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静宁
萧镶月扑哧一笑,歪着头道:“瞧你急得......月儿还不知道云哥哥的心么?”骆孤云咬牙道:“好啊!月儿大了,越发会捉弄哥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将他一把打横抱起,蹬蹬蹬地跑上楼,冲进卧室,把人扔到床上,便扑了上去。
三天两夜,卧房门紧闭。连吃饭也是厨房做好了,管家端到楼上。衣服已成了多余,俩人就这样不着寸缕,肌肤相贴,肢体相缠,在床上你喂我一嘴,我喂你一口.......吃饱了便又翻云覆雨......翻云覆雨累了......又紧抱着喁喁私语......说累了又相拥着睡去......醒来又继续谈天说地......继续翻云覆雨......
第三日晨间,俩人醒来。萧镶月慵懒地将头窝在骆孤云胸口,嘟哝道:“云哥哥今日还不出门么?”骆孤云闭着眼睛,大手一下下地摩挲着他光滑的背脊,撒娇道:“不出。哥哥就想和月儿黏在一起。”萧镶月微抬起头,亮晶晶的眸子看向他,取笑道:“云哥哥若做了皇帝,定是个昏君!白日宣淫不说,还日日不早朝!”骆孤云一下翻身跨坐在他身上,凶巴巴地道:“好哇......昏君就昏君,看昏君怎么收拾宠妃!”俯下身子,在他的耳垂脖颈轻啄啃咬,萧镶月咯咯笑着连声求饶。骆孤云被撩得欲火又起,又是一翻激烈纠缠。
云收雨住。骆孤云半靠在床头,萧镶月环着他的腰,将脸窝在脖颈处,幽幽地道:“月儿还是不敢相信,已经回家了,回到云哥哥的怀抱了,感觉像在做梦一般......”骆孤云半眯着眼睛,促狭道:“月儿在外面有没有想......想那个?”萧镶月嘟嘴道:“云哥哥先说......有没有?”骆孤云贴着他的脸耳语道:“当然有......实在想得紧了,就看着月儿的照片,自己解决......”萧镶月捶了一下他的胸口,美目含嗔嚷道:“云哥哥就会欺负人!”骆孤云窃笑道:“真的,不信你看......”从枕头下摸出一叠照片,全是他的。又急急道:“月儿快说说,你有没有......”萧镶月红着脸道:“我不是在信上告诉云哥哥了吗?月儿梦到和云哥哥在李庄的小溪里捉泥鳅,云哥哥从背后把月儿推到水里,醒来裤子冰凉,湿了一大片......”骆孤云大笑:“原来是这样,月儿在信上怎不说清楚!”
俩人在床上翻滚打闹,已近中午,一起泡了个澡,又忍不住在浴缸云雨一翻。骆孤云心旷神怡,将精疲力竭的人扶坐在浴缸边上,欲拿块毛巾给他裹住身体,就听“扑通”一声,回头一看,萧镶月竟软软地滑进了浴缸里。骆孤云惊得魂飞魄散,一把捞起像秤砣一样沉入水底的人,慌忙给他擦着满头满脸的水渍,声调都变了,急唤:“月儿......月儿!”萧镶月双目紧闭,已没了反应。
孙牧在郊外的药厂,十天半月才回城一次。骆孤云将人抱回床上,慌忙打电话给药厂。那边说孙副官今日一大早就回家去了。飞奔下楼,正准备吩咐侍卫去孙牧府上接人,就见孙牧牵着小煦,往主楼方向走来。骆孤云惊慌失措地一把拽住他:“快,月儿晕倒了!”
孙牧前日在药厂接到小秦的电话,就赶紧结束手上的事情,今天一大早回了城里。又想着带小煦给月儿瞧瞧,便先回府接上了儿子,赶到公馆,刚巧撞上正要找他的骆孤云。
俩人冲上楼。萧镶月躺在床上,宛如睡着了一般。孙牧手搭上脉搏。少顷,面色如霜,沉声道:“把秦晓给我叫来!”骆孤云惊疑不定:“......月儿这是怎么了?”孙牧道:“月儿这脉相虚滑无力,竟是长期积劳成疾,身子被掏空了,元气虚耗,损伤了根本。刚回来时兴奋激动,全凭一口气撑着,这几日下来,已是强弩之末,哪里还撑得住!”
