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月光
弥晏“啊”了一声,谢云逐抱着胳膊点了点头:“果然。”
“我们猜了好多神,”弥晏嘟囔道,“但是没想到是诗神。”
“神、神契者?!”麦扣吓得都结巴了,“你居然是神契者?!那你为什么不用超能力,直接带我们逃出工厂?!”
“不是那么简单的,麦扣。使用任何力量,都需要找到启动的契机,以及付出相应的代价。”诗佚朝冻红的手指哈着热气,“对于诗神来说,我必须先找到‘诗意’才能进行‘创作’。”
这也是第一次,她进入了一个完全无法找到诗意的世界,现在的她连感知到自己的契神都做不到。她又大致解释了一下诗神的能力,零零碎碎四五个没有一个是有杀伤力的。
谢云逐听得啧啧称奇——没想到这小小的一个脂膏工厂,居然能集齐两大窝囊废神。
“为什么突然愿意摊牌了?”谢云逐问,“我们或许能为你找到诗意,但也能轻易地威胁到没有力量的你。”
“在团体协作类副本中,攻击队友有什么好处?”诗佚抬头望着逼仄的顶棚,“更何况……你们愿意停下来陪我听雪,我想这样的人,再坏也不会坏到哪里去的。”
和自己一样,这两天她一直在观察和筛选可靠的队友,只不过谢云逐没想到在自己主动出击前她就会率先摊牌——或许她也感知到了那种迫近的危险。
“好,我愿意和你合作。”谢云逐果断地朝她伸出了手,“不过在此之前,先帮我一个小忙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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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加班的五人很晚才陆陆续续回来。
先是隔壁的两个女性清理者,谢云逐在床上听到了她们洗漱时的动静;凌晨一点,张百善夫妻回来了,他们一定是喝了不少咖啡,所以精神很亢奋,只是脸色不自然地发黑,眼睛充血红成一片,这都是干活熬的。
此时,原本属于连平良的床位依旧空着,谢云逐又耐心等了一会儿,有点怀疑3号不会再回宿舍睡觉了,他搞不好会直接干个通宵,或者像狗一样睡在车间的地板上。
好在凌晨三点的时候,宿舍的门吱呀开了一条缝,院落里森冷的灯光淌了进来。他悄悄睁开眼,看到3号像个木偶人一样默不作声地滑进了门缝里,躺在连平良的床位上,倒头就睡。
最后一个加班者离开,机器监工才会跟着离开,所以只有现在到凌晨五点的时间,车间是完全无人看守的。
谢云逐悄无声息地从床上坐起来,他拢紧衣服,带上早就准备好的装备,悄悄地下了床。
弥晏跟在他身后,像跟着大猫的小猫,走路都踮着脚尖。
车间外只有寥寥几盏灯开着,朦胧的夜色为他们做了掩护,远处大门口的地方,有着不亚于白天的机器守卫在四处巡逻走动,惨白的手电光偶尔照亮一瞬它们无表情的仿真面孔。
一路上都布满监控,红点像是一只只窥探的眼睛,每一个监控后面都坐着一个机器守卫,他们紧盯着屏幕,片刻都不会分神。
然而谢云逐带着弥晏从监控底下走过,却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这是因为他们身上附着着一层【朦胧诗】的效果——发动该能力时,他们将变身为幽深晦涩的诗句,越是认知水平低的人,就越是难以解读他们的存在。当他们走过时,那些机器守卫会以为那是一片飘散的烟尘。
这是诗佚喝到酩酊大醉后勉强实现的能力,酒是抵达灵感的捷径,但也会造成失去行动能力外加宿醉头疼的巨大副作用。这层隐匿的效果,大概只能持续到天亮,而且一旦遇到有文化的敌人,他们就会立刻被“解读”。
好在此刻监控那头的,都只是一些机器人。
顺利到达车间,谢云逐先是试探性地推了推门,发现没有锁,便迅速闪身溜了进去。油腻的空气中夹杂着汗臭和血腥味,黑暗中什么都看不真切,偶尔会踩到地上散落着烟头和咖啡罐,发出叫人心惊肉跳的动静。
通向原料区的那扇门,就在前面了。
第44章 管道的另一头
通向原料间的小门嵌在墙壁上, 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谢云逐试着去推动,很快旁边的电子屏就亮了起来,要他输入6位数的密码。
他怕擅自试错会引起警报, 因此没有妄动,转而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捆登山绳。
