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的宠儿 第142章

作者:拾月光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无限流 近代现代

看来这里曾经是村里的墓地,只不过被水淹了大半。村里人似乎是不讲究这个,或者说没有心力去管,竟然也没有迁坟,放任祖宗在水里当憋气冠军。

在这昏天黑地的雨幕里,撞上一片墓地,绝不是什么叫人愉快的事。谢云逐却上前一步,手电光往墓碑深处扫,在横七竖八的墓碑后面,他总算找见了那口古钟。

谢云逐没绕路,直接穿过墓地向钟走去,脚上的雨鞋是问村民借的,一直保护到膝盖,在水里行走倒很安全。只是每走几步,他都会感觉自己踩在了什么东西上面——刚踩上去是硬硬的很硌脚,但稍一用力那东西就被踩酥了碎成渣渣,偶尔还有软烂如泥的东西,一脚踩爆就散发出腥臭……

有可能是墓地被水冲开后,一些尸骸都被冲了出来,现在水潭下面,估计躺满了死人的尸骨。谢云逐眼观鼻鼻观心,心如止水地踩着祖宗们走了过去,可怜后面的光头和台小姐不知情,跟着他走了两步,就开始吱哇大叫起来,男女声部抑扬顿挫。

一段路万分艰难,他们总算走到了古钟面前。尽管在照片上已经见过,现场看到的感觉依然很不一样。它就这样古朴厚重地立于人世,斑驳的青铜外表铭刻着岁月洪荒,上面刻着的每一个字都遒劲有力,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女娲殉天”四个大字在最上方,“殉”这个字还有点歪歪扭扭,说明它还没完全融入古钟。底下的小字谢云逐是第一次看清,发现上面记载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故事:开头和正史没什么区别,无非是说天破了一个洞,地上也发生了大灾难,生灵涂炭苦不堪言。于是女娲决定炼五彩石以救苍生……

可接下来的记载就有点诡异了,这些钟文上说,哪怕是把所有的五彩石补到了天上,却仍然填不满窟窿,裂口越来越大,女娲越来越绝望,为救苍生,祂只好用自己的身躯填补了空洞,方为“以身殉天”。

即使如此,洞依旧是留有空隙,还无可逆转地越破越大,于是人间暴雨连绵,有如天裂一般……

读着读着,谢云逐不由抬起头,看向了西北方,也就是神话里的天裂之处。那团巨大的风暴阴云就盘踞着四分之一的天空,向人间倾倒着瓢泼大雨,那是一片生灵禁绝的黑天,在最深处似乎还隐藏着一个不可直视的大恐怖。

“教书先生说过,重要的是上面这行标题,”谢云逐回忆起昨晚得到的情报,“只要把‘殉’这个词修改成‘补’,下面的故事也会自发修正。”

“不过到时候要怎么把‘殉’这个字抠下来?”台小姐提问,“用铲子铲,还是用砂纸磨?”

她想伸手碰一碰这个字,谢云逐立刻制止了她:“在找到‘补’之前,绝对不要动这些字。村民没有提前把它们弄下来,一定是有原因的。”

这个道理她当然明白,有多少清理者都死在了手贱上。然而刚才她似乎被什么魇住了,竟然情不自禁想要去触摸!台小姐又忍不住看了那个“殉”字几眼,越发觉得那个普普通通的汉字阴森诡异,寒气逼人。

谢云逐从多个角度拍了照片后,便道:“走吧,附近正好有种植大棚,里面种满了萝卜,我们抓紧时间去找‘卜’字。”

他们绕过那些阴森森的墓碑,沿着水潭边缘朝着大棚走去,便看到一个披蓑戴笠的农民大伯,正站在小潭边,用网兜在水里打捞着什么。

潭里水浅,最深的地方也不过膝,捞出死人骷髅的可能性应该比鱼大得多。

不等他们开口询问,那老伯倒先喊起来:“喂,你们在那里干什么?!”

“我们是来修钟的,”谢云逐道,“老伯你呢?”

