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静宁
树洞一时静谧,只闻俩人的心跳和喘息声。良久,萧镶月颤颤地抬起手,拂过他微红的眼眶,摩挲着他的脸颊。大汗淋漓的骆孤云回过些神,捉住他的手,语带哽咽:“月儿......我......”萧镶月支起身子,覆上双唇,堵住了他想要说的话,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嘴上,眼睛,鼻子,裸露的每一寸肌肤上,温柔缱绻,竭尽全力,想要安慰和温暖眼前的人。
骆孤云仿佛看见初到桫椤谷养伤的日子,一个小小的身影,手中捏着或是石头,或是玩具,或是糖果。脸上挂着大大的,示好的笑颜,笨拙的,却是竭尽所能地想要给他安慰。
月儿,你便是我的良药,治身,愈心。
感谢上苍,祈愿你我一生相伴。
骆孤云在心底默念。
天色已晚。
骆孤云背起疲累已极的萧镶月,下山而去。他常年习武,体格强健,身手矫捷,背着萧镶月在险峻的山路上依然可以健步如飞。今儿却不想走那么快,一步一步不疾不徐,踏得稳稳地。月儿在他背上睡着了,头软软地靠在脖颈处,呼吸可闻,就这样全身心依赖着他,柔软安详,就似初生的婴儿。他惟愿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走一辈子......
回到沙桥镇,已是暮色苍茫。小秦在门口张望,远远看到俩人,忙向门内喊道:“孙大哥,他们回来啦!”
骆孤云背着萧镶月跨进院子。孙牧见状,赶紧迎上前:“月儿怎么啦?”骆孤云回道:“......没事,就是有些疲累,睡着了。”孙牧捉住萧镶月垂下的手,欲把把脉,一眼看见他脖颈处红红的吻痕,脸色变了变,沉声道:“既如此,先送月儿到楼上休息罢。”又吩咐小秦:“用红花、桂枝、艾草,煎一锅滚水,待会儿月儿醒了,给他泡个澡,解解乏。”
夜幕低垂。孙牧坐在院子的石凳上,面沉如水。骆孤云下得楼来,见此情形,已明白几分。也于石凳坐下,开门见山道:“我与月儿已经成了亲。”
骆孤云再桀骜不羁,也明白他与萧镶月的事情纵与世上任何人都无干,但必须给孙牧一个交待。之前没说,便是想找个合适的时机。既然孙牧已经看出来了,以他坦荡磊落的个性,自是得主动把话说清楚。
“你......”孙牧倒吸一口凉气。刚刚见到月儿脖颈的吻痕,他心里已猜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者是自己看花眼了......或是年轻人一时冲动,玩玩而已......或是骆孤云贪月儿俊美,强迫了他......心中万马奔腾,一直在思忖如何开口询问。没想到骆孤云倒是坦诚,毫无愧色,抛出这么一句。
“胡闹!两个男子如何成亲!”孙牧恼怒又震惊。
“如何不能成亲?我们三叩九拜,明媒正娶。该有的礼数一样都没少,只是没有请宾客。”骆孤云理直气壮,大声道:“我和月儿相互爱慕,誓要一辈子在一起。”
“月儿是男子。你......你简直罔顾伦常!”孙牧气急。
骆孤云冷笑道:“男子怎么了?月儿是男子我便喜欢男子,月儿是女子我便喜欢女子,月儿是鬼魂我便追随鬼魂,月儿是块石头,我便要日日抱着,是截木头,我也要日日枕着......”
孙牧目瞪口呆,半晌才回神道:“你......你身居高位,手握重兵,做出此等惊世骇俗之举,不怕身败名裂......遭天下人耻笑?”
骆孤云大笑道:“孙大哥此言差矣!大丈夫立于世间,若喜欢个人都得畏首畏尾,前怕狼后怕虎,掂着斤两算计,还活个什么劲?再说了,我一来不怕遭人耻笑,二来敢耻笑我骆孤云的,世上怕也没有几人!身败名裂?没了月儿,要那些名利地位又有何益?”
