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之月 第11章

作者:肖静宁 标签: 近代现代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浅吟低唱,余音袅袅。如同山涧中的潺潺流水,清澈透明,甘冽甜美,浸润着骆孤云的心。

四月初一。南院红灯高悬,大红绸缎包裹门楣,一派喜气。骆孤云和萧镶月身着暗红绣花锦缎礼服,一个潇洒倜傥,一个雅致俊秀,眉梢眼角都是喜色。骆孤云这边春妹代表家长,李二虎做伴郎,聘礼便是母亲留下的那块玉佩。萧镶月这边师伯代表家长,程晋做伴郎,聘礼便是父亲留下的那柄玉箫。板凳爹证婚,板凳做花童。没有宾客,婚礼简朴,却又隆重,仪式感十足。拜过天地,拜过高堂,两人对拜。骆孤云扶起萧镶月,眼神便再也舍不得移开。

春妹张罗了一桌酒宴,众人喝过喜酒,将俩人送入洞房,便识趣退下。洞房内红烛摇摇,暖意洋洋。骆孤云牵着萧镶月在铺着大红喜被的床榻上坐下。举起杯酒,柔声道:“我们饮了这合卺酒罢。月儿不能饮酒,哥哥都替你喝了。”

萧镶月急道:“不!月儿要喝!”

骆孤云顺水推舟,应声道:“好,给月儿喝......”仰头一饮而尽,咽下一大半,留下一小口,覆上萧镶月的唇,撬开唇瓣,将嘴里的酒一点一点地渡给他。醇香的酒味瞬间弥漫在萧镶月的口腔,只“唔”地一声,便被夺取了呼吸。

骆孤云的吻激烈如暴风雨,似久旱的焦土渴望甘露,贪婪炽热,勇猛刚烈,毫不犹疑。萧镶月顺从地闭上眼,仿佛一切理所当然,紧紧地抱住他,唇齿舔舐,颈腕相绕,抵死缠绵。

呼吸渐重,骆孤云扯掉萧镶月身上的锦袍,扒开亵衣,露出半边雪白的胸膛和肩,细细密密地舔吻啃咬。萧镶月身子软成一团,颤颤地伸手帮他解开外袍。衣衫散乱,骆孤云身体似有火焰在燃烧,三两下除掉俩人身上所有的束缚,肌肤相贴,滑腻酥麻的感觉激得他血往上涌,再也不能忍耐。从枕头下摸出一盒脂膏,取出一点,颤颤地向后头探去。

感觉到怀里的人已软成泥,没了半分力气。骆孤云艰难退出。鲜红的血液淌在雪白的床单上,触目惊心。脑袋轰地一声,从灭顶的快感中回过神,月儿受伤了!再一看身下的人,脸色惨白,目光散乱。慌得连唤:“月儿,月儿!”萧镶月已经疼得快失了神智,听见骆孤云唤他,颤抖着回抱住他,哑声道:“月儿......月儿好欢喜。”

下半夜萧镶月发起了烧,骆孤云绞了帕子,给他敷在额头降温,不停地更换。他现在的心情是冰火两重天。一回想起昨晚那销魂蚀骨的滋味,就小腹发热,热血上涌。可是月儿竟被弄伤了,心又揪着疼。

莫非是脂膏有问题?骆孤云疑惑。那盒脂膏是一个青楼的小倌给的。军队的官兵不打仗时逛窑子是常有的事。骆孤云为拉拢人心,偶尔也会应酬一二,只是去了只管喝酒,也不叫人作陪。有一回便喊了个小倌,细细询问男子之间如何欢爱。那小倌见这英俊的将领花了钱只闲聊不办事,自是知无不言。末了还送他一盒脂膏,详细教了用法。他便暗暗记在心里,盼着哪天与月儿颠鸾倒凤的时候好好施为。

定是这窑子的脂膏太劣质!骆孤云以为找着原因。其实以他那里的尺寸,萧镶月身形纤弱,第一次无论如何小心,受伤也是难免的。

骆孤云气闷,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桌上堆着昨天众人送来的贺礼,有一包袱散乱,仿佛是书。顺手打开一看,竟是各式各样的春宫图册、话本。骆孤云失笑,不用说,定是阿晋那小子干的好事......再随手一翻,掉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上面写着《龙阳秘术》。坐下细看。前面几页画着各种各样男子交媾的姿势。后面两页有文字,大约罗列了一些特别要注意的事宜。其中一个方子引起了他的兴趣。上面说用麝香、冰片、等十几味中药,辅以豪猪油,熬成脂膏,可做上好的润滑剂。骆孤云思忖,这中药都寻常,药铺里现成就有。就是新鲜的豪猪油难寻。

昏睡的萧镶月微动了一下,轻唤一声:“云哥哥。”

骆孤云赶紧上前,急道:“月儿可觉得好些?”