“养毛千日, 用毛一时,”谢云逐拿着那捆绳子在弥晏面前晃了晃,“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嗯!”弥晏兴奋地盯着他,像只训练有素的警犬,跃跃欲试地等待挑战,渴望着来自主人的奖励。
乖狗, 谢云逐在他的白毛上呼噜了一把, 紧接着把登山绳系在他身上,交代完接下来的工作,又叮嘱道:“一切小心, 发现任何不对立刻回来。”
“嗯,我记住了。”弥晏把他的手机揣在兜里, 嘴里叼着一根小手电筒。
谢云逐蹲下来, 让他爬上自己的肩膀, 然后握着他的脚踝稳稳地站起来, 把他托到了那根管道中。
即使对他这样瘦弱的孩子来说,管道也有些过于狭窄和曲折了,更何况出口处还满是滑腻的油脂, 弥晏像一条柔软的小蛇, 攀着管壁艰难地向内部钻。谢云逐的声音从后面朦胧地响起来:“卡住了吗?卡住了就出来,千万不要硬钻。”
“没问题,还可以继续。”弥晏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回声, 在管道里层叠响起。
奇怪的是,管道的深处并没有沾上浓厚的油脂,所以他借着粗糙管壁的摩擦力,把自己向上运送了一段,嘴里叼着的手电,终于照亮了一个拐弯。
他好奇地探头望过去,手电光照亮了眼前开阔的空间——他爬过来了!
“我看到原料间了!”弥晏兴奋地向前爬去。
谢云逐心里也是一松:“很好,那边有什么?小心不要弄坏存放原材料的机器……”
“阿逐!”忽然,那孩子惊讶的声音打断了他。
“弥晏?”
“我不知道……可是这一头……”弥晏充满疑惑的声音从管道里流了出来,“什么都没有啊?”
“什么叫‘什么都没有’?”谢云逐问。
“就是,这边的管道没有连着机器,什么都没有连着……”弥晏艰难地解释道,“就是一根管道而已,从墙上探了出来……不行,我要下去看看。”
“喂!”谢云逐拍了拍管子,知道他一直是向上爬的,“那边太高了,你不要——”
手里的登山绳倏地钻过去一截,他都来不及抓紧,同时那边传来了很轻的落地声,那孩子就像只猫一样轻巧地落了地。
绳子依旧在往那头走,是弥晏拿着手电筒,将对面的房间搜索了一圈。然后谢云逐就听到了“嘀”的一声,那扇带着密码锁的门,从内部被打开了!
弥晏的小脑袋冒出来,兴奋地招手:“阿逐,你看,从里面不用密码就能开!”
“臭小子,”谢云逐在他脑袋上敲了个毛栗子,“做得好。”
虽然这孩子不听指挥叫人生气,但本质上来说他并不需要听话的花瓶,他想要的是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最终能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人。
“嘿嘿……”弥晏捂着脑袋咧嘴一笑。
通过敞开的房门,他进入了那个狭窄的房间,打开另一只手电,将不大的房间照了个分明。
眼前的画面,让他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不是说他看到了什么,真正的问题在于,原料间里什么都没有。
那根管子,理应连接着什么机器或者漏斗的管子,就这样突兀地从墙上探出来,就像河沟边常见的排污管,只不过此刻它仿佛在向一条虚空之河排放虚空。
除此之外,这完全就是一个狭窄的空房间。接下来的十分钟,他们搜遍了房间的每一面墙,每一块地板,都没有找到任何机关或暗道。
这些油腻腻、白花花的脂膏,摸起来无比真实、吃起来万分恶心的脂膏,根本不知道从何处来,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异界产物。
然而只要一有工人站在流水线上工作,管子就会凭空流出脂膏……即使是在被扭曲的副本里,也会遵守着某种扭曲的“守恒”,谢云逐感觉自己已经窥见了真相。
“面,你帮我在这里盯着。”谢云逐交代完,很快地跑回流水线,拿起搅拌棒在空桶里装模作样地搅拌起来。
果然他没搅多久,一股细细的油脂就从管道里流了出来,滴滴答答落在桶里。
他停了手上的工作,那根管道立刻便停止了流淌。
反复实验几次,结果完全相同,谢云逐又把房间那头的弥晏叫回来。弥晏说在实验期间,那头的管道根本没发生任变化。
也就是说,这些脂膏真就是通过他的劳动凭空产生的!