骆孤云在一旁像犯了错的孩子,垂着头,懊恼道:“都怨我,只顾着欢愉,竟忘了月儿对我一向都是予取予求,越是难受,越是要紧紧攀住我......”
小秦前日在码头取完行李,回到公馆已是下午。知道镶月少爷与将军久别重逢,不好打扰。给孙牧去了个电话,便一直呆在房间里休息。听管家说镶月少爷晕倒了,大吃一惊,赶紧往主楼跑来。
孙牧见到秦晓,阴沉着脸,斥责道:“你就是这样照顾月儿的?”小秦见着双目紧闭,毫无生气躺在床上的人,腿一软,半跪在床前,拉着他露在外面的手,哽咽道:“都怪我......没有照顾好镶月少爷!少爷这段时间,实在是......太苦了!”
骆孤云沉声道:“我也纳闷,月儿怎会突然提前回来?这几个月为何没了音讯?问他就说是提前完成了毕业作品,前段时间太忙,所以没空写信。想来竟是没那么简单。你便仔细道来,不许有丝毫隐瞒。”
小秦抹着眼泪,开始详说这几个月的情形。
感恩节刚过,查莱德先生便染了病,全力救治十几天,用尽最先进的医疗手段,还是不治身亡。先生最后几日陷入半昏迷状态,几乎完全把萧镶月当成了弗朗西斯,拼了命也要拉着他的手,不舍得松开。萧镶月衣不解带地陪伴在病床前,几乎不曾睡觉,实在支持不住了就趴在床边打个盹。小秦把药膳煲好端到病房,他也只是随便吃两嘴,完全没有胃口。如此坚持了七八日,先生终是撒手人寰。萧镶月感情丰富细腻,过往爹娘、孙太医夫妇、师伯离世时,毕竟不在身旁,这是第一次眼睁睁地看着挚爱的亲人在自己怀里死去,悲痛难禁,当场就呕了两口鲜血。
查莱德先生地位尊崇,他的逝世,在瑞典乃至世界音乐界都是举世哀恸的大事。葬礼隆重不说,各种追思会、纪念音乐会应接不暇,萧镶月作为先生的继承人,还得强打起精神,必须出席。如此忙乱了月余,才将查莱德先生的后事料理得七七八八。
查莱德先生将所有的音乐遗产都留给了萧镶月。办完后事,他便想着整理先生的作品,出几张纪念专辑。在遗作中发现了大量从未发表过的,先生写给早逝的弗朗西斯的曲子。这些曲子在旁人听来,可能只觉伤感。萧镶月对音乐的领悟力异于常人,又与查莱德先生情同父子,这些思念儿子的曲子,在他听来,无异于剜心之痛。经常坐在钢琴前,一首一首地弹,弹着弹着便怔怔地掉下泪来。又时常在查莱德先生墓前枯坐,一坐便是一日,喃喃自
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黛丝夫人和小秦担忧不已,百般劝慰也无济于事。黛丝夫人甚至觉得萧镶月是不是像中国传说中的鬼上了身,弗朗西斯的魂魄当真附在了他身上。请了一个中国的道士来做了场法事,也无济于事。
秦晓着急,要将瑞典发生的事写信告诉骆孤云,被萧镶月发现,从不发火的他竟大为生气,撕了信纸,还责怪小秦不应该将这些事告诉云哥哥,白白惹他担心。
眼看他日复一日地消瘦下去,也不理人,只沉浸在对查莱德先生的无限怀念里。黛丝夫人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不若让他提前完成学业,尽快归国。
听说可以提前回国,见到日思夜想的人,萧镶月终于从极度哀伤中缓过来,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完成各科学业中。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还腾出时间,呕心沥血,将查莱德先生的作品整理出了两张纪念专辑。
小秦急得连医科都不上了,每天只陪在他身边,劝慰他多少睡几个小时,多少吃点东西......可萧镶月一心想快点回国,根本听不进去,依然透支自己的身体,终于在春节前后完成了毕业作品。一天都没耽搁,等不得黛丝夫人给他买贵宾仓的船票,自己和小秦买了个二等舱的票,便回了国。
骆孤云听得心痛难耐,坐在床沿,俯身捧着着萧镶月毫无血色的脸,额头相抵,喃喃道:“月儿......月儿......傻月儿…...”