伤口已经用上好的金疮药处理过了。看那撕裂处嫩肉翻卷,可想会有多疼。骆孤云抚着萧镶月的脸,嗔道:“月儿疼成那样怎不推开哥哥?”

萧镶月恢复了些力气,看着骆孤云,美目流转,眼中似有波光闪动,低低道:“云哥哥在里面......月儿舍不得......”一句话激得他差点又掉下泪来。双手捧住萧镶月的脸,额头相抵,喃喃道:“傻月儿......”

“渴......”萧镶月微撑起身子,骆孤云连忙按住:“月儿莫动,当心牵扯着伤口。”饮水含住,俯身小口小口地渡到他嘴里,溢出一些又用舌头舔尽,千般珍重,无限缱绻。

将养了三四日,萧镶月已恢复得差不多。听说骆孤云要去龙泉山打猎,还可以露营,很是兴奋,嚷着要跟去。骆孤云亦是恨不得把人揣进兜里,片刻也舍不得和他分开。想了想:“也好。山上冷,多带些衣服罢。”萧镶月奇道:“云哥哥为何突然想猎豪猪?”骆孤云从后头将人环住,贴在他面颊耳语一番,萧镶月羞红了脸,挣脱开跑进卧室,半天没有出来。

龙泉山离着李庄五十余里。骆孤云、萧镶月、李二虎、程晋、黑柱、阿峰带着板凳和三虎,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山里进发。到得半山,天已黑尽。扎了帐篷,生了篝火,烤着在路上顺手猎来的山鸡野兔,一会儿就香味四溢,惹人垂涎。

骆孤云取出瓦罐,里面是早就煲好带着的当归薏米粥。在火上烧热,又细细地撕了些烤肉放在上面,才舀起一勺,喂到萧镶月嘴边。

萧镶月咽下一口,伸手欲接过瓦罐:“月儿自己吃罢。”骆孤云连忙闪避:“瓦罐烫手,月儿当心。”又舀起一勺喂过去。众人早已习惯骆孤云在萧镶月面前的心细

如发,体贴入微。当没看见。各自喝酒吃肉,划拳猜令,欢笑打闹,好不畅快。

月上枝头,映得树影婆娑,山林静谧安详。萧镶月吃饱喝足,从包袱里取出一只土陶烧制的埙,站在一颗松树下,呜呜吹奏起来。埙的音色幽深、神秘,古人多在狩猎时使用。他听说要打猎,一时兴起,前两天跟着师伯临时学了一下,已是吹得像模像样。

绵绵不绝,醇厚低回的声音在山林间飘荡。众人被这古雅质朴的音色吸引,齐齐望向他,悄然噤声。飘渺苍劲的埙声传入耳朵,古远高绝,发人深省。仿佛能感觉到灵魂的震颤,又好像忆起了前世或将要窥见来生。

萧镶月身着白色银细花纹锦服,施施然立于林间,风姿卓绝。闭目吹埙,全身心沉浸于音乐中,好似与这苍茫的夜色融为一体。月光从身后洒下,整个人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清辉,似幻似真。跳跃的火光映出他俊秀绝伦的五官,极致完美的脸型。美得不似真人,竟像那落入凡间的精灵。魅惑人心,颠倒众生。

埙声已歇。众人仿如被夺去了心神,仍呆呆的看向萧镶月,一时静默。半晌,三虎说出大家的心里话:“月儿真好看!”程晋回过神来,拍他一记:“月儿是你叫的么?”

