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之月 第52章

作者:肖静宁 标签: 近代现代

这日俩人稍有闲暇。易水和他们商量,他已年过六十,不想再折腾了。大嫂刘瑞芳陪伴多年,应该给她个名分,想趁他们在台湾,把婚礼办了。骆孤云喜道:“好啊!大哥终于肯安定下来了!咱们便把世界各地的亲友都接来台北,好好操办一场!”

易水的婚礼定于六月十八,就在圆山饭店举行。提前数日,世界各地的亲友们便陆续抵达。易寒的专机也从香港飞来,骆孤云与萧镶月亲自去机场迎接二哥一行。

板凳春风满面,挽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美艳妇人走下舷梯,萧镶月张大嘴巴合不拢,这......这不是那个凯瑟琳么?板凳喜滋滋地拽着他:“我和凯瑟琳已定了九月份举行婚礼。将军和月儿一直在台湾,为了就你们,打算把游轮从希腊开到基隆港,婚礼就在游轮上举行。我这次来,就是想当面把这喜讯告诉月儿......”

萧镶月有三观尽碎的感觉。

骆孤云呵呵笑道:“机场风大,咱们赶紧上车罢!”他更是狐疑:“怎么......哥哥......你......你早就知道了?”

萧镶月昏迷的五百多个日日夜夜,每天都有各界人士排着队想要来探望。骆孤云也觉着多些人和他说说话,兴许能唤醒他。贝娜公主,艾莎公主,赫本小姐......都是常来的。板凳也一直住在摩恩大厦,经常和他讲小时候在李庄的各种趣事。

这天骆孤云正在位于八十层的摩恩财团总部开会。楼下侍卫来报:“将军,有一女子来探望萧先生,说是您的老......老相好。”骆孤云从监控视频里一看,却是打扮得性感妖娆的凯瑟琳。不想任她在大厅胡说八道,便让侍卫将她带到八十八层的私人会所。

等骆孤云开完会,秘书提醒他凯瑟琳女士还在等候。来到会所,就见板凳与凯瑟琳聊得火热,正在吹嘘他家俩位爷如何从小在李庄一起长大,俩人相互爱慕,成亲之日他还是花童......

凯瑟琳一见他便热情似火地扑上来,亲吻挑逗:“你那心上人已变成了一具木乃伊,将军守着一个活死人有意思吗?”

骆孤云没好气地推开她:“凯瑟琳小姐再口无遮拦,胡说八道,我可要下逐客令了!”凯瑟琳嘻嘻笑道:“我此次是专程来看望小查莱德先生的!不如......咱俩当着他的面做一回,兴许能把他气醒也说不定......”

骆孤云懒得理她,吩咐板凳送客,转身就走。

凯瑟琳在身后大喊:“小查莱德先生是风华绝代!可终究有年老色衰的一天!色衰则爱弛......我就不信,等他皱纹爬满脸的时候,将军还会一如既往地爱他!”

板凳自信满满:“我板凳和凯瑟琳小姐打赌!你肯定是等不到将军对月儿色衰则爱弛那一天了......”

凯瑟琳一跺脚:“赌就赌!我就不信,这世上真的有如此深情不渝的爱情!”

过几日,凯瑟琳又来到摩恩大厦,这回她不是一个人来,还带着一个二十出头,长相异常俊美的男子,仿佛是个韩国人。径直找到板凳:“将军对我无动于衷,估计是他不喜欢女人!我就不信,他见了如此俊美的男子不会动心?”

奢华会所光影迷离,萨克斯手奏着轻柔浪漫的音乐。易寒与几个生意伙伴边品酒边热络地聊着。骆孤云大踏步进来,一个俊美男子端着杯红酒,一不小心,撒了些液体在他胸前,忙殷勤的要给他擦拭。

骆孤云见此人面生,退后一步,冷着脸道:“不用劳烦先生。”在易寒身边坐下:“二哥着急叫三弟何事?”易寒呵呵笑道:“也没什么急事,今日有几个新朋友,来来来......大家喝杯酒,认识一下。”

那俊美男子顺势挨着骆孤云坐下,抬起酒杯要与他喝酒。骆孤云拿起杯矿泉水喝下一口,对易寒道:“一会儿该喂月儿吃东西了,现在不能喝酒。若没什么要紧事,二哥陪着客人,三弟先告辞。”起身要走。那男子急了,拽住他的手臂,仿佛在撒娇:“将军既来了,就不要着急走嘛!”骆孤云这才仔细瞧了男子一眼,有些愠怒,冷冷地道:“想干嘛?”