孙牧沉吟道:“月儿这是悲痛过度伤了心神,又一味地辛苦劳累,亏了元气。万幸及时回了家,若是熬到油尽灯枯,就凶险了。我先施针让他苏醒过来,按方子精心调理一段时日,应当可以慢慢恢复。只是万万不可再折腾劳累,忧思伤神。”
孙牧迅速在人中、百会、涌泉等几处穴位扎下银针,萧镶月悠悠转醒,先看见捧着他面颊的骆孤云,虚弱地冲他笑笑:“云哥哥,月儿这是睡着了么?”又一眼瞥见坐在床沿的孙牧,大为惊喜,叫道:“孙大哥何时到的?月儿好想你!”连忙要坐起身。孙牧忙一把按住:“月儿好好躺着,你现在身体太虚,起坐莫太急,当心头晕。”骆孤云蹙眉道:“月儿如此不知顾惜自己,是存心让哥哥难受么?”
晚间,众人散尽。萧镶月斜倚在床头,骆孤云端着盅滋补药粥,一勺勺地吹凉了,小心地喂过去。卧室静谧无声,俩人都没有言语。
萧镶月对骆孤云的情绪最为敏感,咽下一口粥,探究地看着他:“云哥哥有心事么?”骆孤云面无表情,干脆答道:“没有。”又舀起一勺喂过去。萧镶月追问道:“云哥哥......不高兴么?”骆孤云不动声色:“没有。”他满脸狐疑:“云哥哥是在生月儿的气么?”骆孤云依然一本正经地回答:“没有。”萧镶月急了,推开喂到嘴边的粥,坐起点身,不依道:“有......就是有!云哥哥就是在生月儿的气!”
骆孤云放下碗,沉下脸道:“月儿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把哥哥当外人,竟不对我掏真心!”萧镶月大急:“这…...这从何说起?月儿......何曾把云哥哥当外人?”骆孤云道:“刚刚哥哥明明心里有事,硬是和你说没有,月儿是何感受?”萧镶月道:“......就是抓心挠肝地着急,心里七上八下的,没了着落......”骆孤云道:“那这些年月儿在外面,痛苦难受的事只字不提。这几个月,更是没了音讯,你可知道哥哥有多着急?”萧镶月垂下眼睑,沉默不语。
骆孤云一脸严肃,继续道:“难道月儿以为瞒着藏着,自己憋着,哥哥就会宽心么?你我既为一体,难道不该幸福快乐一起品尝,痛苦悲伤一起分担么?”
萧镶月垂着头,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道:“月儿是......太在乎云哥哥了,月儿希望在云哥哥心里,是最美最好的,带给云哥哥的,都是幸福快乐......不自觉地就想把不好的东西藏起来......”抬起头直视着他,眼中已是蓄满泪水,哀求道:“月儿知错了,云哥哥别生气。其实......月儿痛苦难过的时候一想到云哥哥,就知道自己肯定能挺过去......”
骆孤云深怨萧镶月凡事自己憋着忍着的毛病。本是想狠狠心,给他点教训。见他这样,哪里还舍得。想着孙牧说的不可再忧思伤神,连忙将人搂住,一通温言安慰。萧镶月双手吊上他的脖子,细细密密的亲吻落在耳垂、眼睛、鼻子,裸露的每一寸肌肤上,温柔缱绻,竭尽所能,想要表达自己的心意。骆孤云身上一阵燥热,咬咬牙,将人推开,义正辞严道:“孙大哥说了,月儿不可再辛苦劳累,一个月内,不准碰我。”又端起碗,舀起粥喂过去。
萧镶月凝视着他,眼底深情流转。轻叹道:“月儿是再也不想品尝离别之苦了......”骆孤云道:“那是自然,这辈子咱俩都不要再分开。”萧镶月想了想,道:“......月儿有个同学叫渡边进二,是日本有名的世家大族。他的父亲渡边太郎,三十年前同是查莱德先生的学生。父子俩人计划于四月中旬,在日本京都举办一场查莱德先生的纪念音乐会。月儿十分想去,又舍不得离开云哥哥......若是......云哥哥能陪同月儿一起前往就好了......”