“好......好,就算你想得透彻!难道你不要子嗣?”孙牧质问。
“我俩无父无母,亦无兄弟姊妹。在这世上都是孑然一身。能常相陪伴已是上苍眷顾。骆孤云不是贪心之人,既选择了月儿,便不会再想子嗣之事。”骆孤云斩钉截铁。
“你现在是一时情热,一辈子还长,若哪天厌了倦了,再娶妻纳妾,又将月儿置于何地?”孙牧步步紧逼。
骆孤云亦有些激动,朗声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骆孤云是否朝秦暮楚,三心二意,孙大哥可看一辈子......再说......”
“孙大哥,云哥哥。”不知何时,萧镶月已站在屋檐的台阶上,只着件青色里衣,在淡淡月光的映照下,风姿绰约。
俩人一惊,同时住口。
骆孤云快步过去,脱下外衣罩在他身上,嗔道:“月儿起床怎么也不披件衣服?”眼睛偷瞄他的神情,心中忐忑,暗自揣度刚才的话被他听到几分。
孙牧也忙道:“月儿醒了?先吃点东西。小秦已将水烧好,待会儿在木桶里泡个药浴,可行气活血,消除疲劳......”
萧镶月抿着唇,迟疑道:“孙大哥,你方才说的耻笑,身败名裂是什么意思?”
萧镶月生长在桫椤谷,没受过传统教育,没进过学堂,打小没见过外人,也没有任何人告诉他伦理纲常,男女大防,人活世上必须得怎样怎样......从小连称呼都是随心所欲,不按规矩。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地长大。对骆孤云,先是朦朦胧胧地喜欢,后来更是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在他的认知里,并未有丝毫不妥,似乎一切都理所当然。成亲那日,李庄众人亦是欢天喜地,殷殷祝福。孙牧说的这些,他的确不十分明白,怎么云哥哥和自己在一起会被耻笑?会身败名裂?
孙牧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萧镶月澄澈的眼神看向骆孤云,殷切道:“月儿不怕被耻笑,云哥哥怕么?”骆孤云本来还担心他听了这些话,放在心头过不去。没想到他是这么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大喜过望,拥着人连声道:“哥哥不怕......有哥哥在,谁敢耻笑月儿?”
接下来的两天,骆孤云和萧镶月忙着刻碑,修坟墓。孙牧就像以前孙太医一样,成天在药房里鼓捣。倒也相安无事。
墓碑的字迹是骆孤云亲笔所书,律气庄严,雍容遒劲。萧镶月见那上面刻着:儿萧镶月,婿骆孤云。感觉似有不妥,自己又不是女子,云哥哥也不应该是爹娘的女婿。可是云哥哥也是男子,总不能写儿媳。想来想去,没有更好的主意,只得作罢。
连续两天从
桫椤谷上上下下,萧镶月累得够呛,泡了药浴,早早睡下。骆孤云想趁此机会与孙牧继续那天未完的话题,便来药房寻他。
他是真心希望能说服孙牧,得到孙牧的认可,月儿也会更安心。
孙牧见他进来,反手把门关严了,神神秘秘地道:“月儿睡着了罢?今日我在浴汤里加了几味助眠的药材,他应该会好好睡一觉,一时半会儿醒不来。我正要去找你,有事予你交待。可巧你就来了。”
骆孤云不解道:“何事?”
