

程拙沉默地垂眼看了他片刻,笑了:“你不害怕啊。”

“两个人都害怕,那怎么行,”陈绪思说,“我就算害怕,也不会说怕的。”

程拙说:“我看你一点都不害怕。”

陈绪思声音很大,能让程拙听得清楚,他说:“哥,你就想象这是我们自己的船,和你开车是一个意思,现在我们已经下海启程,要继续航行,风浪再大,路途再远,船也会带我们去要去的地方。”

程拙“嗯”了一声,笑说:“这是你的船,我在你的船上。”

“没错!”陈绪思见程拙如此配合,格外兴奋,站直仰了仰下巴,挥手便指向左边,“现在听我指挥就好,你知道那边是什么地方吗?”

程拙将一只手紧握在栏杆上,摇头说:“不知道。”

陈绪思说:“那边是海南,不是我们现在要前往的目的地。”

程拙看着陈绪思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接着问出了陈绪思下面要回答的问题:“那另一边是哪里?”

“另一边你也不知道啊,”陈绪思觉得冷,一边往程拙身上钻一边指向另一边,“我知道,这边是越南!”

说完他自己也感觉自己有点疯,装过头了,哈哈笑起来,就像刚刚那个船长一样,只是声音更青涩脆亮。

程拙嘴边一直挂着似是无奈的淡淡笑容,手里揽紧了陈绪思,喉结只是微微滚动。

面对无垠的星辰大海,陈绪思接着说:“哥,其实这艘船是你带我来,我才能找到的。所以我可以把我的船长之位让给你。”

程拙问:“我当了船长,那你当什么?”

陈绪思一时间愣住。

程拙说:“我可以当你的领航员,史上唯一一个怕水的领航员,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我就需要你这样的。”陈绪思立即说道。

“这是我第一次入水启航,以后还会有无数次,希望我们都能在一起。”

他双手合十,竟然像在祷告上天一样,显得无比虔诚可爱。

程拙看陈绪思睫毛颤颤。

陈绪思缓缓睁开眼,叫他:“程拙。”

程拙早就习惯了他这么叫了:“怎么了。”

陈绪思顿了顿,脑子里突然冒出爱情电影里的场景,他在学校多功能厅的白幕布上看过那部《泰坦尼克号》,转念一想,又觉得寓意不好,总不能脱口而出you jump i jump,对程拙说你跳我也跳。

那样才是真的疯了。

“你可不可以吻我一下?”陈绪思努了努嘴,四下飞快看了一圈,“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们。”

哪怕是程拙这样不太着调的人,向来只有他调戏陈绪思的份,这会儿听见陈绪思嘴里突然蹦出这么奔放的要求,也有些反应不及:“为什么?”

陈绪思跟了程拙,早就做不成道德标兵了,他的脸在这海风之中,也热不起来:“因为……”

“什么?”程拙低头去找他的眼睛,问道。

陈绪思安静下来,低声说:“因为我想永远记住这一天。”

程拙果然更喜欢陈绪思笑着的时候,陈绪思太过聪明,敏感,却习惯了把心事埋在心里,就算害怕,也不会说。可程拙自己沉默惯了,也好不到哪里去,没有什么立场要求陈绪思,更不忍心破坏掉这短暂绚烂的一刻。

陈绪思当然永远记住了这一天。

因为在上天答应他希望的以后之前,程拙先满足了陈绪思的要求,在船上和大海面前吻了陈绪思。

他们都记得,异常错乱的心跳,和心动的感觉真的一模一样。

陈绪思攥着程拙的胳膊从船顶下去的时候,耳朵都快冷僵了,被程拙拿手捂了好一会儿,到了下面热腾腾的船舱里,才恢复脸上的血色。

但他又笑起来,看起来非常满意,非常开心,看向程拙的时候,下意识舔舔嘴唇,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转眼看向别的地方,负手溜达去了。

程拙盯着陈绪思,下颚微微紧绷,当做没有看见。

他面无表情地拎着陈绪思的书包,几步跟了上去。

深更半夜,大部分人都嫌外面冷,全都挤在船舱之中,三三两两凑一堆,有的在打扑克,有的在聊天扯谈。

其中有个地方,聚集了好几个人,陈绪思很快被吸引了,也围在旁边听。中间坐在地上的,是一个神神叨叨的老先生,留着胡子,要去岛上做游客生意,是给人算命的。

他现在在船上也给人算,说是百年修得同船渡,属于有缘人,免费给算命。

陈绪思莫名听入了迷,虽然大部分听不懂,但就是觉得很有意思,也很喜欢那句百年修得同船渡。

如果没有程拙,至少陈绪思这辈子都不会登上这一晚的这一艘船。

很快船靠了岸,陈绪思听得意犹未尽,却不得不跟着程拙走了。

他们先后往下跳。

陈绪思牵着程拙的手,两腿跨过海的边缘,平稳跳到了岸上。

第44章

夜半三更,两人终于上岛,在路边看见一家民宿,不管贵不贵,程拙掏钱便带着陈绪思入住了最后一间大床房。

一路颠簸摇晃,坐车坐船再靠两条腿走了好半天,陈绪思更加什么都管不上,麻溜地躺下一合眼,就陷入了昏迷。

第二天睁眼的时候,他完全分不清白天黑夜。

房间里拉着窗帘,黑暗暗的,隐约有点儿呼呼的风声,陈绪思还以为自己还和程拙待在船上,正激烈搏斗着,天摇地晃着……

他从床上爬起来,往那乍泄了一条光斑的地方走去,哗啦拉开窗帘,顷刻间天光大亮,湛蓝色的海扑进了陈绪思的眼眶之中,像一块抖动的蓝色丝绸,浮光跃金,好不灿烂。

在玻璃门边站久了,十九岁的陈绪思眨了眨眼睛,睫毛上也沾起金粉。

没多久,程拙从门外进来了,手里提着两人的午饭,几个袋子装着,热腾腾冒着水蒸气。

陈绪思这才跑去浴室洗漱,出来之后坐到了阳台边的小桌子前,看向程拙说:“你怎么总是一个人早早起来,都不叫醒我呢。”

程拙忙着吃饭,头也不抬:“叫不醒,我有什么办法。”

陈绪思不可能同意:“怎么可能,我一直都是一叫就醒的,以前上学,我每天都六点不到就起。”

程拙终于抬眼看他,扬了扬下巴,要他闭上嘴吃东西:“现在又不是上学。”

桌上摆满了好吃的,陈绪思心里其实特别高兴,觉得很幸福,只想大快朵颐,于是一边开始干饭一边含糊着说:“我们现在住着的这间房是海景房吧,居然这么幸运,可以直接看到沙滩和大海。”

程拙是背对着坐的,笑了笑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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