骆孤云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笑道:“这就对了,月儿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咱们一起商量合计,不比憋在心里好受些么?”扳着手指算道:“距四月的话还有三十多天,此去日本,轮船三四日可到......要不这样,如若月儿乖乖听话,好好顾惜身体,一月左右能恢复得差不多,哥哥便陪你走一遭,如何?”
萧镶月双眼放光,惊喜道:“真的?”骆孤云宠溺地看着他:“当然是真的!哥哥何时骗过你?......日本人在东北虎视眈眈,中日迟早会全面开战。哥哥干脆向中央申请,组织一个军事访问团。一来陪伴月儿,二来顺道探探小日本的虚实。”萧镶月欣喜道:“如此甚好,月儿再也不愿和云哥哥分开了!”又遗憾道:“只是姐姐便暂时不得见了......”
骆孤兰回家的事,骆孤云在信里告诉了萧镶月。他自己没有兄弟姐妹,云哥哥的姐姐,自然也是他的姐姐,打心眼里欢喜。一回来便问姐姐在哪里,迫不及待地想见面。骆孤兰过完春节就与夫婿回了安阳老家。骆孤云暗忖,幸好姐姐不在,以她对月儿的态度,若是冲突起来不免为难。想了想回道:“姐姐也希望看到月儿健健康康,见面的事情不急,先养好身体再说。”
接下来的时日,骆孤云把萧镶月千般小心地护着。众人得知他回来了,自是要来看望。为免月儿劳神,骆孤云规定,不管是谁,见面时间不得超过半小时。
见梅带着东东来公馆,说天年音乐学院已正式招生,想邀请萧镶月去学校出席开学典礼讲几句话,被骆孤云一口回绝。东东见着月儿叔叔,十分兴奋,缠着他要学吹笛,萧镶月刚想答应,骆孤云忙下逐客令:“月儿需要安心静养,见梅先带东东回去罢。”
卢汉坤和艾克也来探望,骆孤云如临大敌,反复交待,不可在月儿面前提起查莱德先生逝世的话题,以免引他伤感。
小煦两岁半了,长得胖嘟嘟的,煞是可爱,那日萧镶月刚想抱起孩子逗弄一翻,被他一把接过,紧张道:“这孩子有些沉,月儿别累着了。”
易水从南京回来,易寒从苏州回来,见骆孤云把萧镶月护得如铁桶般,免不了调侃取笑他。骆孤云理直气壮道:“孙大哥说了,月儿若是熬到油尽灯枯,就凶险了!在外头受了那么多苦楚,幸好现下回了家,可不得宝贝着点!”
孙牧也暂时把药厂的事情放下,住在公馆,随时诊脉,每天根据身体情况开出方子,调整膳食。萧镶月以前天天喝着空运来的驼奶,后来出国就停掉了。骆孤云专门打电话给南京的夫人,又恢复了驼奶供应。夫人听说萧镶月学成归国了,大为高兴,说这几年黛丝夫人在瑞典,积极斡旋,为我国争取到不少国际援助,欧洲多国都与我们建立了良好的邦交,萧镶月功不可没。热情邀请他们去南京府邸做客。
骆孤云空闲时便寸步不离地陪着。实在不得空,也要让贴身照顾的秦晓将月儿一日三餐吃些什么,用了多少,一一向他汇报。
如此精心调养了一个多月,萧镶月身体终于见好,面颊上着了些肉,脸色也红润了。
第30回 弹筝弦公子人如玉闻妙曲武士乱神思
公历四月中旬,赴日考察团顺利出港。
车队开到军用港口,萧镶月看到静静停泊在码头的巨型舰艇,张大嘴合不拢,惊讶道:“云哥哥,我们是要坐军舰去日本么?”骆孤云笑道:“不然呢?哥哥是军人,代表中国军队出访,难道坐游轮么?”
