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月光
他正盯着自己……或者说,正在看这面铜镜。那阴冷的杀意,好像一根针刺在他的脊背上。
他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第164章 “黑”
谢云逐没有表现出任何异状, 在镜子前大大方方地脱了衣服,很自然地调转方向,然而等他再去看窗户时, 那只窥探的眼睛已经消失了,好像刚才的恐怖视线只是他的错觉, 是太过紧张所导致的神经错乱产物。
谢云逐眯了眯眼睛,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反应。他继续哼着歌,冲完了他的冷水澡,然后换上干净的衣服,夹着洗漱用品回房间。
“你看到浴室那个镜子了没?”君大哥正在自己宿舍门口抽烟,烟嘴就叼在“君”的那个口里, 和他闲扯道, “嚯,真邪门!你不知道,我行走江湖多年, 本名早就不用了,刚看到我都愣了一下, 我娘死了以后已经十多年没人这么叫我了!”
“可不是嘛, ”谢云逐笑笑, “大哥本名几个字啊?”
“就俩字, ”君大哥豪爽地回答道,“分界点在我的腰上,你明白吧?腰以上跟着我的姓走, 腰以下跟着我的名走。”
“哦, 那我是三个字,”谢云逐的手平举,在自己的脖子和胯部划了两刀, “是这么分的。”
“嘿,不知道那些四个字的名儿是怎么搞的。”君大哥抽完了烟,在地上碾灭了,他瘾大得狠,立刻抖出烟盒,顺便问谢云逐,“来一根?”
“不了,同屋人不喜欢烟味。”
“哦,你那个‘朋友’,”君大哥嘻笑道,似乎得意于自己一眼看透了他们间的关系,“让我猜猜,你们为什么现在还在游戏里,是不是不为现实世界所接受,所以宁可留在游戏里?这儿还自由点呢……”
“不为现实世界接受吗?可以这么说吧。”谢云逐笑着问,“大哥呢?为什么留在游戏里?”
“我老母妻女都死了,在外头活着没什么意思。”君大哥摆摆手,“再说了,当惯了亡命徒,已经不知道正常日子怎么过了。”
谢云逐看着他粗短有力的手指,嘴甜地夸道:“在我们所有人里,我就觉得君大哥的实力最强,经验也最丰富。”
“是嘛,”君大哥老神在在地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比起你那个‘朋友’,我可差远了。”
“团结合作类的副本,高手自然是越多越好。”谢云逐压低了声音,“其实关于那面镜子,还有这个古怪的村子,我有一个猜想……”
“哦?”君大哥磕了下烟灰,不由凑近了耳朵。
“你听我慢慢说……”谢云逐微微一笑,“听完后若是愿意帮我个小忙,那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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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逐聊完天,又去拜访了其他几个清理者,才迆迆然回了房,开门就看见弥晏把两张单人床拼成了一个床人大床,又从领域里拿出了被套铺好了床。此刻他正跪坐在床上,把床单仔细铺平,边缘掖进床板的缝隙里。
从背后看,就瞧见他的宽肩窄腰,流畅的肌肉随着动作舒展,那叫一个赏心悦目。脸被字挡住了也没关系,从他身上谢云逐充分地感受到什么叫作“帅一种氛围感”。
他悄悄爬上了床,一下子扑到弥晏背上,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腰,把他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床上。
弥晏从一开始就假装没发现他,乖乖被他摁倒了,才笑道:“等一会儿,我还没有洗澡。”
“等什么等,”谢云逐趴在他的背上,手指顺着他肩胛骨的轮廓暧昧地画着圈,“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就让我等?”
弥晏的呼吸显然变急促了一点,脸颊也染上了可疑的绯红色,“嗯……要做什么……”
“呵呵……”谢云逐一阵邪笑,手指滑到了他的腰窝,留下一连串战栗的痒,然后他的手探进了自己怀里,垂落的衣襟恰透出诱人的风光,“给你看个大宝贝……”
弥晏的心都乱了,满怀期待地转过头一看,就看见谢云逐从怀里掏出了一大本笔记本——诶?
“来看看哥的超级无敌大作战计划,”谢云逐仍骑在他腰上,翻开笔记本给他看,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今天晚上对面肯定有动作,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等他们动手……”
“……”弥晏才知道他在逗自己玩,顿时气急败坏,一下子翻身过来,将谢云逐反压在身下,单手扣住他的双手腕按在头顶。“大宝贝”飞到了一边,可怜兮兮地倒扣在床上,再也没人理会。
“哈哈……”谢云逐被他抓住也不挣扎,只是笑,狡猾的狐狸一样。衣襟松散,露出了大片胸口的肌肤,急促的起伏间犹带着几分冰凉的水汽,看得弥晏很想当场办了他解恨。
当然,副本里的时间紧任务重,他也没法真的把谢云逐怎么样,不过是剥开他的上衣,就像剥掉了诱人的糖纸。现在,他要吮吸这颗糖,含在舌间把玩,让糖果慢慢融化,淌出最甜蜜的汁液……
谢云逐放松的身体渐渐紧绷起来,用手搡着他的脑袋,“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
真要嗯了可就没法收场了,他的需求也没见得比弥晏小。
白发与黑发凌乱地落在枕上,也不知猛吸了几口,弥晏才抬起头,不满地说道:“有股烟味。”
而且还不是谢云逐在困的时候会抽的那种薄荷烟,而是那种浓重呛人的劣质烟卷味道。
“是隔壁那个姓君的?”弥晏在他身上嗅来嗅去,“还有女人的香水味——这才洗了个澡的功夫啊?”