骆孤云上前,将手中厚袍给他披上,柔声道:“夜深露重,别着了凉。”刚刚他亦是无比震撼。月儿的风华惊世绝艳,全身心沉浸于音乐中的时候,更是美得不可方物,仿有极致诱惑。去到那外面的世界,不知会引得多少人垂涎。想着月儿单纯,毫无防人之心。不由暗自心惊,可千万得护仔细了才是。

夜已三更。萧镶月在骆孤云怀里睡着了。狩猎的地方离此还有七八里,豪猪喜在黎明时分出洞觅食,需得即刻出发,才可赶在天亮前下好套子。地上湿寒,骆孤云特意备了吊床,将熟睡的人抱上去,裹好棉被。留下程晋、三虎和板凳看守营地,带着其余人往森林深处行去。

萧镶月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发现自己睡在吊床上,开心不已。半眯着眼睛仰望树林缝隙处露出的蓝天白云,哼会儿小曲,蹬着腿晃啊晃,神清气爽,好不惬意。

密林中钻出几个身影......云哥哥回来了!萧镶月一激动,忘记自己是在吊床上,翻身起来,就想跨步跑过去,骆孤云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来,接住就要摔下地的人。

“云哥哥受伤了!”骆孤云虎口处缠着纱布,萧镶月一眼瞧见,惊呼出声。

“没事......小伤,这畜生凶猛,浑身是刺,都捆起来了还蛰我一记。”猎到豪猪,骆孤云心情大好,就势搂着他猛亲一口,喜笑颜开。

众人抬着豪猪、狍子、山鸡等战利品,欢欢喜喜下山去。

密林里钻了一夜,骆孤云好洁,脱下外衫,准备沐浴。萧镶月跟进去,伸手欲帮他解亵衣。

“月儿做什么?”骆孤云捂住衣服。

“云哥哥受伤了,伤口不能着水,月儿帮你洗澡。”萧镶月一本正经,理所当然。

“这......”骆孤云大窘,“哥哥没事......自己洗罢,月儿先出去......”连哄带抱,把人推了出去。“嘭”地关上门,舀起一瓢冷水当头泼下。他以前尚能忍耐,经过那销魂蚀骨的一晚后,食髓知味,这些天都不怎么敢触碰萧镶月,就怕自己一时忍不住,又伤了他。洗澡?他一想起那情形就血脉偾张。脂膏还没有制成,万一热血上涌,不管不顾,可是悔之莫及。

萧镶月站在门口,想了想,云哥哥定是担心自己见到伤口害怕难过。月儿有那样脆弱么?云哥哥也太小看人了......

又过月余。易寒来信,说南京政府给骆孤云置备的公馆已收整妥当,催促尽快回去。如今军中由易水管着,易寒负责内务,军队经过整肃后上下齐心,基本不会出乱子。骆孤云才能偷得空闲回李庄接萧镶月。眼下日本人在东北虎视眈眈,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国内形势复杂,有些事情必须得骆孤云亲自出面,几十万军士都盼着他回去。知道萧镶月舍不得离开李庄,骆孤云也很想陪他多呆些时日,只是不管怎样拖延,终有离开的一天。

护庄队的弟兄都想跟着总司令从军。骆孤云立了规矩,家中独子不收,父母年迈需要赡养不收。只挑了这两年一直负责保护萧镶月的黑柱和阿峰随行。其余让李二虎自行定夺,直接带队去往平阳城。自己则打算带着萧镶月走水路,经宜顺县去省城。

阿晋也想跟去,程家三代单传,父亲和表姐以死相逼,不给他走。程晋无法,愈加颓废,成天眠花宿柳。这日喝得酩酊大醉,拉着萧镶月的手,哭得稀里哗啦。萧镶月着急,不住口地安慰:“阿晋......别哭了,等过两年......你再来找我们......”骆孤云不喜他拽着萧镶月,更不满他快要将人惹哭。走上前,抽回他的手,拍拍程晋的肩:“阿晋,好好努力。赶快给你爹生一堆孙子,便自由了。随时欢迎来找我们。”程晋一想,是个道理。仿佛暗夜里见到一丝光明,便振作了些。萧镶月崇拜地看向骆孤云:“云哥哥真厉害,月儿劝半天都没用,云哥哥一句话阿晋就好了......”

萧镶月与师伯情同父子,离别在即,最是不舍,盼他同自己一起走。师伯垂泪道:“师伯老了,不愿再漂泊。与李庄亦是有缘,此地便是埋骨之处。月儿已青出于蓝,师伯再无遗憾。只有一事相托。”哆哆嗦嗦翻出一摞乐谱并一封书信,继续道:“师伯年轻时曾收过一个徒儿,名唤卢汉坤,算是你的大师兄。早年在上海办影社。听云儿说你们此去会在沪上逗留。若找到人,就将这几本珍籍孤谱交与他,当是为师留给徒儿的一点念想。”