一溜的海军将士笔直站立在铺着红毯的码头两侧,行着标准的军礼,总司令好的喊声震天响。骆孤云放开牵着他的手,走到早已备好的麦克风前,发表了简短的出访致辞,宣布启航。军舰缓缓驶出港口。
考察团由易水做领队。成员主要是各路军中将领和中央政府的官员,总共五六十人。孙牧和小秦也随行。孙牧是个药痴,很多在中国早已失传的药方在日本国反而得以保存,早就想去探访一翻。此行正好顺道去日本几个大的制药会社考察,寻访中国的汉方。
这次出访的太仓号,是去年中央花巨资从俄国买的巡洋舰,设施先进。众人站在船舷,向岸上送别的人挥手致意。
“这艘太仓号,怕是国民政府仅有的拿得出手的舰艇了!”骆孤云感叹。
易水道:“三弟说得极是!若论陆军实力,我国人多地广,和日本还有得一拼......若论海军装备,在日军面前就是以卵击石,简直不堪一击......”
站在一旁的萧镶月道:“为何?难道我国造不起舰艇么?”
“月儿说对了。制造舰艇需要大量财力,我中华大地长期军阀割据,各藏私心,谁也不愿出钱出力。加之我国科技落后,人才匮乏,自然是造不出舰艇。”骆孤云解释。萧镶月想想道:“以后月儿便多出些唱片,赚来银钱,给云哥哥造舰艇!”
船舷上风大,骆孤云穿了件军大衣,从后头将人拢在衣服里,蹭着脸颊道:“我们的固防之地在内陆,没有海军,用不着舰艇。此次回去我打算修几个军用机场,月儿若挣了钱,就给哥哥多买些战斗机罢......”
易水听闻,嗤笑道:“好你个三弟!别人多和月儿说句话都不行!你竟忽悠人给你买飞机!不害臊得紧!月儿别听他的......”萧镶月大声道:“云哥哥没有忽悠人!月儿是真的要给他的军队买战斗机!”
孙牧在一旁笑道:“这些年我算是搞明白一个道理......在月儿面前,千万别说他家云哥哥的半点不是!你们别看月儿平常易大哥,孙大哥,叫得亲热,其实啊,在他心里,只有云哥哥才是心尖尖上那个人......”
萧镶月大窘,嚷道:“孙大哥今儿怎么也没个正形?回去我要给大嫂告状,让她好好管管你!”骆孤云笑得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道:“孙大哥这坛山西老陈醋可是埋了多年,这酸味,老远就闻得见了!”
军舰装备齐全,设施极好。骆孤云和萧镶月住在顶层船舱,房间宽敞,还有大大的露台。公馆的厨子也带上了船,每日餐食不比在陆地上差。俩人或一起看天上云卷云舒,观海上日出日落,或与众人在甲板上闲聚,倒也惬意。
这日黄昏,初升的月亮挂在海面上空,旁边一朵白云在夕阳的映照下,五彩斑斓。云月辉映,就着深蓝色天空的背景,煞是美丽。
骆孤云书法了得,丹青功底也不错。提起毛笔,将眼前的景色刷刷几笔,绘成了一副水墨画,构图精妙,栩栩如生。萧镶月顺手拿起毛笔,在图画正中题了“孤云伴月图”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骆孤云笑得差点岔了气,指着他道:“好好......月儿这煞风景的技艺堪称一流......”他满脸无辜,拿着图左瞧瞧右瞧瞧,喜滋滋地道:“月儿看着挺好!”
自从萧镶月晕倒后,骆孤云顾惜他的身体,一直不曾欢好。此时灯下看着他俊美绝伦的面庞浅笑盈盈,殷红的双唇微微张合,不由情动。从后头环住他的腰,一手向下摸去,嘴唇凑上耳畔悄声道:“上回独自坐船,小月儿受委屈了。今次有哥哥在,定把小月儿招呼周到......”轻轻一带,俩人一起滚向大床。激烈缠绵,一宿欢愉。
一路风平浪静。离着大阪港还有两百海里左右的时候,海上刮起了五六级大风,船有些摇晃。身体强健的人倒不觉得,萧镶月毕竟底子弱些,感觉有些头晕。孙牧专门为他设计了一套头部穴位按摩法,不仅对晕船有帮助,还可以缓解头痛。骆孤云大感兴趣,非要亲自学习技法,说月儿容易头疼,学会了以后随时都可以帮他按摩。
船舱内,骆孤云盘坐在床头,萧镶月仰躺在他的腿间,孙牧在一旁指导着:翳风穴,轻三,重六......百汇穴,轻五,重三......每按两三下,骆孤云便急急地问:“月儿可觉得好些?”萧镶月不停安慰:“月儿感觉好多了,云哥哥不用担心......”孙牧取笑他:“贤弟这样,月儿好好的都要生生被你弄得头疼了......”