“你是狗吗?”明明味道这么淡,他自己根本都没察觉到,谢云逐无奈道,“爱嫉妒的小狗狗?”
坏小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单手掀起自己的衣服下摆,一下就脱掉了自己的上衣。那些骇人的伤口被治愈后,皮肤恢复了白皙洁净,越发衬托出那身材如艺术品一般。
谢云逐看得眼睛都直了,同时屁股也开始幻痛,要知道每次从这个视角看弥晏的时候,他都是在被……
男人压了下来,两手一抄就把他俘获在了怀里,谢云逐还能感到他说话时气流贴着自己的皮肤,又热又痒,“我不动你,就抱会儿……”
“嗯哼,你是要对我好一点,”谢云逐把下巴搁在他蓬松的发顶上,“说好的十倍奉还呢。”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弥晏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正好我还没问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在和梦神交战的时候,谢云逐自顾自地对他说了那些鬼话,就冲上去和混沌拼命了。自醒来后他们又一直奔波,没时间讲开,以至于那时的委屈都还装在肚子里。
“什么意思?”谢云逐拿手指勾着他的发梢玩,漫不经心地解释道,“你不是不信我喜欢你吗?那我就证明给你看,不止你一个人可以为了喜欢的人牺牲,我也一样,爱到可以为了你去死。”
“我什么时候说过需要你做这些!”弥晏气不过在他胸口的肉上咬了一口——当然比起生气,他心中更多的是后怕和恐惧,“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什么都不和我说,就凭一个猜想就要冲上去和混沌拼命,但凡出现一点意外你就会死,而那时候我甚至在昏迷中什么都做不到!”
他的手骤然握紧,腰上传来了疼痛,但谢云逐并不在意,他可比弥晏要执拗得多:“但是最后我赢了,说明我的理论是正确的。”
“我知道你不在乎死,”弥晏看到他满不在乎的态度,就感到愤怒往头上涌,“可是我在乎!我拼了命地做这一切,就是不想看到你受伤!哪怕是看到你受一点点伤,我都会感到非常痛苦……”
“那你知道我看到你遍体鳞伤时的感受吗?”谢云逐挣脱了他的桎梏,为的是能腾出手将他拥抱。他搂紧了白发青年的脊背,压在身上的沉重分量让他感到安心,“我们的心情是一样的,一直都是……当初我切断契约,也是不想看你为我受伤。”
他偏过头去亲吻弥晏的耳朵,那里还染着可爱的绯红色,不知道是羞涩没有褪去,还是真的生了气。
“可你知道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只要继续走下去,我们还是会受伤,还是要为彼此拼命,”谢云逐喃喃地说着,“毛毛,不要害怕。”
“我没有害怕。”弥晏用胳膊将自己撑起来一点,“你说过的,我们是要一起下地狱的。”
“说不定是一起上天堂呢?”谢云逐笑道,“对吧,我们毛球那么好,一定可以上天堂的。至于我么,活得也算无愧于心,如果你拉着我的手不放,一定可以把我带上去……反正不管哪里,我们都一起去。”
他拽了拽弥晏的手腕,不让他撑起身体,一定要他用力地抱紧自己,哪怕无法呼吸。
窗外万籁俱寂,唯有雨声永不止息。
此时,此夜,让他们想到了多年前兰因的夜晚,怀中是整个世界,一刻即是永恒。
“当——”
一声清越的钟响,穿透潮湿的雨幕,响彻荒村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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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悄悄来到了窗户外,脸上蒙着层层黑布,遮住了那个大大的字。
习惯了在没有光的环境活动,他的每一步都轻巧无声,准确无误。抬头确认宿舍门牌号后,他便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然后把一个点燃的烟卷塞了进去。
说是烟卷,但比雪茄还要粗,似是由宣纸一层层卷起来的,纸上还写满了黑压压的“毒”字。点燃后,便从火星燃烧的地方飘出了淡淡的烟雾,向着房间里面弥漫。
黑衣人捂紧了脸上的黑布条子,耐心地等待烟卷燃尽,大约一刻钟后,他才将窗户推到最大,悄无声息地跳进了房间里。
他的背上,背着一把明晃晃的大砍刀——准确来说,他背着的是“刀”这个细长的字,是锋利的瘦金体,在宽阔的“刀”身上,还点了一点寒芒,昭示着这把刀最锋利的“刃”。
床是拼在一起的,两个男人竟然躺一个被窝里,简直是有伤风化!黑衣人蹙眉看了一会儿,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索性都砍了带回去交差。反正睡梦中的两人已经吸饱了毒烟,短时间内是醒不过来的。
黑衣人随意挑了一个,在黑暗中高高举起“刀”,对准他双腿的位置猛砍下去!