“哼,修钟的。”老伯不屑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继续低头打捞。

谢云逐走过去一瞧,便看到他身边放着一个红色的桶,桶里装满了打捞上来的东西——破碎的人骨。只见他熟练地挥动网兜,在水里晃荡一圈,每次都能捞上来不少骨头。

“为什么要打捞骨头?”谢云逐好奇地问。

那人依旧一副懒得理他的模样,见桶满了,拎起来就往回走。三个清理者不依不饶地跟在他身后,一直跟到了不远处的种植大棚。

大棚建在地势较高的地方,规模不小,白天也开着灯,好模拟阳光让蔬菜生长。据王村长说,附近的水电站还在正常运转,所以村里的电力供应一直都比较稳定……不,倒不如说是电力有点过剩,才能让他们以这样奢侈的方式吃上蔬菜。

而这个脸上写着“川”的老伯,看起来像是大棚的看守者。他没有出现在昨天围攻的阵仗里,又住得偏远,恐怕对村里发生的变故尚不知情。

川老伯不理他们,专心做自己的事:只见他把一桶骨头都倒进了大锅里,添柴好让锅煮沸。另一旁堆着已经煮好烘干的骨头,有些上面斑驳得很,似乎刻着什么图案,全都被川老伯放进了一个土窑里面,盖上稻草闷烧。

“这是在做什么?”台小姐嘀咕道。

“没种过田吧?”光头立刻显摆上了,“这是在做骨粉呢,可以当肥料用的——虽然我以前只见过烧动物骨头,用人骨粉当肥料的还是第一次见。嘿,这种出来的菜没准是祖宗味的,他们倒也吃得下去。”

川老伯听了这话,立刻横眉竖眼地骂道:“你们外地人讲究得很哇!现在是什么世道,你以为种点菜容易?要太阳太阳没有,要肥料肥料没有,烧点骨头怎么了,我奶太奶也埋那儿呢,我从没听过她们有意见!”

光头被他喷了一脸口水,心想您太奶哪敢有意见,都被您烧成灰了!

“我们是来修钟的,”谢云逐友善地开了口,“想要修好那口钟,就必须找到‘萝卜’的‘卜’……”

“你怕我不知道咋地!”川老伯彻底怒了,跳脚道,“去啊!谁拦着你们了不成?三天两头来踩坏我的地,弄乱我的菜,滚滚滚,要找就快找,看见你们就烦!”

三个人被轰了出去,台小姐撇了撇嘴,“哎,我就知道,肯定不止我们一拨人来找‘卜’了。”

而前面的人哪个不是掘地三尺,也没把这个字找到。

“不管如何,去看看。”谢云逐道。

他们钻进了种植萝卜的大棚,就瞧见里面种了十几垄的萝卜,枝叶翠绿欣欣向荣,一眼简直看不到头。华国人骨子里的种地基因叫他们都没好意思糟蹋食物,小心翼翼地绕过萝卜秧子走。

毫无收获地四下逛了一圈,谢云逐道:“这样不行,得挖出来看看,萝卜都在地底下。”

“可这萝卜都没熟呢!”光头大叫。

“我会用领域里的物资照价赔给村里,”说着谢云逐从领域里掏出了三把铲子,各丢给队友一把,“开始挖吧。”

这时候,他选队友的优势就暴露出来了:光头从小农村长大,干农活那叫一个得心应手;而台小姐直接召唤出了几十条蛇,钻入地底下,寻找那个神秘的“卜”字。

谢云逐有一搭没一搭地挖着,时不时对着一个萝卜坑沉思:这片萝卜田那么大,能藏的地方不少,而且也的确有人在附近见过“卜”字,“卜”就应该藏在此处才对,然而为什么他觉得这么不对劲呢?

望着被翻得稀巴烂的田地,他的眼皮跳了跳,总有种不妙的预感——预感哪怕他们把这儿翻个底朝天,恐怕也翻不出半个“卜”字来。

门口忽然传来了窸窣动静,是川老伯不放心自己的萝卜,在门口偷看。不看还好,一看他险些高血压发作晕过去。

“你、你们——”他抄起自己的锄头就冲进来,“气死我啦!给我滚出去!”

