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月光
“同样的,”根系对其他两位默然不语的至高神说道,“无论他到了你们任何一位的辖区,游戏世界或是乐土,我都希望他能拥有不受到任何干预的自由。”
“这是自然。”伏羲是最无所谓的一个,无聊地拨弄着颈上的骨片项链,很快开口答应。
“可以。”“秩序”也没有意见,看到根系能自行恢复稳定,在祂眼中谢云逐已经不再那么有价值了。
墨菲因抱着胳膊,皱着眉头不说话,祂的实力的确变得很强,但不代表祂的智商跟着有所增长。根系的提议其实比祂预想的更公平,不至于引起冲突,也可以断了祂的后顾之忧——然而祂怎么觉得这么不对劲呢?
根系见他不语,忽然开玩笑般地喊了祂一声:“兔子?”
墨菲因一怔,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祂了。的确,“根系”不是艾深,但是那一声真的很像……像到祂有了一瞬的恍惚,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祂还潜伏在小狗波比的梦里,试图阻止两人离开兰因。
那个时候,艾深就坐在自己身旁,和祂说了很多很多屁话……他说他爱谢云逐,所以永远不会阻挡他前行的路,他想做托举他翱翔的风,想看他站在最高处,与夕阳和霞光,组成那永恒美丽的一部分。
因为那一刻的回忆,墨菲因的心莫名触动,竟不假思索地开口道:“好,我答应你。但是你也必须遵守承诺,别试图耍什么小花招,我一根树枝都不会让你伸进兰因的。”
四位神明的承诺,很快缔结为一个牢固的契约,彼此监督牵制。根系第一次召集祂们开会,就是为了达成这一个小小的目的——给一个普通人以自由。
墨菲因很快发现,自己中计了。
尽管祂到最后也没有想明白,根系是怎么做到的。
祂的确连一根树枝也没有伸进兰因,更勿论在谢云逐耳边说什么蛊惑的话。非要说祂做了什么手脚的话,那就是祂曾给谢家别墅三楼的走廊尽头,安了一扇带锁的门。
那是根系与梦神建立联系的最初,就设立的一条捷径,可以快速从兰因前往玫瑰园。之前墨菲因去开会的时候,走的就是这里。
之所以要装一把锁,那自然是为了让谢云逐不要随意打开。事实上墨菲因也开不了,得先敲门,根系允许了祂才能过去。
因此祂压根没怎么在意那扇门,反正是锁的,谢云逐也过不去。根系同样受到自由契约的束缚,祂也无法主动给谢云逐开门。
所以那扇上锁的门,始终只是存在于那里而已。
要过了很久很久,直到四年之后,谢云逐重返兰因,再次目睹他对那扇门的执念,梦神才恍然意识到,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
根系的确什么都没有做,祂只是设置了一扇打不开的门。
而只要有这扇打不开的门存在,谢云逐就一定会被吸引,一定会踏上旅程。因为他有好奇心,有探索欲,他不会满足于一成不变的无聊生活,他一定要征服所有挑战和谜题。
根系,不,应该说是爱神,远比自己要了解他。他们之间的默契根本不用契约来维系,只要飞鸟展开羽翼,风就知道怎样托举他飞上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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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平无奇富二代的日子已经够无聊的了,刚刚谢云逐处理掉了一辆懒得开的跑车,便宜卖给了朋友。他的朋友自然也是土豪一类,200万唰地到账,账户末尾跳动的几个数字,也没让他的眼皮掀动一下。
谢云逐打了个哈欠,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准备随便找个慈善基金会捐出去。
可惜就连烧钱听个响的慈善事业,也只能带来暂时的满足。他的心底好像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始终叫嚣着什么更宏大的东西来填满。
好在,最近谢云逐给自己找到了一点乐子。他遇到了一个自称“清理者”的家伙,帮她解决了一些麻烦。作为回报,那个清理者告诉了他进入游戏的办法。
她还说,如果你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在游戏里赚取的赏金都可以帮你实现。
这可太棒了,因为谢云逐正巧非常非常好奇,他家一扇打不开的门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墨菲因。”
谢云逐躺在黑暗的房间里,就像那个奇怪的清理者告诉他的那样,默念这个名字。他感觉意识一下子沉了下去,好像沉入了一个黑暗的泥沼里。
这是第一声。
那纯然的黑暗中,仿佛亮起了许多星星,就像童年的夏夜才能见到的银河,异常美丽。黑暗中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你就一定要走吗?就一定要离开我?”