易寒素知三弟的脾气,恐马上就要翻脸......点到即止。呵斥那男子:“将军要走,谁敢阻拦?拉拉扯扯地作甚?”

躲在一旁,目睹这一幕的凯瑟琳终于有些服气了。易寒捧腹大笑:“你们想试探三弟,让他上套?想让他背叛月儿?与其他人乱搞?若真让你们得逞,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板凳又将凯瑟琳带到顶层卧室。尚在门外,就见骆孤云正半抱着萧镶月,小心地将用各种营养丰富的食材熬制的流体食物,喂到他嘴里,溢出一些,又凑上唇舔掉,顺便来了个舌吻。端的是千般珍重,无限温柔缱绻。

凯瑟琳看呆了,不解道:“你们东方男子都是这样深情专一的吗?”板凳骄傲地道:“那是!我家两位爷的感情,比天高,比海深,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凯瑟琳小姐若有兴趣,待我慢慢讲给你听......”拉着她悄悄离开。

凯瑟琳爱屋及乌,对东方男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或许是见惯了风月场上的老手,对那些凑到面前献殷勤的男人有些腻了。一来二去,竟跟率直的板凳擦出了火花。板凳陪萧镶月说话之余,常与她在酒店幽会。骆孤云本来是反对的,怕月儿哪日醒来,知道此事有想法。易寒揶揄道:“你也太不了解你家月儿了!这女子可是希腊船王唯一的继承人,多少男人抢破头的对象!摩恩财团与船王集团联姻,势必如虎添翼,咱们的股票可是得蹭蹭地涨......”骆孤云想想也是这个理,为着财团的利益,保不定月儿会主动把他弄去联姻......板凳能把这女子收了,也算是除去心腹大患......

从机场回圆山饭店的路上,骆孤云将板凳如何与凯瑟琳结缘的来龙去脉讲给他听。果然,萧镶月听后表示:“男未婚,女未嫁,互相喜欢,在一起也不碍旁人什么事!咱们板凳虽说比凯瑟琳大几岁,仔细看长得也蛮帅,俩人挺登对的......”

易水的婚宴流水席整整办了三日。主要是宾客太多。当初随他

到台湾的军士,以团为单位,都派了代表参加。好些下层士兵也自发地来随礼。他虽非委员长心腹,只任了个总统府资政的虚职。这些年背靠摩恩财团的庞大财力,实则长袖善舞,在官场混得风生水起。易水对弟兄旧部们出手大方,自己生活却十分简朴,从不显摆财力。住在眷村附近一幢日式木屋里,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在台湾威望极高。

骆孤云作为男方代表主婚,萧镶月现场弹奏钢琴曲送上祝福。很久没有参加公开活动的委员长携夫人亲自出席。婚礼现场温馨喜庆,几乎成了在台军士的大聚会。

与骆孤云交好的国军将领到台湾后去世的去世,软禁的软禁,其余人等他也不怎么瞧得上。委员长与夫人退席后,便与张庭运及几个安阳的故旧,围坐相叙。

张庭运带着后面夫人所生的子女在台湾,日子也不宽裕。好在大的俩个儿子已成年,在香港跟着易寒做事,这些年虽未谋面,也是常通着音讯的。张庭运叹道:“我已老迈,却还有两个心愿未了,一是想在有生之年回乡看看,二是牵挂见梅得紧,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得见......”骆孤云安慰道:“当初把二虎和见梅留在大陆也是不得已。大叔放心,不管台湾方面如何,一旦时机成熟,定携大叔一起回去。”

当年安阳城中首富,矿业商会的周老板,怕共产党打来后分他的财产。于解放前夕变卖了所有家产,带着几箱黄金,跟随易水到了台湾。这些年摩恩财团在台湾投资的产业他也有参与。算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周老板道:“我当年撤离大陆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唯有佛堂门口总司令题字的那两块匾,却是舍不得扔下,随我一起飘洋过海到了台湾。前两年有拍卖行找到我,说这两块匾估值高达百万!力劝我卖掉,我可舍不得......”