“我知道为什么叫‘脂膏’了,怪不得机器人技术这样发达,流水线上还要这么原始的手工……”谢云逐笑了一声,把搅拌棒丢回桶中,“毛球,你知道这个词除了‘油脂’的本义外,还指什么吗?”
弥晏露出了从未受过高等教育的澄澈目光。
“所谓的‘脂膏’,就是我们的血汗和劳动果实!”
“劳动果实……?”
“还记得自杀小屋里的那些尸体吗?”谢云逐道,“他们被排列在流水线上,生产出了有实体的‘死亡’。还有当你露出笑容时,那些闪闪发光的细粉,那就是‘快乐’本身——”
“我有理由相信,这个世界的一切抽象概念,都能通过某种方式化为实体。所以我们无形的劳动,也能够被加工成有形的脂膏。”
弥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可是知道了这些,对我们逃出去有什么帮助呢?”
“那帮助可大了去了。”谢云逐冷笑一声,“脂膏完全是我们的劳动产物,无法被机器生产取代,离开了我们这些工人,那些管理层什么都不是。这就是我们议价的资本,厂里是该涨涨工资了。”
当然,他的野心可不会止于此,他更想要知道“实体化”究竟是怎样实现的。如果“劳动”“快乐”“死亡”这些抽象的概念都能为他所用,那么他能做到的事,可不只是罢工那么简单了。
他把登山绳重新给弥晏系上:“你再进一次管道试试看,这次就呆在中间不要动,我会在流水线上工作,看看管子里会发生什么。”
一回生二回熟,弥晏很快又爬回管道里,咬着手电光把整条管道出口都照得亮堂堂。
谢云逐重又开始工作,然而这一次无论他怎样忙碌,管子里都没有再流出任何脂膏。
“是我堵住管子了吗?”弥晏问道,“我再上去一点。”
谢云逐沉吟道:“应该不是,你把手机固定在管道里,打开录像功能,然后你再回来。”
他曾经经历过一个名为“量子力学”的副本,在里面学到了一个很有趣的概念:人类的观察,会导致量子的坍缩。
他怀疑这里是同样的道理,一旦被人类所观察,“实体化”的诡异力量就无法生效,所以他想用手机录像做个实验。
弥晏放置好了手机,正准备下来,忽然耳旁传来了震动声。他“咦”了一声,“阿逐,有人打你电话!”
工厂里屏蔽了所有信号,唯一能拨通的电话就是……
谢云逐心头一震,朝他伸出手,“把手机丢给我——你先别下来,呆在管子里。”
弥晏把震动的手机丢给他,谢云逐一看来电显示,不安的心直接入土——果然是那个995995,这大半夜给他打电话,不会是来给他做心理马杀鸡的吧?
他接了起来,但没有作声。
“6号,”那头传来男人尖细的冷笑声,“你加班的热情真是叫我刮目相看。”
谢云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头,对管道里紧张观望的弥晏做了一个“藏起来”的口型,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回答道:“这也多亏了厂长的心理疏导,给了我重新做人的勇气。”
“是吗?我真是感动坏了,下个月的劳动模范你来当!”电话里的声音与现实中的声音相重叠,在他的脑后响起。
大门被重重推开,阴冷的夜风灌入,跟着鱼贯而入的机器守卫,用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他的后脑勺。
“砰砰砰!”车间的大灯一排排亮起,刺痛了习惯黑暗的眼球。暴露在强烈的灯光下,“朦胧诗”完全失效,他被发现了。
谢云逐举起双手缓缓地转回来,便看到黑压压的一片机器守卫,拱卫着中间那个西装革履的肥胖男人。
脂膏工厂的厂长,皮霸州。
这位皮厂长,照片高高挂在脂膏工厂的车间里,供员工们日日盯着他在心里扎小人挖祖坟。
谢云逐之前不过是猜测,现在则能确定,皮厂长正是自杀热线背后的人。毕竟厂里比孙主任地位还高的、拥有“笑”的特权的人,不会太多。
机器守卫有条不紊地靠近,谢云逐不过是稍稍一动,枪管就抵住了他的脑门。
谢云逐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皮厂长,这么大清早的,怎么惊动您亲自来了?”
皮厂长阴恻恻地盯着他,“你好像很不怕死嘛。”
“杀人是犯法的,不是吗?”谢云逐偏了偏头,银耳坠便也跟着轻轻一晃,“像我这样的社会渣滓,您一定恨得咬牙切齿吧?可惜再怎么恨,也只能用电话引诱我自杀,却不能直接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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