易水进来,也于床边坐下,道:“月儿怎样了?日方已收到电报,派了两艘护卫舰前来领航。估计再有三四个小时便可抵港。”骆孤云如释重负:“总算快了!月儿一早就吃不下东西,到了可得好好休整一下。”
正闲谈间,舰长来报:“日方的护卫舰派出一艘小艇,有个叫渡边进二的要求登船。”萧镶月一下坐起来,惊讶道:“进二!他怎么来了?快让他上船!”
渡边进二与萧镶月同窗三年,感情十分要好。老同学相见,分外兴奋,不待他开口,就主动解释道:“我有一个堂兄是军部的高级将领,此次军事考察团的行程便是由他安排。听说要派舰艇来领航,为着早些见到镶月,我就央求堂兄,允许我上了船。”
萧镶月赶忙将众人与他一一介绍。
易水打量着渡边进二:“听说你们渡边家在幕府时代就是有名的世家大族,人才辈出,深得天皇器重。前两年有一位叫渡边彦的,带领三十多名武士,战胜高丽军队两千多人,威名远播。不知是你何人?”
进二道:“将军说的渡边彦正是我堂兄,也是此次负责接待军事访问团的将领之一。”又骄傲地道:“堂兄是我们渡边家族这一辈的佼佼者,文韬武略,样样出众,去年还受到天皇的特别表彰。进二对他是五体投地地佩服。”
骆孤云听着众人闲谈,手下不停,给萧镶月按摩着头部。进二见状道:“镶月又生病了么?......我们家族在神户有一处私家温泉泡池,火山温泉含有多种矿物质,对身体非常有益。音乐会下周才举行。不如让堂兄安排,先去泡温泉,休整一下,再开始接下来的行程。”
骆孤云和易水都专门学过日语,萧镶月在瑞典三年,世界各地的同学都有,学会了多国语言,交流起来毫无问题。孙牧只听众人唧唧呱呱,不知道在说什么。易水将方才的对话翻译给他听,孙牧忙道:“日本国汤池世界闻名。月儿这体质,多泡泡温泉的确大有裨益。”
骆孤云喜道:“如此甚好!月儿的身体一直没有完全恢复,经不得舟车劳顿,我正想着上岸后好生休整两天!”