饯行酒筵散后。夜已深。

萧镶月依偎在骆孤云怀里,毫无睡意。明日就要走,心中实有万般不舍。眼睛滴溜溜看向屋内,十岁来李庄,六年光阴,由孩童到少年,与骆孤云相爱,成亲,每一样东西都有感情,盛着满满的回忆。

“恭桶好用。”一直没说话的他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恭桶是当年云哥哥临走前费尽心思弄的,每次用着心里都暖暖的。

骆孤云失笑,这宝贝......实在可爱。

俩人新婚燕尔,脂膏制成,这些日子刚得了趣。依骆孤云的性子,恨不得日日夜夜把人黏住。顾着月儿的身子,不敢十分放肆。但也是如胶似漆,蜜里调油,美滋滋赛过活神仙。这几日师伯、春妹、板凳、程晋,个个垂泪,惹得萧镶月情绪低落,骆孤云亦是烦闷。刚刚便一直在盘算着怎么宽慰他。想着仿当年离开那样,把人弄疲累了睡觉,又觉不妥,明日月儿也要早起。路上舟车劳顿,得顾惜着身子。若一句话不当,又惹人难过一场。想来想去,便不说话,等他开口。却没想到月儿蹦出这么一句。

骆孤云接过话:“上海的公馆二哥已使人收拾妥当,布置了最新式的马桶,还有大浴缸。瞧这儿冬日沐浴多冷!哥哥时常都担心月儿会感冒。以后便可每日泡澡......还可以......”附在耳边,嘀咕了几句,萧镶月大窘,在骆孤云胸膛捶了一下,终于展颜。

“平阳城中骆府也修一新。月儿已是骆家的人了,不想回去看看么?”骆孤云促狭道。

萧镶月微抬头,瞪他一眼,道:“云哥哥也是萧家的人了。月儿想顺道回桫椤谷看看爹娘的坟墓。”心情好些,说话也轻快了。

“嗯,哥哥也是这么想的。月儿不是喜欢坐船么?我们先坐船到宜顺县,然后去桫椤谷,拜祭过爹娘再走。”骆孤云的确是这样安排的。

“不知道爷爷和孙大哥去了哪里,月儿好想他们。”萧镶月叹息道。

骆孤云和萧镶月到李庄后。程掌柜北上采购药材,曾托他专门去桫椤谷打听过,说瓦舍已是一片废墟,根本没有人,连谷口的几家猎户也不见了踪影。后来又特意派人去周边寻找,也没有任何消息。

“说起桫椤谷,哥哥又想听月儿在树洞唱的那首小曲了。”骆

孤云岔开话题。这是他哄萧镶月睡觉的法宝,屡试不爽。萧镶月轻哼,骆孤云轻拍,渐渐沉入梦乡。

青衣江码头。一艘大船静静停靠水面。岸上簇拥着百余人,都是来送别的骆孤云一行的。

春妹抹着眼泪:“少爷放心,春姨会替少爷守好这份家业。若哪天不打仗了,少爷便回来,过些清闲日子。”

师伯拉着骆孤云:“云儿,好好待月儿......师伯老了,已没几年好活。月儿痴傻......莫要辜负他。”说及此,已是老泪纵横。骆孤云郑重作揖道:“师伯放心。月儿自是比我的性命还重要。定不负他。”

李县长也带着几个官员前来送行,对骆孤云抱拳道:“将军为国征战,守疆卫土,我庐陵百姓与有荣焉。只望将军多多保重,父老乡亲都盼你再归故里。”

那边谢校长与两个教员,板凳、程晋、三虎,围着萧镶月,依依话别。十二岁的板凳刚及萧镶月腰高,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贴在他身上,不舍得放手。蜀江春的主厨江师傅提着几屉食盒,交给跟在身边的黑柱:“给小少爷做了些爱吃的食物,带着路上用罢。”

骆孤云怕耽搁久了,给月儿徒曾伤感,吩咐赶紧开船。

萧镶月站在船头,拼命挥手。江上雾大,一会儿便看不清岸上的人。又吹起竹笛,笛声尖锐响亮,划破浓雾,在江面悠悠回荡。船行出好几里,估计竹笛的声音岸上也听不见了,犹自怅然而立。

骆孤云给他披上件大氅,连人带大氅轻轻拥住:“江上风大,月儿进船舱罢。”萧镶月靠着他,垂眸不语。

江风吹得萧镶月执笛的手冰凉,骆孤云握起放在胸口搓揉,知他不舍,柔声哄道:“过几年战事歇了,哥哥便卸甲归田,陪月儿回李庄住一辈子,每年夏天都一起去看萤火虫,可好?”