离开你?谢云逐迷迷糊糊地想,你是谁?
他虽然活得悠游自在,但也够空虚无聊的,除了父母外,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挂念的人。没有什么能成为他的牵绊,他也不打算为任何人停留。
他的嘴唇阖动,念出了第二声“墨菲因”。
那个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气急败坏,“如果你走了,我会把你的一切都抹去!你就算求着我,我也不会允许你回来!”
“而且,我必须警告你,你连‘现实世界’都回不去!你人不在休眠仓,根本就接入不了梦网!你这辈子都只能在副本里徘徊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谢云逐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都有点无语了,这个破防男到底哪儿来的?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意识越来越昏沉了,趁还有最后一丝清明,谢云逐赶紧念出了第三声:“墨菲因。”
“哈哈,好,你要走是吧,我的确没法阻止你,但是你一定会后悔的!”那个声音里满是浓烈的爱憎,仿佛他是什么渣男负心汉,“谢云逐,你就是个说话不算话的骗子、人渣,你说过的话全都不算数,你——”
谢云逐记不清了,因为他的意识很快断片了,并且在醒来后,也很快忘记了那个古怪的梦——他完全沉浸在眼前的震撼里,眼睛都睁得圆圆的。
他都看见了什么啊……那是无尽的宇宙星河,巨大的发光大树,如果实般缀满枝头的副本世界,以及那遥遥相对的、明暗光环般的两扇门。
他被包裹在一个圆形的空间内,沉浮在宇宙中,仿佛一只新生的雏鸟,正要发出第一声欣喜的啼鸣。
那个怪人说的是真的!真的存在这样一个游戏世界,眼前的一切都是这么宏伟、壮观、不可思议!谢云逐的心情激荡,眼睛里闪烁着光,未来也会有无数的冒险、奇遇在等待着他,当然,他最好先找一个简单的副本练练手,赚到了赏金,就可以试试能不能打开家里那扇门……
彼时的他,听不见命运的钟声敲响,看不见遥远未来的激荡,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对他投来凝望,却又赐予他无上的自由。
【清理者谢云逐,欢迎进入《混沌天途》游戏,新手帮助模式已开启。现在,我将带您了解副本、赏金、商城等模块……】
【副本加载完毕,游戏正式开始。清理者们,请竭尽一切努力,向人类的永恒未来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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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回忆杀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个篇章啦,希望没有我忘记填的坑[狗头]
第197章 最后的对谈
铃铃的震荡终于淡去, 漫长的回忆即将结束。谢云逐本以为会回到玫瑰园,然而在短短的眨眼一瞬间后,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根巨大的发光树枝上, 周围是一片黑暗的虚空。
这是世界树,但不是玫瑰园里那一棵缩小版, 而是根系在游戏大厅里的那棵本体。仅仅只是一根横斜的树枝,便宽敞到可以供两人并肩通行。
“根系?”
在知晓了一切前因之后,再唤出这个名字,谢云逐的喉咙都有些发烫,好像有一声哽咽像玻璃渣一样划过舌尖,从喉咙里滚进去, 一直落到了心里。他甚至有了种不真实感, 怀疑那些彷徨在玫瑰丛中、躺在祂的树荫下的时光,是真的存在过吗?
他走近了些,用手掌轻轻地抚摸大树的枝干, 然后将额头也贴了上去:“艾深?是你吗……你把我带到了哪里?”