骆孤云书画皆绝。偶有为别人题词或赠友的作品,被一些机构刻意炒作,已在拍卖市场炒出了天价。

安阳医院的老院长林立睿也在座。萧镶月在安阳数次出事,都多得他救助。当年弟兄几个玩的那出金蝉脱壳,林院长也有参与。解放前夕,易寒便将已近七旬的他送到美国颐养天年。

林院长与孙牧交好,是常往来的。孙牧英年早逝,他也难过了好长时间。这次是随访问团一起回台探访旧友。

林院长道:“咱们安阳同乡流落海外的不下几十万人。大多生活窘迫,前两年一个老乡在马来患上了一种怪病,无钱医治,只能躺在家里等死。孙博士去马来视察药材基地时,偶然得知此事,费好大功夫才将他治好。后来听孙博士说那病可以提前防治,他想筹资建立防治医疗体系。还没等实施,就去世了......”

骆孤云道:“既如此,就由摩恩财团出资,以孙大哥的名字命名,建立一支疫病防治基金,再成立安阳同乡救助会,哦,把宜顺、庐陵一带的同乡也算在里面,安排专人摸排一下......”

周老板道:“事事都要总司令掏钱,咱们的脸往哪儿搁?再说了,我们也想尽一份自己的心意!”

另一个同乡道:“我们都愿出钱出力,又苦于拿不出多少现金......我知道还有几位安阳同乡家中也收藏有总司令的字画,若拿到拍卖市场,定能换好大一笔钱。只是若集中售出,怕影响行情......”

萧镶月眼珠一转:“九月份板凳的婚礼不是在希腊船王的游轮上举行么?到时候估计半个地球的有钱人都在那船上!咱们就顺便在游轮上搞一个慈善拍卖,把你们各自收藏的字画卖个好价钱。安阳同乡救助会的资金大家来出,传染病防治基金的款项由摩恩财团负责,岂不两全其美?”

骆孤云大笑:“月儿这生钱的法子是一出又一出!看来你与二哥可互为知己了......”

板凳的婚礼极尽奢靡。为着萧镶月的主意,船上的来宾除了富得流油的西方巨贾,又多了些世界级的收藏家。慈善拍卖的拍品除骆孤云的字画外,萧镶月未公开发行的几张碟片也拍出了高价,果然筹得大笔款项,很快成立了“孙牧疫病防治基金”和“安阳同乡救助会”。

又到中秋。夫人早早就邀请骆孤云和萧镶月去士林官邸家宴。说委员长其他人都不想见,就想和他们好好聚聚。

晚宴过后,夫人带着萧镶月欣赏她的画作。委员长屏退左右,与骆孤云在书房密谈。

委员长颤颤巍巍,声音嘶哑:“孤云是党国最年轻的高级将领,我第一次见你,便觉你身上有着一般年轻人没有的定力......咱们初见那年孤云多大?仿佛刚二十出头罢?”

骆孤云回道:“是的,委员长没有记错。孤云带着父亲旧部与委员长会谈那年,刚好二十有一。”

委员长试探道:“孤云没有参加过后来的内战,一直与共党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听说大陆那边三番五次邀请你,为什么迟迟没有回去?”

骆孤云沉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当初不回去是因为萧镶月失忆,这些年记忆虽已恢复。但月儿对李庄被毁,春姨和邓叔惨死之事一直不能释怀。他自己对大陆的做派也是颇有微词,实不愿与之同流。

委员长叹道:“孤云不说我也大概能猜到原因。听说你在美国时与适之先生过从甚密。先生提倡的自由之思想,民主之精神,与大陆的政策相悖。想必孤云也不甚赞同共党那套搞法......”

