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的宠儿 第168章

作者:拾月光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无限流 近代现代

谢云逐禁不住想笑,但又不知道为什么而笑,三两步走出去,他赤脚踩在了雪地上,身上只有一件单衣,寒风如刀一样划过他的皮肤,带来一种痛疼的快意。他望着银蓝色的天空,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肃爽的空气,只觉得那阵寒流冲进身体,置换了所有的浊气,让他的心胸再次如雪原般明朗开阔。

“哈哈哈……”他笑起来,像个没见过雪的傻子,在雪地里奔跑、转圈,又握住一捧雪,贴近自己敞开的胸口,任冰雪被高热的体温捂化,沾湿了衣襟。

砰、砰、砰……心脏热烈地跳动着,泵出滚烫的血流,叫他连寒冷都不惧怕。

“小毛球,这是雪,”谢云逐试图重新教会他,“这样像你头发一样雪白的、摸起来冰冰凉凉的东西,就是雪……”

砰——砰——

心脏沉重而有力地跳动了两下,仿佛在回应他的喜悦,一根细小的、淡到几乎透明的触手慢悠悠地伸了出来,碰了下从天飘落的雪花,似乎被冰了一下,触手又咻地缩了回去,躲回了他的心脏里。

“哈哈哈,是不是很冷?”谢云逐揉了揉自己的心口,“没关系,里面很暖和,我保护你……”

“你不能离开基地,请立刻返回。”

忽然,一道冰冷的女声止住了谢云逐的脚步,她的语调平稳单调,有种AI合成的味道。

谢云逐一下子像是掉进了冰窟里,猛地转过头,在漫天大雪中,他并没有看到任何女人的身影。

相反,他看到了一只眼睛,一只巨大的、抽象的眼睛符号,浮动在半空中,以某种频率微微闪烁着,像一个不稳定的信号。

疑问脱口而出:“你是谁?”

“秩序。”

眼睛这样告诉他。

谢云逐见过“秩序”的本体,知道祂并不长这副模样,可祂身上传来的强烈威慑力,却叫人无法质疑祂的身份。

为什么祂从那些抽象无序的字符,变成一个眼睛的符号?其实并不难猜,因为那天他替老师转交的信物,正是一颗眼珠。

“秩序”以此作为了自己的锚点,形成了新的秩序。听说祂是沈君乔的伴生契神,他们结契的时间有半个世纪之久,彼此间的羁绊可见一斑。

自从爱神取代祂成为了“根系”后,“秩序”依旧和梦神、伏羲一起担当至高神的角色,负责维持游戏系统的运转。“根系”在汇集了所有神明的力量后,就会持续供养这三位至高神,所以严格来说,祂们之间还存在一个上下级的关系。

“我不明白,”谢云逐直视祂的眼睛,“为什么我不能离开?”

“根系目前正处在融合力量的不稳定时期,随时可能被混沌趁虚而入。”“秩序”答道,“你是根系的伴侣,有义务帮助祂维持稳定……”

“祂不会被污染,”谢云逐冷冷地打断祂,“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祂会替代你成为‘根系’吗?”

“即使被污染的可能性很小,但不为0。”“秩序”答道,“除此以外,根系需要源源不断地生产‘爱’,这样才更有利于祂的稳定,这就要求你必须守护在祂身边。”

听听,“生产”“稳定”,好像祂只是一只家畜,一个工具,一种手段,唯独不是一个有感情的生命体。

可是他甚至没法和“秩序”解释清楚,为什么爱神不一样,为什么他会离开。在所有情感淡漠的神明中,“秩序”都算得上最人机的一个,祂有着一丝不苟的运转逻辑,却无法解析人的感情。

“祂已经付出了一切,做出了一个神明所能做出的最大的牺牲……”谢云逐很缓慢、很吃力地说出这些话,因为几乎无法抑制心中涌出的难过和愤怒,他按着自己的心脏,将那小小的一团取出来给“秩序”看。