桌上摆放着三个琉璃瓶。孙牧拿起其中一个盛着透明膏状物的瓶子,介绍道:“这个叫润肌膏。是我根据汉代宫廷流传下来的秘方研制的。男子交媾与女子不同,极易受伤,可做润滑之用......”见骆孤云瞪大眼睛望向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得过于直白了些。又解释道:“为着月儿的身体,有些事情我必须予你交待清楚,莫怪我啰嗦。”
骆孤云喜道:“哪里哪里,大哥药剂独步天下,能得大哥如此为我和月儿着想,孤云感激不尽。早知如此,我就不必费心去猎那豪猪了。”话已说开,便也不再避讳。将成亲之夜月儿受伤,自己根据方子制作润滑剂的事情说了一遍。孙牧道:“那个方子只是寻常。我这润肌膏可使肌肤微微发热,更加柔软,富有弹性。”
又拿起另一瓶带点琥珀色的膏状物,继续道:“这个也是润肌膏,只是我在里面另加了淫羊藿、补骨脂、阳起石等几味具有催情效用的药物......”骆孤云感觉不可思议,直接打断他:“孙大哥,这......”孙牧一脸严肃,看着骆孤云,正色道:“月儿心思敏感细腻,有些时候会将情绪憋在心里,难受自苦,钻到牛角尖里出不来。你便可使用这瓶药膏,让他全身心投入,暂时忘记苦恼烦心之事。”
骆孤云醒悟,一场痛快淋漓的性爱无疑就是最好的疗愈。心中愈加佩服孙牧,不愧是把月儿从小带大的人,当真对他观察入微。
孙牧又道:“这药膏偶尔使用对身体无害,反而有行气宜血,舒经活络之功效,只是不可常用,以免伤了肾气。”
指着略大些的那琉璃瓶,孙牧继续道:“这瓶叫合寰露。也是汉代宫廷的秘方。我又另加了麝香、熊胆汁、芦荟、桃胶、三七等几味,使之更适合月儿体质。男子欢好不比女子,年轻时候不觉得,年纪大了便会松弛,失去弹性,合拢不严。你每次行房后务必认真清理,用针筒将这合欢露推入甬道,使之均匀附着于内壁,可起到收缩肌肉,修复内壁,恢复弹性的作用。也可杀菌消炎,收敛镇痛。房事后便不会感觉到任何疼痛不适,只会觉得清凉舒爽......”地上摆着一桶连着软管的透明水状液体,孙牧又道:“此乃皂角提炼之物,名叫玉清液。我在里面加了八味于肠道有益的菌种,可做洗肠之用。待我教会你方法,每日睡前,清洗肠道,排出毒素,即便不为房事,对人体亦是大有裨益......”
骆孤云叹为观止,佩服得五体投地,只剩点头的份。肃色道:“大哥为我和月儿殚精竭虑,思虑得如此周详,大恩不言谢,请受孤云一拜。”便要跪下,孙牧忙一把拉住,正色道:“你当我是为了你么?月儿铁了心要和你在一起,大哥总得想法子护他周全。你今后定要好好待他,便当是谢我了。”骆孤云郑重道:“大哥放心。这辈子我都会将月儿放在心尖尖上疼,定不叫他受半点委屈。”顿了顿,又道:“大哥医术精湛,所制药剂更是独步天下。一身绝技,埋没在这荒僻小镇实在可惜。现如今战乱频繁,前方军士急需医药。我打算在安阳、上海、金陵,筹建几所先进的医院。正急需大哥这样的人才。大哥何不与我和月儿一起走?到时沪上的医院就由大哥主持,也可方便迎娶嫂子,两相得宜,岂不美哉?”孙牧沉吟道:“这......父亲孝期未满,不宜迎娶......”骆孤云道:“我们此行先经省城,再到安阳,待到达沪上也是几月之后。大哥可随我们先到安阳,指导安阳医院的筹建。再去沪上,时间也就差不多。”孙牧犹豫。骆孤云又道:“此去千里迢迢,舟车劳顿。月儿始终体弱,又不习惯饮食。前几日刚出门就晕船。若一路有大哥照拂,也放心些。”听骆孤云如此说,孙牧终于下定决心:“那便再耽搁三五日,待我把药材生意了结一下,带着小秦与你们一起出发。”
萧镶月一觉醒来,得知孙牧要和他们同行,激动得一蹦三丈高。喜滋滋地拽着孙牧:“大哥不反对月儿和云哥哥在一起了么?”孙牧看着他,眼含无限深意:“大哥只要月儿开心快乐,健康平安。其余的......都不重要。”萧镶月拼命点头,认真道:“嗯嗯,月儿和云哥哥在一起再快乐没有了!”