“嗯,月儿还想天天喝蛙腿粥。”萧镶月闷声道。

第13回 故地寻梦两情依依故人相诘誓言铮铮

骆孤云原计划船行五六日,到了宜顺县便上岸前往桫椤谷。谁知头两天萧镶月还活蹦乱跳,新鲜稀奇又兴奋。这晚江上刮起了大风,船行颠簸,一早醒来便头昏胸闷,有些晕船。勉强咽下两勺粥全都吐了出来。骆孤云担忧不已,决定改走陆路,就近在一个叫做沙桥镇的地方上了岸。

沙桥镇原本只是一个码头,因背靠终南山,这几年成了山货药材集散地,渐渐兴盛起来。镇上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摆满了各种干货、药材、土特产。

黑柱已快马去前方报讯,晌午前便会有车来接。骆孤云与萧镶月沿街慢慢逛着,拐角处的一家店铺同时吸引了他们的目光。其它店里都是成堆成捆的干货药材。这家铺子全是一排排的大抽屉,抽屉上贴着标签,写着各式药名。铺面旁有一扇木门,半掩着,隐约可见里面是个院子。门上方悬着一块木匾,上书“牧野居”三字。俩人对望一眼,萧镶月脸色微变。骆孤云牵着他的手,推门跨了进去。

院子里种着些花草,正对面是一幢两层吊脚小楼。一个少年正在屋檐下晾晒药材,见有人进来,忙迎上前,问道:“二位客官找谁?”感觉到萧镶月的手在微微颤抖。骆孤云朗声道:“请问孙牧......”那少年听到孙牧二字,不等骆孤云说完,便冲着小楼大声喊:“孙大哥,有人找您!”萧镶月身子晃了一下,拽着骆孤云的那只手不自觉地用力,快要掐进肉里。

一个皮肤白皙,面容敦厚的青年应声从屋里出来,抬眼瞧见院子中央站着的俩人,嘴巴慢慢张大,眼珠子瞪圆,不可置信地抬手揉了揉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喊出:“月儿!”

“孙大哥!”萧镶月同时喊道。飞扑过去,与孙牧紧紧拥抱在一起。

那年孙牧和父亲采药下山已是十几天后。从烧成灰烬的房舍里找到母亲的发簪,在后山看到了萧平舟和宋婶的新坟。虽不知发生何事,也大略猜到是被仇家寻上了门。父子俩先去孙太医熟识的一个药商那里躲了阵子,后又开始打听萧镶月与骆孤云、易水、易寒几人的下落,寻找无果。便在沙桥镇盘了个店面,安定下来。孙太医两年前已去世,如今只有孙牧经营着药材生意。

孙牧这些年一直想着萧镶月恐已不在人世。如今得以重逢,欢喜激动的心情无以言表。拉着他翻来覆去地看,不住口地感叹:“月儿长高了,长大了,更俊了......大哥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要是爹爹还在不知道有多欢喜......”

骆孤云明白瓦舍众人是如何宝贝萧镶月,月儿也算是孙牧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咋见俩人如此亲热,心里还是有点泛酸。上前道:“月儿从早上就没吃东西,怕身子熬不住,先进屋歇息罢。”

孙牧依旧最关心萧镶月的身体,扶额道:“看我都高兴糊涂了!月儿又病了么?哪里不舒服?快进屋,坐下大哥瞧瞧......”

顾不上叙旧,孙牧先给萧镶月望闻问切一翻。沉吟道:“月儿脉道充盈,比小时候已好了太多,当是这些年调养得当之故。只是细探之下脉动间隙稍许不一致,毕竟还是先天不足,身体比之常人更易受损。切不可大意。”又大声唤:“小秦!拿瓶藿香水来!”