那团近乎透明的能量体,躲在他的手心里瑟瑟发抖,像一片羽毛那么轻。没有意识、没有记忆、没有力量,比出生时更加微弱,仿佛冬天过去就会消融的一片雪花。

“祂把所有都献给了这个世界,只留给了我这一点……”谢云逐的手颤抖着,手心向上的动作让他看起来像是在祈求一般,“这是我唯一剩下的东西了,可是只要再给我一个机会,我还可以把他养大,我还想带他出去看一看,不会走太远,我会回来的……”

那只眼睛沉默地注视着他,没有任何情感波动,也不存在任何对幼神的怜悯。祂只是在等他把话讲完,然后输出一个早就注定的结论。

谢云逐后退一步,清楚只剩下了逃亡这一条路——可是他能逃到哪里去?

在他能想到任何主意之前,那只巨大的眼睛眨动了一下,他便忽然一动不能动了,僵硬的眼珠分明看到自己的脚背爬上来了一个字:定。

他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第195章 掠夺

很快第二个字——谢云逐甚至都没法看清那是什么——爬上了他的背, 像是有千钧重,压得他往下沉。脊梁被一寸寸压弯了,腿也无法站直, 他是一个被折叠的工具,要被放回能发挥他作用的位置上, 发光发热发疯……

第三个字,谢云逐看清了,那是一个“回”字,准确无误地朝着他的门面飞来,要钻进他的脑子里去。谢云逐动弹不得,连发出声音都做不到, 只能沉沉地闭上双眼。

——然后他看见了星空。

一片浓黑之中闪烁着万千星辰, 不,那不是星空,而是一双眼睛……墨菲因!

谢云逐猛地睁开眼, 依旧是玻璃般的天空和纷飞的大雪,“回”字并没有贴在自己身上, 而是落到了一双修长的手中, 来者轻轻合掌, 那个字便很快腐蚀并消融殆尽。

那个长身玉立的男人, 有着一头漫长及地的黑发,周身笼罩着铅灰色的云雾,有如墨染的游龙。他脸上未见一丝波澜, 但那弥漫的云气与他眼中深藏的寒意, 却昭示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愠怒。

“秩序”凝视着祂,竟然没有继续发动攻击,而是选择了谈判:“墨菲因, 你没有阻止我的立场。”

“我没有立场,但我有感情啊——一个你不太能理解的东西。”墨菲因讥诮地答道,一步不让地挡在谢云逐身前,与“秩序”形成对峙之势,“你走吧,这个人我要了。”

“秩序”道:“你必须保持理性,我们之间不应当发生争执,系统的稳定性将会受到极大的破坏。”

“如果我非要争执呢?”墨菲因完全不吃祂那一套,挑起了眉毛,“如果我说,为了留下谢云逐,我会和你斗个你死我活,哪怕颠覆整个游戏也无所谓,你会怎么做?‘秩序’,该理性一点的是你。”

“秩序”的确变得理性了,在墨菲因鱼死网破的威胁下权衡利弊。对祂来说,留下谢云逐本就是为了“稳定”,如果这件事会引发一个更加不稳定的后果,那么显然是弊大于利的。

“明白了,我会放弃。”“秩序”缓缓闭上了那只洞悉一切的眼睛,“但是我会继续监督你,墨菲因,回到你的门中去,你本不该在这里。”

当抽象的眼睛符号眯成了一条线,“秩序”一下子便了无踪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连那种叫周围空气都扭曲的压迫感也消失了。

“呼……”谢云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长期的精神压力早就让他疲惫不堪,好在还有一个朋友站在他的身旁,他几乎是欣喜地叫了祂:“兔子!”

他捧着小小的爱神,迫不及待地想给兔子看一看,这或许是世上唯一一个他还能够分享喜怒哀乐的人……

墨菲因转过头来,依旧是那张出现在万千少女春梦中的完美脸颊,然而那眼神却叫谢云逐分外陌生,脸上浮现一半的笑容也僵住了,舌头不自觉地就换了一个称呼:“墨菲因?”