孙牧又道:“我此行计划拜访好几家制药会社,路途有些远。不如你们去神户温泉,我和小秦先去药厂,下周在京都会合罢。”易水道:“分头行动也好。我们一共只计划逗留十来天,行程紧凑。原计划考察的重型武器加工厂便在兵库县,正好顺路。”
军舰在中午时分抵达大阪港。中日虽摩擦不断,两国政府尚未正式撕破脸。这是近十年来国民政府的军方代表首次访日,日方十分重视,派了外务省大臣和军部高官前来迎接骆孤云一行,举行了隆重热烈的欢迎仪式。
渡边彦是军部最年轻的高级将领。年龄约二十七八岁,身材和骆孤云相仿,长相英武,气质沉稳内敛,目光锐利深邃,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在一群身着统一军服的将领里,显得卓尔不群。
渡边进二见着堂兄,连忙跑过去,在他身边低语几句。
易水悄悄凑近骆孤云,耳语道:“这渡边彦的气势,
颇有几分像三弟,让人不可小觑。将来一定是劲敌。“骆孤云不动声色道:“日本人学我大唐,繁文缛节颇多,外交接待礼仪繁琐。你让伍秘书带着中央政府的官员与他们应酬。其余人员分为几路,按原计划行动。咱们带上几个心腹,直奔神户温泉罢。”
大阪距神户不远。骆孤云一行坐上渡边彦安排的快艇,不到一小时便抵达位于神户市郊六甲山顶的温泉。山下已是春意融融,山上背阴处还有些积雪。大大小小的泡池沿着山势,星罗棋布。数十间日式建筑散落在山间,清雅别致。起居室、会客厅、茶室、餐厅,一应俱全,还建有寺庙、祠堂。百年来,渡边家历代族人都喜欢在此休憩、冥想、接待朋友。
渡边太郎这一辈有弟兄三个,太郎是老大,因醉心音律,在国外留学多年,结婚反而比两个弟弟晚些。渡边彦的父亲渡边次郎当年是日军最年轻的海军中将,母亲是日本有名的艺伎,能歌善舞。只可惜父母早逝。渡边彦没有依靠祖上荫蔽,完全凭借自己的能力,成了军中冉冉升起的一颗将星。最小的叔父渡边雄是天皇陛下的核心幕僚,很多重大决策都出自于他,乃是日本政坛的实权派人物。
众人迫不及待地下了泡池。日本人习惯男女混浴,除了渡边进二与父亲渡边太郎,渡边彦与未婚妻内务府大臣之女小野千代,妹妹渡边纯子,也一起陪着。几人都是出众的美男子,泡池里亦有些其他女眷,眼光不时往这边瞟。萧镶月的俊美尤其引人侧目,几位姑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窃窃私语。所幸日本人十分守礼,连说话都是低声细语,旁人不可闻,只安静泡澡,互不打扰。山上空气温度极低,泡池雾气蒸腾,看不清表情,倒也不觉尴尬。
下船前,孙牧特意交待了泡温泉需要注意的事项:月儿大病初愈,得仔细着些。水里和空气温差太大,起来一定不能敞了风。若是湿的浴袍裹在身上,容易着了寒气......泡温泉出汗多,需得多补充水分......不可长时间久泡,温度不宜过高......骆孤云都一一记在心里。
大家在水里都是赤条条,上岸后就随便裹件浴巾或浴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在近乎零度的气温里打着哆嗦,又跳进其它泡池。
萧镶月每换一个泡池,骆孤云必重新取来干爽的浴袍给他套上,仔细系好带子,生怕敞了风。泡池之间的路径都是用石头铺成,天长日久,踩得光溜溜的,蒸腾的水气落在上面,有些湿滑,骆孤云生怕他摔跤,总是紧紧牵着手,不时提醒:“月儿小心。”日本的梅干茶,活血清毒,调理肠胃,骆孤云过一会儿便要端来一杯温热的茶水,给他饮上几口。萧镶月一早上没吃什么东西,孙牧担心空腹泡久了会血糖低。下船前特意熬了药粥,选了些平常爱吃的糕点,放在食盒里带着。骆孤云见他精神好些,便取出食盒,让他上岸休憩,小口喝着药粥,吃些点心。种种温柔细致,周到妥帖。中方的随行人员都是易水等心腹,早已见惯。看在日方的人眼里,却是有些诧异。
渡边纯子打量着骆孤云,道:“想不到威名赫赫的骆将军是如此细心体贴之人。将来哪位女子若得将军为夫婿,一定十分幸福。”骆孤云但笑不语。
易水调侃道:“骆将军的温柔可不是人人都能得享。我活了三十年,也只见他对月儿如此。”
渡边进二感慨道:“镶月在瑞典时,查莱德先生就把他当珍宝一般护着。同学们个个均羡慕得紧,都说似乎连老天爷都偏爱于他呢!”渡边太郎道:“三十几年前,我在瑞典求学的时候,弗朗西斯还健在,那可真是位才华横溢的天才神童!听进二说老师把镶月君当成了自己的儿子,初时我还觉得不可置信!今日得见,发觉神态气质还真有几分相似......只是弗朗西斯身体差,年纪轻轻便早夭了,着实令人惋惜......”又道:“听进二讲镶月君体质似乎也不太好,在瑞典便病了好几次,可得仔细着点......”骆孤云道:“月儿打小是体弱些。这些年悉心调理,已无大碍。”
萧镶月在骆孤云面前活泼灵动,有说不完的话。精神好些,更是与渡边进二你一言我一语,唧唧呱呱地讲着学校各种有趣的事情。蒸腾的温泉水令他肌肤微微泛红,澄澈无邪的眸子在氤氲的雾汽下,仿佛泛着潋滟水光。骆孤云含笑听着,不时点头回应,眼底尽是温柔宠溺。
渡边彦冷峻内敛,话不多,只默默听着众人闲聊。未婚妻小野千代,是权顷朝野的内务府大臣小野屿的独生女儿,性格温良恭顺,长得亦是十分美丽。俩人靠在一处大石上,微闭着眼睛休憩。渡边彦忽开口道:“骆将军怎不参加外务省的接待晚宴?”