孙牧暗叹,月儿单纯率真,不谙世事,又有绝代风华,惊世才情。在这乱世中,能护他周全的人,怕也只有骆孤云了。
第14回 小月儿无意惹风波大师兄慧眼视珠玑
三日后,孙牧和小秦与骆孤云一行出发。
过了宜顺县,省主席已收到消息,派了车队前来迎接。萧镶月生平头一回坐汽车,兴奋莫名。骆孤云汲取晕船的教训,亲自驾车,缓缓地开,就怕太颠簸他又晕车。其它车都不见了踪影,就他俩落在后头。行了个把时辰,萧镶月觉着不对劲,不满道:“云哥哥,你是在开蜗牛么?”骆孤云扑哧一笑:“月儿此话怎讲?”他指着官道上的马车:“云哥哥看,马车都超过你了!”骆孤云道:“路况太差,就怕颠簸,月儿......”萧镶月打断他,嘟着嘴道:“你当月儿是纸糊的么?云哥哥只管开快些,月儿受得住。月儿喜欢快,快些才好玩呢!”骆孤云暗笑,月儿这性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要强,不甘人后,喜新奇爱玩。便道:“那月儿坐稳啰!哥哥要超车了!”一踩油门,猛地加速,绝尘而去。
骆孤云这两年在军队车技练得高超,半个时辰不到,就风驰电掣追上了前面的车。超车的时候萧镶月使劲挥手,欢呼雀跃,笑得灿若星辰。歪过身子搂着人猛亲一口,一副无限崇拜的表情,赞叹道:“云哥哥实在太厉害啦!”骆孤云感觉心脏又漏跳了一拍,差点握不稳方向盘。又要看路,又想看身边的人,一时手忙脚乱。干脆一踩刹车,停靠路边,将人搂过来,吮吸啃吻,辗转厮磨。后面的车很快追上来,看见车停路边,以为出了什么状况,便也停车查看。才恋恋不舍地将人放开,一手揽着萧镶月,一手握着方向盘,继续前行。萧镶月被吻得没了力气,软软地靠在他怀里,终于老实了些。
为着早些带月儿回安阳,骆孤云在锦城的时间安排得紧凑,事务繁多。每日忙着会见各级官员,开会商讨防务、税收、开设医院、学校、修筑道路等各项事情。孙牧也协助处理各项杂务,和他一起忙忙碌碌,疲于应酬。
省城街道繁华,店铺林立,道路四通八达。萧镶月初到这样的大城市,十分新鲜好奇。小秦与他年龄相仿,俩人便成天约着上街闲逛。骆孤云知他喜欢新奇热闹,便也由他。让黑柱和阿峰寸步不离地跟着,又派了几个对省城熟悉的侍卫开车随行保护。
有孙牧在,对萧镶月的饮食更加精心。临时下榻的行署公馆有几个厨子,孙牧像以前在桫椤谷一样,给萧镶月拟好每日的食谱,骆孤云又在色香味上略作调整,吩咐厨子一日三餐都按食谱来。若要外出,也做好食盒带着。不给他随便吃外面的东西。
省城的夜市非常有名。八陌九巷,灯火辉煌,卖小吃的,杂耍的,算命的,各式茶楼,酒馆鳞次栉比,人流摩肩接踵,喧嚣繁华。夜市上有流浪艺人表演,或单独一人,或三五成团,吹拉弹唱,各显技艺。
萧镶月暗暗观察,发现卖艺的大多使二胡、笛子等常见的传统乐器。寻思若是用云哥哥送的那把西洋小提琴在这夜市表演,新颖别致,定会大受欢迎。那年在逃亡路上,靠卖艺挣了不少银两。如今虽不再需要赚钱,也难免心痒痒。
说干就干,第二日萧镶月便拿了琴,在夜市上寻了个空处,悠悠扬扬地拉起来。小提琴音色优美,婉转动听。街面往来的行人乍闻如此优雅美妙的音乐,陆陆续续有人聚集过来。没人识得这是什么乐器。见一个俊美绝伦,气质不凡的少年在拉琴,更是好奇地指指点点。人都喜欢从
