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月光
她被肉汁污染了。
她很快就要变成伪人了。
第63章 平凡的守卫者
一滴汤汁细微到叫人难以察觉, 当时谢云逐正在查看弥晏的情况,他只是感到了老板娘一瞬间的僵硬,甚至还抓着她向外跑了几步。
死亡到来的那一刻如此猝不及防, 人天生会有侥幸心理,老板娘也一样:他们都说被伪人碰到就会感染, 可是这样细小的一滴汤汁,刚溅到就被她擦去了,真的会在瞬间把她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生物吗?
她还没来得及孕育后代,她的面馆还无人继承。她四十多年来所经历的人生,从生活里慢慢学到的、咬着牙坚持度过的、在生命的所有瞬间里感受到的……这么多的东西组成了一个她,真的会被一滴小小的汤汁, 这样粗暴地抹去吗?
那一瞬的迷茫和挣扎, 叫老板娘不死心地向着门口奔跑了几步,然而渐渐地,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发现, 自己跑步时,突然开始同手同脚了。
当她迈出左脚时, 居然会无比自然地伸出左手, 这一切都自然到好像是她几十年的习惯一般。
她想强行纠正, 想正常走路, 然而却感到无比别扭,她的身体再也拧不回来了。
那个黑发男人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即使在这样紧急的关头, 他的眼眸依然如宁静的夜幕, 厨房的白炽灯映照在他眼里是明亮的晨星,好像只要向他求救,就一定会有所回应……
但是不行, 所有灾难都必须终结在她这里!
老板娘坚定地停住了脚步,大喊道:“别管我,我被伪人感染了!快跑,叫外面的人一起跑!”
她大吼的同时,锅子里的东西已经满溢出来,那些肉块逐渐长出了小脑袋和四肢,沿着锅壁向下爬,也不顾新生的皮肉被烫成熟红色。很快先头部队就爬出了灶台,带着大量的浓香肉汤,哗啦啦泼撒在地上。
弥晏只来得及在最后一刻扎紧了袋子,那袋子里的肉疯狂地挣扎起来,大麻袋在地上扭来扭去,好像里面装着一个挣扎的活人。
他犹豫地看了老板娘一眼,然而谢云逐果断地抓住了他的胳膊,“跑!”
两个人早就熟悉逃命的流程,赶在怪物追上来之前,飞快地跑出了厨房,弥晏殿后一把关上了玻璃门,就看到老板娘僵硬地挪动自己的身体,启动了置物架上的一个微波炉。
微波炉立刻发出嗡嗡的响声,内部暖黄色的灯亮起来,照亮了在玻璃盘上转动的东西。那黑黢黢的影子,看起来就像是——炸药!
面馆的老板娘,居然一直在厨房的微波炉里放着炸药!
10秒之内,炸药或许就会爆炸,把这一切都炸成灰烬,弥晏不管不顾地大喊道:“快跑!”
食客们都从座位上跳了起来,震惊却不慌乱,似乎是为这一刻演练了一万遍。他们本来是一起朝着门外跑,结果下一刻,背后就传来玻璃震碎的声音!
是老板娘,身上爬满了长出人形的碎肉!
她用菜刀劈碎了玻璃,然后整个人从门里钻了出来,不顾浑身血肉模糊,就这样同手同脚地向前跑,就好像一个上紧了发条的人偶,跑动时身体左右摇摆,然而那速度简直快到恐怖,转瞬间就扑到了众人的身后!
太快了!根本等不到炸药爆炸,她就会冲出来,到时候整条街都会完蛋!
弥晏心中的惊恐抵达了顶峰,他和谢云逐跑在最前面,或许还能上车逃跑,但是很快,一整个被感染的卫城,成千上万丧尸般的伪人就会紧追在他们身后,他们全力奔跑的速度要比汽车快得多!
然而就在此时,他看到了惊人的一幕:那四个在店里吃面的客人,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商量,居然争先恐后地停下了脚步,转身又朝店里跑去!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上!和它拼了!”
“拦住伪人,保卫卫城!”
“安桥万岁!”
仿佛扑向火焰的飞蛾,他们只能用自己的身体阻挡怪物一瞬。他们伸出胳膊抱住老板娘的腰,用身体把肉块压在地上,口中发出拼尽全力的嘶吼——直到他们身上脆弱的防护服被撕碎,他们同手同脚地爬起来,也变成了伪人。
他们仅阻挡了怪物5秒。
谢云逐启动了汽车,一脚踩下油门。
轰隆隆——!
引擎发出一声吼叫,车子玩命地向前飞奔,下一秒,轰然的热量夹杂着剧烈的冲击波从背后袭来,险些将车子掀飞出去。谢云逐死死把住方向盘,房车斜飞着惊险落地,居然又被他稳稳地开出了一段。车屁股传来烧焦的味道,浓烟滚滚充满了车厢,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叫人牙酸的吱吱声。
弥晏怔怔地看着面馆的位置,那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被如此珍惜着的面馆,已经被炸药炸成了废墟,只剩下冲天的火光和浓烟。
那个会做一百多种面、热情好客的老板娘,还有那些不知道名字、甚至连面目都记不清的食客,都被埋葬在了硝烟和烈火中。
他们英勇无畏地阻止了污染的蔓延,救下了一城人的命,这座城市会记住他们的名字吗?会有一座碑立起来,祭奠他们平凡又伟大的生命吗?