委员长提到的胡适先生,骆孤云与他十分交好,亦师亦友。之前在美国是常来往的,可惜早几年离世了。

委员长道:“此次邀请孤云回台,是有要事相托......我已立下遗嘱,死后棺木不入土,期盼有朝一日葬回慈溪老家祖坟。我知此事极难。今日将此愿托付于孤云,惟有你是最合适的人选,还望孤云在适当的时机出面斡旋。”

骆孤云站起身,郑重作揖:“孤云定会在有生之年,尽最大努力达成委员长的愿望,不负所托......”

委员长又道:“我蒋某虽战败,绝不会将台湾从中国分裂出去!从古到今,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这是我一贯坚持的底线和原则。他日孤云若返大陆,也请向共党高层转达我的思想,统一是必须的,也是迟早的......”

骆孤云神情凝重:“是!谨遵委员长指示!......其实,孤云一直认为,党派之争无甚意义,民心向背才是真理!老百姓日子好过,千年华夏能重焕生机,政党的地位便稳如泰山,反之,也长久不了!”

第60回 趁华年探胜荒野间恐岁晚更惜眼前欢

在台湾的日子有太多的感动。骆孤云与萧镶月原本打算中秋后走,直到过了双十节,又答应军士们以后会常来台看望大家,才返回纽约。准备出席定于圣诞节前举行的孙煦的婚礼。

三十出头的孙煦成熟稳重,精明干练。骆孤云离开期间,摩恩财团总部的大部分事务都交由他打理。双十节后,孙煦从纽约打来电话,与他们商量婚事。

孙煦说本来父亲孝期未满三年,不宜议婚事。未婚妻是哈佛的同学,比他还大一岁,已经怀孕了,想先订婚,等明年再正式结婚。萧镶月却觉得,大哥是旷达之人,生前就不甚讲

究繁文缛节,他肯定更希望看到煦儿过得美满幸福。再有两个月便是大哥去世两周年的日子,不若就把婚礼定在那一天,相信他在另一个世界也会感到欣慰。

骆孤云深知萧镶月的心思,孙煦的婚礼不仅仅是一场婚礼,更是为了缅怀逝去的人。刻意要将婚礼办得盛大隆重,以慰他对孙牧的思念之情。

婚期虽定得有些仓促,但钱多好办事。摩恩财团抽调精兵强将,专门负责婚礼的筹备工作,敲定各项繁琐细节。当年孙牧在上海滩的婚礼已算是奢华隆重了,这场婚礼更是堪称世纪婚礼。新娘的婚纱由巴黎顶级的设计师量身定制,缀满大量手工缝制的珍珠、施华洛世奇水晶等,光婚纱就价值百万。摩恩财团的实力自是不用说,骆孤云与萧镶月的资源人脉都是顶级。时任美国副总统休伯特担任证婚人,各国的政要名流,全球知名的一线明星,各个行业的商业巨擘,文化艺术界的大师们纷纷现身。

婚礼安保极严,不允许私自拍照。孙牧既不在了,骆孤云与萧镶月便是家长的角色,陪着新郎新娘迎接宾客。俩人虽都已五十多岁,肌肤没有了年轻时的紧实,额上也有了皱纹。可风度气质是不会变的。骆孤云常年习武的身材一丝赘肉都没有,萧镶月一举一动气质依旧优雅高贵。

萧镶月好久没有出现在公众场合,数千宾客里有不少他的粉丝,有人当场索要签名合影。易水易寒等都笑他抢了新娘的风头,后来便只得乖乖地坐在男方家长的席位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回忆着三十多年前上海滩孙牧的那场婚礼,心情是既激动又感慨。

客人散尽已是深夜。操持这场婚礼对于俩人来说,仿佛完成了人生的一件大事,端的是无比欣慰。回到顶层的居所,萧镶月感觉骆孤云有些沉默,忙凑过去道:“哥哥怎么啦?是太累了吗?”