“唰”的一声,刀结实地砍到了底,声音和触感却是不对,黑衣人立刻横刀一搅,雪白的棉絮喷涌而出。
不好,形势有变!
黑衣人悚然一惊,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身后袭来的一击!
他的变招也是极快,衣袖猛地一抖,抖出一张薄薄的纸片,看也不看便疾速射出,纸片与兵器碰撞,竟发出“铮”的一声鸣响!
“哇哦。”谢云逐退开三步,看清了刚才擦着脸颊飞过去的纸片,不由吹了声口哨——那张纸被裁成了小刀的形状,纸上用粗粗的黑笔写了一个“刂”。
“你们对钟文的利用,倒是出神入化,刚才的毒烟也是同样的玩意儿吧?”谢云逐抛了抛手里的匕首,声音透过脸上的防毒面具传出来,有些许失真。
黑衣人不答,身形一晃,刀光已至面前。他的身形极快,下手极狠,直取咽喉。谢云逐半是招架半是退让,嗤笑道:“还来?”
他对房间里的地形已经摸得很熟悉,轻巧地翻过身后的桌子,黑衣人却是直直撞上,然后一脚掀起方桌,猛地向前踹去!
轰的一声,方桌居然被他一脚踹得粉碎,木屑飞扬之际,隐约闪着几缕寒芒。谢云逐顺手掀起被子,在面前抖落一道屏障,就听欻欻几声,又是纸片化作的刀刃射来,被他用灵巧的力道掀飞,齐刷刷地扎在墙上。
然而就是这一秒的功夫,黑衣人已经纵身跃起,一脚蹬在墙上借力,整个人如鹰隼般扑来!他的猎物已经被逼到了墙角,失去了逃跑的余地,情急之下似乎将手里的什么东西丢了过来。
尽管视力卓绝,然而黑衣人依旧没有看清,就见那巴掌大的黑东西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无误地贴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什么……”黑衣人的动作一顿,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身体以滑稽的姿势僵在了半空,又狼狈地落了地。脑门上那个冰凉的贴片紧紧贴着,他感觉自己就像被贴了符咒的僵尸,每一处关节都难以动弹。
“哎哟,真的有用。”躲在墙角的猎物立刻反客为主,笑嘻嘻地围着他走了一圈,偶尔用脚踹踹他,“真的动不了啦?”
“呃……”黑衣人口中发出不甘的低吼,并非动不了,只是每动一下都万分艰难,他浑身武艺用不出来,在地上奋力扭成了一团蛆。
谢云逐亲力亲为,从领域里取出麻绳将他五花大绑,捆成了一个粽子。
“啪”,房间里的灯终于被打开了,黑衣人在骤然亮起的光芒下眯起了眼睛。紧接着打开的是窗,潮湿的夜风袭来,卷走了房间里弥漫的毒气。
黑衣人不甘地在地上扭动,用愤恨不屈的目光瞪着他,心中做好了宁死不屈的准备。
就见那个男人在自己面前蹲下来,先是拿走了贴在他脑门上的那道催命符,他不由瞪大眼睛好奇地去看,却发现那是一枚黑色的小铁片,形状是一个奇怪的点。
“好奇这是什么吗?”谢云逐在他面前晃了晃铁片,“这是顿号。”
说着,他啪地一声又把顿号贴回了黑衣人脑门上,可惜这一次顿号没有发挥作用,他只好遗憾地砸了咂嘴,“哎,居然是一次性的吗……”
黑衣人怒,我的脑袋又不是冰箱门,不是你贴贴纸的地方!怒到一半,他脸上的黑布就被揭了下来,黑发男人脸上丝毫不见惊讶,而是露出了一种调侃的笑意:
“哟,这不是牛同学吗?”
第165章 “等”
夜晚的袭击者, 原来是白天学堂里接待他们的一个学生。
“不错嘛,这身武功哪里学的?”谢云逐刚才溜了他半晌,就是想看看他的本领, 果然这个村子里藏龙卧虎,牛同学那几招不是花架子, 而是有正紧传统武术的底子。他拍了拍牛同学厚实的肩膀,“这么晚还这么用功,同学你一定会成功的。”
“滚开!”阿牛粗着嗓子吼道,“你这头猪猡!”
谢云逐现在脸上挂着一个巨大的“豕”字,某种意义上他倒没有骂错。
“我要是你,现在就会冷静一点, 尽量拖延时间, 拖延到同伴完成任务,就会回来救你了不是吗?”
阿牛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明明男人脸上带着笑, 却叫他心底升起了寒意。从他踏进这间房的每一步似乎都被男人看透了,不仅知道他会如何出招, 甚至还知道他有同伴……不, 或许他只是在诈自己, 绝对不能让他意识到阿马的存在!
阿牛镇定神色, 咬牙道:“是我动了贪念,杀人图财,一人做事一人当,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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