轰——!
来不及消化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在那间面馆爆炸的十秒钟之后,相距不远的又一家餐馆发生了爆炸。
弥晏完全看呆了,这不可能是连环爆炸,因为面馆距离这里还隔着四座建筑。可是,为什么……
“也是自杀,”谢云逐冷静地把控着方向盘,“因为货车司机也来过这里——这里的居民会在房子里准备炸药,一旦发现自己快要变成伪人,就会毫不犹豫地引爆炸药。”
他们就用这种残酷决绝的方式,守护着自己的家园。
他曾想过如此高的传染性,卫城是如何坚守到现在的,如今他明白了全部的缘由:这里的普通人就像战士一样活着,他们用生命捍卫生命。
弥晏沉默了。他的手中幻化出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原本是空的,现在却渐渐出现了一个圆滚滚的形状。
这是他收集到的,来自老板娘和食客们的爱意精华,看起来就像一颗富含营养的鸡蛋,看到它弥晏还能想起老板娘提醒他们好好吃饭的声音。
这个罐子是他在脂膏工厂受到启发后,自己琢磨出来的一个能力。他可以将自己平时感受到的爱以这种形式储存起来,在关键时刻再拿出来使用。尽管之前的几个副本,他真正收集到的爱非常少,罐子几乎没有发挥什么作用。
但这个副本不一样,正如他一开始就感知到的,这是一充满爱的世界。而且这种爱高度热烈高度纯净,有如献祭一般充满自我牺牲的决绝。
它握紧了手中的罐子,预感这个副本中这些爱意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屁股冒烟的房车又往前开了不足百米,弥晏眼尖,忽然看到一辆歪歪扭扭停在路边的货车,他立刻道:“就是这辆车!是他送的伪人肉……等等,驾驶室里怎么是空的?”
距离货车不远的前方,黑压压地围了一圈的人,群情激奋地叫着什么。他们把整条路都堵住了。
谢云逐谨慎地将房车开近了一点,越过人群他看到了两个拿着火焰喷.射器的人,正在用火焰烧灼中间的一块焦黑的人形物体——货车司机的尸体。
他的表皮已经被烧成了焦炭,但依稀可见他身体里的内脏都是反着生长的。那张还没被完全烧毁的脸上,丝毫不见痛苦,只有死人般的平静。他的眼睛还在眨动,眼珠子四处观望——看清他眼睛的那一瞬谢云逐不由感到一阵恶寒,因为那货车司机的左右眼睛也是反着长的,两条泪沟都朝反方向撇。
看来卫城的人们还挺警惕,那些被伪人污染的餐馆,察觉不对就立刻自爆;伪人一旦被发现,这些一脸纯良的路人也可能随时掏出个火焰喷.射器,把人当街烧死……当真是个武德充沛地方。
“军队!军队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围观的人自动散开,从马路的另一个方向传来巨大的轰鸣声,一支全副武装的装甲车队开了过来。
从车上下来的士兵穿着统一的白色防护服,为首的一个肩上扛着火箭炮,大吼道:“散开,全都散开!”
卫城居民那叫一个纪律严明,霎时间作鸟兽散,把中间的焦炭尸体空出来。扛着炮的士兵对准伪人尸体一顿狂轰滥炸,挫骨扬灰式洗地。
一旁的群众全都在高举双臂欢呼,热闹得像在新年看烟花,不只是谁先起的调,大伙儿激情昂扬地唱起了一首战歌。
等滚滚的硝烟散去,地上只剩一个滚烫的深坑,谁都说不清哪些是焦土哪些是骨灰。军队的专业后勤人员带着裹尸袋下车,小心地扫除了所有黑灰,宣布警报解除。那些围观的人才渐渐散去,做生意的继续回店里吆喝,去工作的继续去工作……
那个抗着火箭炮的士兵却对后面的车队做了个手势,然后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径直到走到房车面前。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被血涂抹的挡风玻璃,他用粗哑的嗓音低喝道:“下来!”