“很高兴还能从你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根系温润平和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正在我的领域里, 我从浮生中偷得了一瞬, 好让我们在一起, 还可以说说话。”
这是“偷来”的时间, 所以注定不会长久,可谢云逐有那么多问题想问,那么多的情感想要宣泄。他的喉结耸动了一下, 终于问出了心中最迫切的问题:“艾深真的还存在吗?那一天我带走的灵体, 究竟是什么?”
那朵小小的玫瑰,为何会开在园中?为何根系会催促他离去?为何祂只是存在,便叫人如此怀念?
“艾深是我得以存在的基础, 但并不是我的全部。”比起他的急切,根系的声音更加平缓,祂始终只是娓娓道来,“你可以把爱神想象成木柴,把诸神的力量想象为空气中的氧气,而我,就是木柴上点燃的一团火焰。”
祂曾有千万道声音,但如今只剩这一条优雅平稳的声线,融合不是在进行,而是已经结束。祂成为了至高无上的存在,人类赖以生存的世界树之根。
“除了爱神的那部分,我还拥有诸神的情感、思想和记忆,就好像水滴汇聚成了大海。但是阿逐,我始终记得所有的事,也从未忘记过你,我一直把我们的过去,当作海中的一颗珍珠来珍藏。”
是珍珠,而不是万千水滴,所以是美丽的、珍贵的东西,然而谢云逐不甘心当珍珠,他本该是爱神的全部!比起浩瀚的大海它太渺小了,会被随意一朵浪花吞没,会陷入泥沙海底。
“我没同意过,”谢云逐的嘴角牵起一缕凄惨的笑,他当然知道自己根本没有不同意的资格,“也没有人告诉过我会这样!如果当初……”
如果早知如此,他会阻止艾深成为根系吗?
答案无疑是否定的。即使是现在历经坎坷的自己,也无法否认当初决定献身的那一刻,他们胸怀中激荡的勇气、热忱与决心。
永远不要后悔射出的那颗子弹,即使它将击中你的眉心。
“对不起,我试过阻止,然而无能为力。”根系的声音低了些许,仿佛也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在成为‘根系’的最初,我就发现了这种可怕的变化,所以竭力做了一件事——将我还能保有的‘自我’全部切割出来,让他也成为一朵玫瑰。他是一个还未长成的可能性,非常虚弱,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找到他,然后再一次将他养大——就像你养大那个曾经的我一样。”
而当祂毅然决然地做出这个决定后,祂身上本属于艾深的部分便非常浅淡了。属于爱神的部分成为了他的骨架,以此帮他抵御混沌的侵袭,诸神之爱填补了祂的血肉,让祂拥有支撑起整个世界的力量。
听到这里,谢云逐已经无法抑制住眼泪。他的爱人的确经历了某种“新生”,但这意味着他曾死去。那是一场静默无声的伟大牺牲,没有人知道他曾付出过什么。
“艾深、艾深……”他一遍遍、一声声呼唤这个名字,倘若他都忘记了他,这个名字便会像雪一样消融,消逝在下一个春天里。
“我喜欢听你这样称呼我。”根系微笑道,“但是我们没有时间了,你该回到他身边去,去为我揭开最后一道封印。”
谢云逐还有很多很多想要问的问题,比如关于自己的耳坠,也就是那扇门的钥匙,到底是怎么来的,那东西分明是一夜之间忽然出现在自己耳朵上的;又比如说游戏名的问题,之前明明一直是《天途》,可等到他后来进入游戏,游戏名却变成了《混沌天途》;再比如,他真的很想问一问,被梦神的乌云所包裹后,奄奄一息的小毛球,究竟又经历了什么,受了多少苦……
来不及了,总是没有时间……谢云逐捏紧了拳头,但是没有关系,因为他们总会有未来。
不过又是一个艰苦卓绝的任务,但他一定会活着回来,走到根系身前,问完所有没问完的问题,说尽所有未说完的话。
“我会为你带来胜利,”谢云逐闭上双眼,贴近树干亲吻祂粗糙的皮肤,这是他庄严的承诺,“你给了我自由,我也要给你自由。”