谢云逐早有准备,一挥手让领域洞开,先从里面掏出了一座方便面矩阵,然后将米面粮油一字长蛇摆开,最后再点缀几十个肉罐头。川老伯果然看直了眼,高举的锄头愣是没舍得砸下来。

“这些东西赔你的萝卜,够了么?”谢云逐站在阵后,客气问道,“不够还有。”

“够、够是够了……”川老伯狐疑地看着他,这男人不像个修钟匠,倒像个变戏法的,也不知从哪里掏出来这么多好东西。但凡大棚里种不出来的,在村里都是紧俏货色,这些东西岂止是够了,简直是价值连城!

“那就好,”谢云逐微微一笑,“老伯,顺便再问个事儿,这里真的有人见过‘卜’字吗?”

拿人手短,川老伯对他的态度顿时来了个180度大转弯,一边往怀里搂罐头一边道:“见过啊,见到那个‘卜’字的人就是我!”

谢云逐眼前一亮,没想到还能见到目击者本人!

“哦?什么时候,在哪里见到的?”

“大概四个月前吧,就在大棚门口。”

“门口?”谢云逐手里还拎着两个萝卜呢,就迫不及待地快步走出去,“这里?”

“还要再外面一点。”川老伯给他指了个方向,正对着那片被水淹了的坟地,“那时候是晚上,我起夜上厕所,隔着窗瞧见坟地上飘着鬼火,就多看了几眼。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个高高瘦瘦的‘卜’字,孤零零地站在雨里。我激动坏了,连忙拿上网兜去捉,就那么一点点动静,立刻惊动了它,‘卜’一下子跑得没影没踪了……”

“你有看清‘卜’是往哪个方向跑的吗?”

“没,那是晚上,还是多亏有大棚的光照着,才勉强看清一点东西。”川老伯遗憾地摇头道,“更何况那个字不是直着跑的你明白吧?它是一下子躺倒在了地上,那么扁的一个字,贴着地就跑没影咯!”

“哦,是这样啊……”谢云逐掂着手里的萝卜,陷入了沉思。

有意思,非常有意思,种种细节在他脑海里拼凑成了模糊的画像,而他的大脑如同计算机一样精密地运转,排除掉所有不可思议的答案,最后只剩下一副画面越来越清晰:深夜、坟地、碎骨、符号、鬼火、站在雨中的‘卜’……

“喂,你站在这里偷什么懒呢?”光头从大棚里钻出来,不满地叫嚷道,“地是你要翻的,却给自己安排最轻松的活儿,我看你——”

“闭嘴。”谢云逐随手把萝卜塞进他喋喋不休的嘴里,眼神里放出兴致勃勃的神采,“不用翻萝卜地了,我们的思路完全错了……不,应该说我们从一开始就被误导了,忽略了钟文必定指向其最原始的含义!”

第168章 “目”

光头和台小姐还听得似懂非懂, 就见谢云逐飞快地跑到煮人骨的大锅旁,用长柄木勺在里面搅动搜寻着什么,“老伯, 借我几块骨头吧!”

川老伯正在喜笑颜开地收拾物资,脸上的三竖都快飘起来了, “随便拿,爱拿多少拿多少!”

“这是要干嘛……”台小姐好奇地凑到锅边看,“哎哟喂,你把这东西捞上来干什么?!”

谢云逐手上拿着一个圆圆的玩意儿,显然是一个死人头盖骨。

“用来占卜。”谢云逐言简意赅地回答道,用手电筒照着, 仔细在手里打量着那块骨头, “上古时期的巫师,会将卜辞刻在龟壳或骨头上,然后根据烧灼后的裂纹来得到启示。这就是甲骨文的由来, 你看,这些字像不像甲骨文?”

“所以你想从占卜里寻找‘卜’字?”光头立刻杠道, “为啥不是萝卜的‘卜’, 我们都翻了半天地了!”

“这就是目击证词所带来的最大误导, 让你自然而然地将目光聚焦于萝卜大棚, 而忽略了‘卜’这个字的原始含义就是‘占卜’。”谢云逐道,“川老伯在那天夜里目击到的,的确是‘卜’这个字本身, 它点燃了火焰, 正在用坟地里挖出来的骨头进行占卜。”

“说得像真的一样,你又没亲眼见到那天晚上的事。再说了,姓川的只看到‘卜’站在那片荒地上, 离坟地和大棚都很近,没准它是刚偷了萝卜出来呢?”