墨菲因凝视着他的脸,将他的消瘦和凄惨都看在眼里,“你受了很多苦啊。”

谢云逐的确受了很多苦,但他却不习惯被兔子这样安慰——况且那语气听起来也不像是安慰。过去习惯的相处方式似乎发生了变化,兔子成了那个审视的、玩味的、高高在上的神。

哦,对了,祂现在是至高神了嘛,掌管着几千万人的梦境呢。

“我没事,”谢云逐轻声问,“你呢?你过得还好吗?”

墨菲因不答,可是从那异常的沉默里,谢云逐已经感到了什么。对,兔子的确是自愿的,可他和艾深也是自愿的,他们只是不知道将会面对什么后果罢了,是充满勇气的他们射出了子弹,精准命中了现在的自己。

谢云逐知道自己承受了什么样的痛苦,可他至少还有玫瑰,还有渺茫的希望。可是兔子有什么呢?他只有他自己,以及一个凡人给出的、虚无缥缈的承诺。又是什么样的痛苦,把祂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墨菲因依旧用那陌生的眼神凝视着他,半晌才道:“谢云逐,你答应过我一件事。”

“什么……”谢云逐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墨菲因向自己伸出了手,头脑里忽然涌现出一阵强烈的困意,让他在一瞬间陷入了睡梦之中。

墨菲因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他,他穿得那样单薄,身体摸起来像是块冰。

“你答应过我的,如果我感到痛苦,会陪我回兰因——我现在正好非常、非常痛苦,大概有两千万人的噩梦那么多。”墨菲因收紧手臂,将他紧紧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我知道,爱神已经变成了‘根系’,你只有我了,我也只有你了。”

他低下头,心尖发颤,却不敢真正吻下去,最后也只是用嘴唇轻轻蹭了蹭男人的额头。

祂不确定这是否出于喜欢,也许更多的是耳濡目染,下意识觉得这样的亲近能带来快乐。

亦或者是出于嫉妒,毕竟祂堂堂梦神,还从未拥有过一位契者呢。

墨菲因感觉自己有点疯了,可如果不变得疯狂,他或许连成为至高神的第一天都捱不过去。况且他已经预见了未来无穷无尽的痛苦岁月,所以他必须未雨绸缪,为自己谋得一点“希望”。

“没关系,我们回兰因,只要回到兰因,一切都会变好的对不对?”墨菲因低低地笑了一声,“我会给你一个很长、很好的梦,你不会再有任何痛苦了。”

祂抱着谢云逐正欲离开,忽然感到脚踝有点痒,低头一看,才看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小玩意儿,那是一个刚刚诞生的自然神,冻得邦邦硬,像是一只冰霜史莱姆。

自然神这种东西,每时每刻都在大自然中孕育,比如这场大雪下下来,可能就会诞生一个雪神什么的。但是自然神同样非常容易消散,除非生在了什么灵气汇聚之地,遇到什么机缘,或者被人类捡走培育……

这样弱的东西,自然也看不出拥有什么权能,可是他竟然拖着冻僵的身子努力凑过来,完成了一个大概能叫作“跳起来打你脚踝”的壮举,实在让墨菲因有些意外。

“在太阳落山前,你就会消散。”因为得到了想要的人,墨菲因那颗饱受折磨的心,此刻也变得异常柔软,他从手掌里抖落了一片乌云,包裹住了那个小东西,“靠这个活到下个月吧,接下来,就要靠你自己了。”

小东西实在太轻了,被乌云裹着飘起来,被呼呼的北风一吹,一下子就被吹到不知哪里去了,他似乎还努力地发出了“叽叽”之类的叫声,也一并消散在了风中。

墨菲因没有在意这段小插曲,随手在空间中建立起一扇门,把谢云逐带回了兰因。

代表“他者”的白兔子一跃跳进了黑发男人的怀中,梦神墨菲因赐予了谢云逐一个梦。

一个非常非常完美的、好得不得了的美梦。

首先,要给他一个最好的出生,总之绝对不是被父母丢弃在孤儿院的天崩开局。综合在梦境里接触到的那些,墨菲因精心挑选配平,母亲是商人,父亲是学者,两人非常相爱,保证孩子从物质到精神到情感上都十分富足。