他不会是珍珠,而要做搏击风浪的海燕,他要战胜狂风、暴雨和闪电,将无上的荣耀与永恒的光明,献给他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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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一时刻,另一场对话也在进行。
然而比起那边说不尽的怀念与惆怅,弥晏与根系之间,要沉默得多。
弥晏站在那短暂停滞的时空中,金瞳望着那同样光明的枝叶,凝视着另一个“自己”,或者说,那个更加了不起的、神性要超过人性的“自己”。祂是个伟大的英雄,也是个可悲的囚徒。
心中的很多疑问都得到了解答,比如他为什么可以使用那些“可能性”,因为那不过是在属于他自己的玫瑰园里采撷玫瑰。又比如他的记忆明明是从一个懵懂的毛球开始的,偶尔却又会想起一些破碎的往日画面,其实那是属于“艾深”的部分,是祂破碎后残余的一点微芒。
“我已经知道了,怎么样才能变强。”半晌,弥晏艰涩地开了口,“我也知道了所谓的代价是什么……你说得对,我做不到,我放弃不了阿逐,就算拿整个世界来换,我都做不到。”
这就是他求索自己的心灵后,得到的答案。他不是伟大的艾深,只是一个刚从小毛球长大的幼稚鬼,谢云逐是他的木柴也是他的氧气,是他的骨头也是他的血肉,是他生命里不能割舍的百分之一万。
所以他永远没法变得像根系那么强,因为他无法舍弃自己的一点小爱,容纳这广博无垠的大爱。
“没关系……不,应该说我很高兴,你愿意一直陪伴在他身边。”根系温和地注视着他,声音里仿佛流淌出宁静的喜悦,“这正是我当初创造你的全部意义,也是我所拥有的一切希望……
“拯救世界的大爱,我来背负,这样你就可以全心全意地只爱着一个人,将所有的爱都给他。
“弥晏,这是我赋予你的自由。”
弥晏怔怔地听着,在观看回忆时他还没有什么实感,直至现在,他才感到这一路走来是何等的幸运——他和阿逐一起度过的平凡的每一天,都是根系所不能奢望的未来。祂是被遗留在昨日的星辰,在遥远而黑暗的地方为祝福着他们。
“谢谢……”千言万语也无法表达此刻心头的触动,所以弥晏望向过去的自己,“你教会了我很多,但我现在要离开这里了——我会去寻找属于我的爱的可能。”
偷来的时间转瞬即逝,黑暗骤然退散,两个人都在恍惚间清醒,再次回到了玫瑰园中。玫瑰的馨香重又盈满了他们的鼻间,天空依旧湛蓝如一块清透的玻璃。
谢云逐下意识转过头、伸出手,而弥晏也做了同样的动作,两个人的指尖彼此碰撞了一下,很快便紧紧交握。有太多话想要说,只是他们没有时间了。
哪怕铃声的幻景演绎得再快,也消耗了一定时间,如今距离关服,只剩下最后几秒。
他们必须立刻进入第三道印的副本,前往乐土,直面最强大的古神——伏羲。
两人不再犹豫,一起伸手去碰触那第三道印。
正在这时,他们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危险,别碰!”
两人俱是一惊,没曾想玫瑰园中会出现第三个人,然而那人的声音和面貌都是他们熟悉的——看那栗色的长卷发,明亮有神的棕色眼瞳,不是阿兮是谁?
这一耽搁的时间,倒数计时彻底走到了尾——《混沌天途》正式关服了。
没有地动山摇,也没有奇怪的声响,但他们纷纷感觉到,一些事情正在悄然发生。至少封印上闪烁的光开始变得暗淡,这下即使想要进入乐土,也没法通过副本的形式进去了。
弥晏其实是想碰的,最后一秒是谢云逐的手阻止了他,他投来了不解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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