谢云逐和弥晏一起下了车。
如果说伪人是确凿无疑的敌人,那么他们就和这里的军队享有共同的目标——拯救安桥。如果后续的行动能得到军队的助力,这个副本的通关率将大大提升。
见他们配合地下了车,士兵并没有放下火箭炮,反而深深地打量了他们几眼,然后沉声道:“把手举起来。”
谢云逐抬起手,然而并没有举起,反而是伸到了那个士兵面前:“幸会幸会,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另一个清理者。”
隔着防护服的面罩,谢云逐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低沉的话语:“你的车上散发着一股伪人的臭味。”
“那是因为我们一进来就杀了一个伪人,”谢云逐抱怨道,“它的尸体飞到天上,散成了上千个。”
车头上的血迹如此新鲜,说明他们刚进游戏不久,士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再次打量这两个奇怪的人——相貌出挑的黑发男人插着口袋,看起来懒散又松弛,但那老练的气质显示他绝不会是一个好应付的人物;那个白发的青年则微笑着看向自己,浑身散发着温和友善的气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却都生得及其养眼,对于在副本中摸爬滚打的清理者来说,他们的相貌有些过分优越了。
士兵叹了口气:“你们甚至都不知道包裹住自己裸.露的皮肤,我相信你们是刚进来的了。”
“哦,这点我们刚刚知道,”谢云逐道,“在那间面馆爆炸后。”
“那你又是怎么猜到我是清理者的?”士兵好奇地问。
“哦,原来你真的是清理者啊。”谢云逐故作惊奇道,“我就是随便试试,没想到真的遇到兄弟了。”
“没人和你是兄弟。”士兵高冷起来了。
“怎么不是兄弟呢?”谢云逐眼馋他手里的枪和炮,自来熟地套起了近乎,“这应该是合作类的副本没错吧,咱们的共同目标不都是保卫安桥嘛。”
黑发男人说的“保卫安桥”,而系统发布的任务是“拯救安桥”,这两个动词虽然接近,但却在潜意识中暴露了某种信息。士兵不动声色地咀嚼着其中微妙的区别,没有去握对方的手,而是直接摘掉了自己头套,露出了一张硬朗帅气的脸:
“你好,我叫孟玉成。”
第64章 孟玉成
“梁雨随。”谢云逐张口就来, 手搭在弥晏的肩膀上,“这是我弟弟,梁毛毛。”
弥晏偏头瞄了他一样, 心里发出了一声嘀咕:毛毛这名字一听就是捡来的,那种浑身脏兮兮的小猫小狗的名字。
不过他也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点, 那就是谢云逐在应对不同的人时,会戴上不同的假面。比如面前这个人比较冷淡严肃,他就自发地开始嬉皮笑脸。当然,就像老婆饼里没有老婆一样,他的笑容里也百分百不含一丝真心。
“你就这样把头套摘了?”谢云逐又道,“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 我们作为清理者, 不会被感染对不对?”
他和弥晏都沾到过伪人的血,却没有像老板娘一样立刻变异,说明他们具备一定的抗性。而眼前的这位, 在处理伪人时打头阵,又享有一定的自主行动权, 谢云逐很难不猜测这是作为清理者被赋予的特权。
“不完全正确, 副本会给予一定的保护, 但绝对不会给我们开挂。”孟玉成蹙了蹙眉, “清理者只是‘不容易被感染’,并非‘不会被感染’。如果长期接触伪人的身体组织,我们一样会发生变异。而且变异后的清理者, 会比NPC难对付得多。”
谢云逐点了点头, 这是一条重要的情报,对方给得相当慷慨。
“说实话,你们非常幸运, ”孟玉成继续道,“我在这个副本里已经待了一周,几乎参加了每一场战役。现在这个副本已经进行到了尾声,要不了多久伪人就会被全部消灭,主线任务也能完成了。”
谢云逐捕捉到了另一个重点:“等一下,你是说你刚进游戏的时候,就是一名士兵吗?”
“没错,”孟玉成耐心地解释道,“每一个清理者的初始角色都不一样,但保卫安桥的目标是一样的——你们的初始角色是什么?”
“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快递员,要送点东西去双峰城。开局就送一辆房车,还不错吧?”
就是这辆房车的屁股正在冒烟,看起来有些不妙。
孟玉成点了点头,“那你们的运气的确不错,南线差不多是整个安桥最安全的一段,伪人已经快被清理干净了。我开局在北线,那边靠近沦陷的旧都,伪人铺天盖地,战场就和绞肉机一样。牺牲了我们很多兄弟,才把阵地抢下来。”
谢云逐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导航上看到的地图:他们的目的地双峰城,距离北方战线还有一段路。如今南线安全,北线也稳定下来,那么接下来的旅程兴许会比较轻松。
每次进新副本,谢云逐向来只有顶在前面抗压的命,没想到还能有一次晚进副本,靠着前人栽好的树乘凉。
怕他们还不够安逸似的,这个一本正经的孟玉成又贴心地问道:“你们有武器吗?”
谢云逐和弥晏整齐划一地摇头,露出亮晶晶的小狗眼看向他。
“那遇上伪人可能会有点麻烦,”孟玉成摆了摆手,向着军队的皮卡走去,“等着,我去给你们要点武器。”
只见他走到了一个戴着众多勋章的校尉面前,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那校尉就痛快地点了点头,让他去车厢里拿装备。
没多久,孟玉成就扛着长枪短炮,背着一大背包的弹药走了过来,丢到了谢云逐怀里,“这些装备够不够?如果缺食物的话也可以和我说,我再给你们去要。除了密封的军粮外,这个世界的东西最好别乱吃,容易吃出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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