众,人群越聚越多。两三首曲子之后,已围得人山人海。后面来的人只能听见声音,瞧不见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形,拼命往前挤,一时人头攒动,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萧镶月拉的都是自己做的曲子,信手拈来,一首接一首,连续拉了十几曲。人群轰然叫好声不断,纸钞、银币像下雨一样,纷纷投向他。
黑柱阿峰和几个卫兵拼命维持秩序,挡住汹涌的人群,在周围形成一个圈,不给人太靠近。见人实在太多,且群情激动,有些担心。瞧这情形,呆会儿小少爷怕是连挤都挤不出去,万一被踩踏着可了不得。留下几人在现场保护萧镶月,黑柱费力地挤出人群,去给骆孤云报讯。
萧镶月只管拉琴,微闭着眼睛,全身心沉浸在音乐中。外界的纷乱于他没有丝毫干扰,仿佛遗世独立。只美妙动人的音符从指尖柔泄而出,在夜色中萦回。
人群中挤进来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在离萧镶月只有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脸的不可置信,两眼发光,满是欣赏、诧异、惊喜。
又拉了几曲,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喊:“警察来啦,要戒严啦!快跑啊!”一时混乱不堪,有人被挤倒在地,哭喊声,叫骂声,吵嚷成一片。
一个穿着西装马甲,戴眼睛的中年男子费力挤进来,扶了扶被挤歪快要掉到地上的眼镜。大声道:“艾克先生,你果然在这里,赶快跟我走,整条街都戒严了,呆会儿就出不去啦!”洋人摊着手,做了个夸张的动作,道:“噢!亲爱的卢!快来看看!我发现了一个天才!”
萧镶月已停止了拉琴。人群混乱,阿峰和几个侍卫护着他站在原地。那叫艾克的洋人约莫五十来岁,张口问道:“小朋友,你留过洋?”
他第一次见金发碧眼的西方人,新鲜好奇,打量着艾克,答道:“没有。”
艾克又道:“你方才拉的曲子我从未听过,请问是哪里的音乐?”
“这些都是我自己谱的曲子。”萧镶月老实回答。
艾克瞪大了眼睛,一手拽着那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夸张地张大嘴:“噢,上帝!卢,你听听!如此优美的乐曲竟然是这少年自己写的!莫非......我发现了东方的莫扎特?”
戴眼镜的中年人也仔细打量着萧镶月,施了一礼,道:“请问公子高姓大名?......这西洋小提琴在川地并不多见。公子琴艺卓绝,敢问师承何处?”
萧镶月很少和陌生人讲话,见那中年人戴着眼睛,斯斯文文,瞧着不像坏人,便答道:“我......我是跟师伯学的,师伯叫李天年。我叫萧镶月。”
中年人像中了邪一样,摘下眼镜,吃惊地瞪大眼,嘴里喃喃道:“师伯......李天年......萧......”忽然明白过来,大喊道:“你是萧师叔的儿子!李天年......是我师傅!”
萧镶月也愣住了,看着激动不已的中年人,迟疑道:“你是......?”
中年人缓过一口气,道:“我叫卢汉坤。李天年是我师傅。萧平舟是我的师叔。”
猛然在一个陌生人口中听到父亲的名字,萧镶月心头大震,差点掉下泪来。也反应过来,面前这个中年人就是临走前师伯交待寻找的大师兄,卢汉坤。
他怔怔地道:“你是......大师兄?师伯说你在上海开影社,还叫我去寻你,怎么会在这里?”
几十个荷枪实弹的卫兵将人群驱散开,排成两列。一身戎装的骆孤云从中间大步走过来,见着他,一把抱住,又推开仔细打量,着急道:“月儿......没事吧?”