骆孤云轻笑:“与一群酒囊饭袋,有什么好应酬的?”渡边进二笑道:“骆将军这脾性与我堂哥倒有几分相似,不屑于理会那些只会空谈的政客。大抵有本事的人都是这样的罢。”易水打趣道:“你们有所不知,咱们的骆大将军志趣高雅,喜欢赏月,自不屑于与那些尸位素餐的人为伍。”
次日中午,渡边进二与父亲渡边太郎、堂兄渡边彦,并家族十来个成员,举行家宴,盛情款待远道而来的客人。日本菜生冷居多,尤其喜欢蘸芥末。萧镶月不吃冷食,更不喜辛辣刺激之物。满桌菜肴,竟没有几样能入口的。骆孤云暗悔抵港时将厨子留在了船上,万般担心他吃不饱。只捡着香煎秋刀鱼,剔下鱼肉放到他碗里。
坐在对面的渡边彦看在眼里,不经意道:“我家厨子做的乌冬面是一绝,镶月君想不想尝尝?”骆孤云喜道:“也好。”想起乌冬面多用牛肉做汤头,又道:“只是月儿不喜吃牛肉,做碗素面即可。”渡边彦道:“我神户的牛肉与别处不同,嫩滑细腻,入口即溶,也没有一般牛肉的腥膻味,镶月君不妨试试看。”渡边进二道:“堂兄什么时候开始对食物也有研究了?说得进二都想吃了!干脆多煮几碗,大家都尝尝罢。”
热腾腾的乌冬面上桌,配上用神户牛肉熬煮的酱汁,色泽诱人,香味浓郁。乌冬面滑软适口,神户牛肉鲜嫩柔韧。不爱吃牛肉的萧镶月把面上浇着的几块雪花肉吃了,还意犹未尽。骆孤云一边把自己碗里的牛肉挑给他,一边笑道:“月儿慢些吃,牛肉不易消化,适当就好。”
晌午后,渡边雄也从京都赶回来,专程与骆孤云见面。众人在水榭边的茶室喝茶聊天。渡边雄四十余岁,正当壮年,对中国的局势了如指掌,处处透着野心勃勃。与骆孤云品茶论道,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我大和民族向来只尊重值得尊重的对手,骆将军谋略过人,骁勇善战,五年前在华北战场,带领士兵给我日军以重创,在下十分钦佩。若中国多几个像骆将军这样的人物,则我日本国当重新审视对华的策略。只可惜......贵国政府懦弱无能,畏首畏尾,让人十分的瞧不上......”渡边雄一番评论。
骆孤云道:“我国眼下虽国力孱弱,时局艰难。但我大中华民族向来是遇强则强。先生对我国文化研究颇深,当知我中华儿女自古便有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之气节。若遇外侮,必奋起抵抗,不让寸土。”
俩人语带机锋,互不相让。渡边雄哈哈一笑:“听闻骆将军善用刀,一手骆家刀法使得出神入化。渡边家在离此不远的后山处有一祖传的锻刀坊,打造的武士刀更是刀中极品。骆将军想不想移步前往鉴赏一翻?”
日本的武士刀天下闻名,锻造工艺特别,冶炼技术世界领先,技艺只掌握在少数匠人手里。骆孤云极爱利器,早年在李庄的时候还亲自绘制过图纸,找能工巧匠打造刀剑。闻言不免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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