刚刚院子里那少年应声过来,递给孙牧一个药瓶,看了看座上的人,羞赧道:“是镶月少爷么?孙大哥常提起你......”孙牧一拍脑袋:“忘记给你们介绍了,这是秦晓。前几年得了场大病,爹爹给治好了。父母都已离世,没有亲人,便一直跟着我们,学点医术,做些杂事。”

萧镶月喝了藿香水,感觉好些。三人详叙别后经历。骆孤云只隐去了与萧镶月已经成亲的事实。孙牧叹道:“当年我就看出贤弟非池中之物。如今国内动荡,外强环伺。实非将军这样的国之栋梁不能稳定大局啊!”稍顿又道:“你们此去经上海。可巧我下半年也计划去沪上。爹爹生前给我订下一门亲事,媳妇娘家姓王。在沪上经营药材生意。只等为父亲守孝三年期满,便去迎娶。”听说萧镶月要去桫椤谷拜祭父母,又道:“此去桫椤谷,不必绕道宜顺县,有一条采药人走的路径,翻山两三个时辰可到。只是山路陡峭,怕月儿身体吃不消。”萧镶月忙道:“月儿可以的,孙大哥还当我是小孩子么......”

次日一早,俩人便沿着陡峭路径,翻山越岭,往桫椤谷而去。行到险要处,骆孤云欲背他。萧镶月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要强,偏不要背,自己手脚并用,气喘吁吁爬了上去。

桫椤谷常年无人,杂草丛生,树木遮天蔽日,已看不出当年的路径。骆孤云左手拽着萧镶月,右手拔出短刀,一路劈砍枯枝藤蔓,费了好大劲,才走到墓前。坟墓周围还算齐整,应当是孙牧他们每年都会前来祭扫的缘故。

俩人双双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骆孤云朗声道:“爹,娘,请放心把月儿交给孩儿。骆孤云在爹娘坟前立誓,此生定不辜负萧镶月。护月儿一世周全。”说毕,又单独拜了三拜。

萧镶月跪在墓前,双手合十,眼睛微闭,嘴里喃喃地不知在说些什么。骆孤云陪他跪着,见跪得太久,怕他撑不住,伸手揽腰半扶着。萧镶月睁眼,低声道:“云哥哥,月儿想耽搁两日,给爹娘重新立个碑。”

当年事出仓促,易寒只是将萧平舟在妻子坟旁草草掩埋。骆孤云道:“理当如此。正好遇到了孙大哥,我们便在沙桥镇住下,多盘桓几日。待刻好碑,择个吉日,将爹娘的坟墓重新修好再走。”

骆孤云见萧镶月始终神色郁郁,想分散他的注意力。提议道:“那树洞离此不远,不知有没有变化?不如我们去瞧瞧?”

几年时间对于千年古木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树洞依旧,只是周围多了些杂草。俩人进洞坐下,萧镶月有些疲累,软软地靠在骆孤云身上,微闭着眼睛休憩。

看着怀中人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精致面庞上殷红的唇瓣半张半合,嗅着诱人的体香。骆孤云心跳加快,热血上涌。受到蛊惑

般,俯身含住唇,舌尖探进,攻城略地。

一通狂风暴雨,萧镶月气喘吁吁,面颊绯红,目光迷离,在猛烈的攻势下身子一颤,白浆喷洒在他厚实的手掌间。

就着乳白液体的润滑,骆孤云抬起硬挺的分身,刺了进去。

被猛地侵入,萧镶月惊叫出声。他觉着今日的云哥哥似乎有些不同,不复往日的温柔,有些狂暴,粗野,急不可待。

骆孤云紧紧箍住他,挺腰猛烈冲撞,双目赤红,嘴里喃喃道:“月儿......月儿,你可知十岁那年,哥哥便想要你......想得发疯......”

那年在树洞,萧镶月寻来,唱小曲那日,当晚骆孤云便做了旖梦,醒来裤子湿漉漉一片。十六岁的少年羞恼不已,自己竟对一个孩童......简直不可思议!越是压制不去想,越是一靠近他便心跳如鼓。以后多年,也会梦到和萧镶月在树洞行那云雨之事。如梦魇一般,折磨着他,甜蜜又苦恼。后来才知道自己是喜欢月儿。再后来和月儿互通了心意,成亲以后,那梦才渐渐淡去。如今梦境与现实重叠,他似要把积郁心底多年的渴望发泄出来,犹如烈火浇油,升腾起不可遏制的欲望。心中已是惊涛骇浪,动作便如暴风骤雨,一发不可收拾。

萧镶月已彻底沦陷在骆孤云的狂放中,大脑完全空白,如无根的浮萍,在一下又一下的猛烈撞击中起起落落,发出破碎的呻吟。呻吟声更是刺激了他,猛地加快速度,狠顶几下,萧镶月近似呜咽的喊叫一声,又颤巍巍地吐出些白浊。骆孤云一阵抽搐,灭顶的快感如风暴卷过,尽数在萧镶月身体里释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