黑柱去给骆孤云报讯。他刚好在与警署官员开会,商讨联合布防事宜。听说萧镶月被上千人围住,有可能发生踩踏事故,就变了脸色。警察署长见总司令着急,自是要好好表现一翻。当即派出几百名警力,将萧镶月所在周围的几条街都戒严了,驱赶人群,弄得人人恐慌,不知发生了何事。骆孤云也亲自带着几十名卫兵,赶了过来。
萧镶月刚与大师兄相认,还有些怔愣。见着骆孤云,又怔怔地问:“云哥哥怎么来了?”骆孤云见他神情有些不对,以为是被人多吓着了。揽着他道:“月儿别怕,哥哥这就带你回去。”
一队警察簇拥着警察署长跑步过来,啪地立正,喊道:“报告总司令,人群已驱散。街道已戒严。请总司令示下。”
骆孤云见萧镶月没事,放下心来,摆摆手道:“不要扰民,都散了吧。”牵起他的手,便欲离开。萧镶月这才反应过来,忙道:“云哥哥等等......”指着卢汉坤:“这是大师兄。”
卢汉坤没想到这么大阵仗戒严是因为萧镶月,又见着传说中的骆总司令,一时也有些呆愣。
萧镶月与他说清楚了卢汉坤的身份。骆孤云想了想道:“今日已晚,月儿先休息。明日请师兄来公馆相叙,可好?”
一直站在身旁的艾克张开双臂,激动地想拥抱萧镶月。黑柱和阿峰立马伸臂挡住,骆孤云也戒备地将人搂进怀里。艾克抱了个空,依然兴奋道:“小朋友,我太喜欢你啦!明日一定要再见面,好好聊聊!”
骆孤云皱眉:“这又是谁?”
卢汉坤忙道:“这是我的朋友艾克,瑞典人。此次是与我一起从上海来内地办事的。”
安排卫兵开车送卢汉坤和艾克回酒店。骆孤云带着萧镶月离去。
月儿今日受了惊,他思忖着如何安慰。经过一家馄饨店,道:“月儿饿么?想不想吃碗抄手?”
萧镶月高兴得连连点头。今日是在公馆吃了晚饭出的门,到这个点,有些饿了。孙牧和骆孤云不给他随便吃外面的东西,夜市上那么多小吃,他也只能看着,早就垂涎了。
随行的侍卫上前和馄饨店的老板说了句什么,店里仅有的几个客人立马被请走。几十号卫兵站在店外警戒。骆孤云带着萧镶月走了进去。他不解道:“云哥哥,这是为何?”
骆孤云简单解释:“哥哥今日穿着这身衣服,不得不如此,改日换件便服没人识得,便可随意了。”
俩人一人一碗红油抄手,慢慢吃着。
“好吃么?”骆孤云问。
“没有云哥哥做的好吃。”萧镶月认真答道。
骆孤云很是受用,眉开眼笑。又道:“今日这么大的骚乱,月儿吓到没?”
萧镶月气鼓鼓地道:“月儿好好地拉着琴,若不是警察来,怎么会骚乱?”又夹起一个抄手,放入嘴里,唇上沾了一点辣椒。骆孤云见他美目含嗔,双唇殷红,心里一动,俯身过去,用舌尖一卷,舔掉辣椒,就势吻了一口。
萧镶月吃了一惊,偷眼瞄看外面的卫兵,羞恼道:“云哥哥,这么多人,你......”骆孤云理直气壮:“人多怎么了?谁叫月儿那么诱人,哥哥忍不住嘛!”
萧镶月无奈,只拿一双澄澈无邪的眸子瞪着他。
骆孤云又道:“月儿如此诱人,以后万不可再在人多杂乱的地方拉琴唱曲。人心难测,难免有人居心不良,打那坏主意。”
萧镶月低低地嗯了一声,垂下眼睑,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骆孤云见他这样,心中一疼。想着月儿在李庄时,可以去学校教授音乐,在院坝弹琴唱曲,有无数忠实听众。如今随自己出来,只能每日呆在公馆,无聊又无趣......为着和自己在一起,月儿其实牺牲良多,只闷在心里什么也不说......骆孤云向来是只要萧镶月皱皱眉,他的心便要抽一抽,又忙哄道:“过几日我们便要离开省城。届时省主席将在锦江宾馆举行饯别宴会。川地的各界名流都会到场。到时便请月儿上台表演小提琴,给大家见识见识,也给哥哥长长脸,好不好?”......哄完人又后悔了。以他的性子,别人多看萧镶月一眼都不乐意,巴不得把人揣兜里才好。想起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月儿垂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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