“那我问你,为什么大水淹了坟地,会把骨头都冲出来?再穷的人也会为先祖备一口薄棺,好不让骨殖散落得到处都是。”谢云逐一边擦干头盖骨上的水份,一边答道,“我们踩到的那些骨头,恐怕都是‘卜’挖了坟之后散落在外的。”

“呃……”这个证据相当有力,光头憋了半天终于杠不出来了。谢云逐又抬头瞟了他一眼,语重心长道:“光头啊,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分到我这一组吗?”

“为、为什么?”

“因为这一组的任务最简单最安全,不需要什么突出的能力。”谢云逐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就是,我怕你这张嘴到了别的队伍里,会挨打。”

光头涨红了脸,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快干活吧。”台小姐冲他翻了个白眼,帮忙把锅里的骨头捞出来,一个个擦干检查,她忽然有所发现,“喂,你看这块,是不是占卜过的?!”

谢云逐连忙接过来一看,就见那是一块肩胛骨,中间有一个洞,沿着洞口裂纹向四面八方散射,隐约还能看到上面刻着几个看不懂的字:“贞旬亡祸”

“这是什么意思?”两人下意识看向谢云逐。

谢云逐耸了耸肩,他又不是专家,怎么可能看得懂。不过他多少在副本中接触过祭祀占卜相关的知识,因而很快做了判断:“我不知这块骨头上写了什么,但是根据这上面杂乱破碎的裂纹来看,占卜的结果是‘凶’,它所询问的灾难必将应验。”

光头“嘶”了一声:“好吧,就算知道了这些,我们怎么去找‘卜’字呢?半夜埋伏在这儿守着,还是去水里翻骨头啊?”

“那是弱智的做法,”谢云逐用平淡的语气说了什么很冒犯的话,“我们不必寻找,而是要‘占卜’。”

光头气得跳脚,捏紧拳头想揍他,“你他妈——”

“去,给把我这些骨头中间都凿个坑,”谢云逐把一堆擦干净的骨头丢给他,“尽量薄,但不能凿穿,绝对不要破坏骨头本身的结构,明白了吗?”

“哦……”光头听得一愣一愣的,脑袋忙着记要点,就忘了之前想干啥。

他兢兢业业地凿了半天骨头,总算搞出了几个完美的成品,就见谢云逐拿过去,用小刀在其中一片头骨上刻着什么字:

“‘卜’在坟地中吗?”

这东西怎么看怎么邪乎,没准真的能行……光头咽了口口水,“接下来是不是要拿火烧啊?”

“不急。”谢云逐也在绞尽脑汁地回忆,在某个殷商活祭副本中,他曾经在幻觉里见识过巫师占卜的场景,只是那时候匆匆一瞥,他也记不清所有步骤了。

他想了想,把刀递给光头,“割点血,均匀地涂在骨头上。”

“为什么又是我?!”光头大叫。

“这个步骤叫‘衅’,是占卜前必不可少的步骤,以前都是直接宰了活人,用血涂在祭祀器皿上的。”谢云逐语调凉飕飕的,故意吓他,“你说我们三个里挑一个来‘衅’,谁会被选中?”

台小姐立刻站到谢云逐身后,同仇敌忾地盯着光头,蟒蛇爬出来缠绕在她的脖子上,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啊啊啊啊啊你把我弄来就是折磨我的吧!”光头抱头大叫,然后哭丧着脸接过刀,在手腕上划了三公分的口子,才弄出足够的血涂满了整个头盖骨,积聚在刻好的字中,显出了别样的鲜红来。

“嗯,应该够了。”谢云逐从窑里取了一块点着的炭,将头盖骨放在炭火上灼烤。

遒劲有力的刻痕里浸透了鲜血,凡人的诘问在寥寥升起的烟气中询问上苍——

“卜”在坟地中吗?

只听一道清脆的破裂声,头盖骨上裂开了顺直而清晰的纹路,这下连台小姐也看懂了:“这是肯定的答复!‘卜’果然就躲在坟地里!”

“不就是骨头烧裂了嘛?”光头已经不敢大声说话,就在一旁小声地杠,“我看烧出来的都一样啊……”

“你说得对,”谁知道那个邪恶的男人还是听清了,深表赞同地点点头,“我还想再试一次。”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