紧接着,要给他很好的童年,良好的出生加上谢云逐本就优越的外貌和头脑,不用过多编造,人类的大脑自发就开始补全剧情:几岁上树掏鸟,几岁考年级第一,几岁在图书馆窗纱下看书被传为校园男神,全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如此种种,等一切都安排妥帖了,墨菲因才想起来,他还没有给自己安排位置。

既然谢云逐和爱神的契约已经断裂,他有想过自己占据那个位置。可是谢云逐即使变成了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他们之间也无法缔结契约,似乎是从他的□□到心灵,都在无意识地排斥另一个神明的存在。

墨菲因只好悻悻作罢,恰好在谢云逐捏造出来的人生中,存在这么一个邻家哥哥的角色。墨菲因于是欣然将他取而代之,从此成为了谢云逐的“安眠哥哥”。

在那些痛苦到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刻,他就会回到兰因,见一见谢云逐。人被他养得很好,因为吃好喝好,身体也变得健康了,整日里无忧无虑,连性格都变得开朗起来。

周末,他们会一起出去骑车、吃饭、看电影;晚上,他们会一起看电视,喝啤酒,天南海北地聊天。毕竟只是些生活琐事,所以很快聊天便流于陈词滥调。

这一个谢云逐不再闪闪发光了,也不再时刻牵动着他的呼吸和心跳,然而墨菲因依然觉得,哪怕是这种“无聊”,也是平凡幸福的一部分,是被囚禁于玫瑰园中那个无所不能的根系,一刻都祈求不来的岁月静好。

不再有混沌,不再有末日,不再有牺牲,与休眠仓里的其他两千万人一样,谢云逐也做着春秋大梦。然而与众不同的是,他独享着梦神的眷顾,是梦神放在最高的橱窗上欣赏着的、闪闪发光的战利品。

第196章 赐他以自由

当墨菲因以为一切都会如常运转的时候, 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根系”醒了。

当然,这不是说祂之前是昏迷着的,而是说, 之前的祂并不具备清醒的意识和可以思考的理性。因为融合了太多神明的力量,祂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内部都是四分五裂的状态, 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根系融合得越好越好了,墨菲因第三次来到玫瑰园的时候,甚至可以听清楚祂的表达——尽管仍然是有千万种不同的声线,但是竟然可以拟合成大致相同的含义。

这使得根系有了上谈判桌的资格,祂不再是供养人类的血包, 也不愿成为三位至高神操控的对象——要知道, 祂可是那位爱神,或者说,曾经是。

墨菲因早就有预感这一天会到来, 但祂并不准备妥协。想要走谢云逐?祂不允许,人在祂那里被照顾得很好, 如果有人要夺走他, 他会立刻翻脸。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看谁斗得过谁!

“秩序”和“存续”也受邀来到了玫瑰园, 墨菲因心里冷哼,想着根系是给祂上压力来了。祂们四者的关系相当微妙,既互相依存、福祸相倚, 又彼此忌惮、互相提防。

总的来说, 祂们有着相同的大目标,所以祂们还能相安无事地坐在这里,面上云淡风轻, 心中暗怀鬼胎。

然而墨菲因没有想到,根系的确是找祂们来说谢云逐的事,然而祂并不是想要他回来,而是想给他“自由”。

墨菲因眯起了眼睛,“你说的‘自由’是什么意思?”

根系的万千道声音凝成了一束:“所谓‘自由’,就是他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受到任何干预和束缚。”

“哦?你是想要我把记忆还给他,然后让他‘自由’地选择回你这儿?”墨菲因嗤笑道,祂一下就看穿了根系的诡计,祂当然要说“自由”,谢云逐可不就是向着祂么,哪怕祂身上已经没有半点艾深的影子,祂现在就是棵没脸没皮的树!

“不,我不会要求你那么做,你也不会答应。我无意于掀起我们之间的战争。”根系的回答很克制。

“那你想怎么做?”

“很简单,那就是什么都不要做。”根系温和地答道,“他现在一无所知,不是任何神明的契者,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么他有权力选择自己的生活。如果他想永远留在兰因,我不能强迫或诱导他;但是如果有一天他想要离开兰因,你也不能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