骆孤云扳着他的肩一起倒在大床上:“月儿今天也辛苦了,咱们躺着说话......看着大哥、板凳、煦儿的婚礼都这样隆重。相比之下,咱们成亲的时候,那婚礼实在寒酸!哥哥觉着委屈月儿了......”

萧镶月抚着他的脸:“月儿知道,哥哥总想把最好的一切捧到我面前!可婚礼都是给别人看的,咱俩还拘于那形式干嘛?那婚礼上,新人要么跟陀螺似的团团转,要么像个提线木偶,咱们看着都累!”

骆孤云点头:“嗯......我也一直觉得相爱是俩个人的事,当着不相干的人说些信誓旦旦的话,未免矫情了些......”

萧镶月蹙眉:“只是......月儿也觉得有件事情委屈了哥哥......”

骆孤云奇道:“何事?”

“月儿喜欢逛集市,哥哥便陪我逛遍了天下的集市!哥哥喜欢野外探险和各种极限运动,为着月儿的身体,却是牺牲良多......哥哥不是一直想攀登珠峰,或去南极吗?月儿现在感觉身体比年轻的时候强健许多,不如趁还来得及,与你把这些想做但一直没有实现的事情都做一遍!若等到七老八十,咱俩都走不动了,那就太遗憾了......”萧镶月今日特别开心,一口气说了许多。

骆孤云喜道:“好啊!月儿对野外探险有兴趣,那太棒啦!只是孙大哥说过,月儿的肺去高海拔的地区会有危险,攀登雪山就算了......前阵子威里森亲王组建了一支探险队,约我去冰岛的冰洞探秘,咱俩正好可以一起去!”

接下来的几年,骆孤云与萧镶月的日子过得精彩纷呈。一年中有大半时间都在地球的各个角落极限探索。俩人或去亚马逊丛林徒步,跟随当地向导穿越原始雨林;或登陆南极半岛尝试冰上露营;或在挪威坐皮划艇穿越峡湾瀑布;或去尼罗河漂流;或到墨西哥体验洞穴潜水;或驾驶四驱车穿越纳米比亚沙海,在沙漠中观星......

为确保萧镶月的绝对安全,每一次野外探险活动,骆孤云都会提前做好充足的攻略。食物补给,各种专业装备设施,资深向导,后勤保障,医疗团队,遇险营救预案......无比详尽,确保万无一失。到后来甚至用上了当时最先进的卫星电话。萧镶月的身体也十分争气,全程都能跟随骆孤云。只有深海潜水项目,他因肺部畸形不能参与。后来俩人特意一起去马尔代夫浮潜,终究是让他大大地过了一把潜水瘾......

易水易寒等都羡慕他们,都年过半百了,还如此龙精虎猛!咱们是没那个心劲了......骆孤云总道,月儿前半生受尽各种磨难,这几年好不容易安生些,得趁现在好好疯一把,想做什么就尽情去做,不留遗憾才好。只恨现在科技还不够发达,若人类能上太空旅游了,我和月儿也要去走一遭!

去纳米比亚那次,板凳夫妇、布鲁克兄弟、保罗和贝娜公主与他们同行。探险队由威里森亲王和骆孤云带队,加上当地辛巴族人的向导,二十余人在纳米布古老的沙漠穿行了十余日。行程虽艰难,可也阅尽了人间难睹的美景。

不管他们走到哪里,每天黄昏,会有直升机在头顶盘旋,垂下一个篮子,里面装的是各种生津润燥的养生膳食。或是麦冬黄精熬制的靓汤,或是银耳雪梨百合煮的糖水,或是西洋参骆驼乳加小米焖的粥品......沙漠地区环境干燥恶劣,昼夜温差极大。骆孤云生怕萧镶月支持不住,出发前便做足了各种攻略,直升机每天飞越几百公里来到沙漠深处,只为送来营养膳食。

骆孤云对萧镶月种种无微不至的呵护,众人早已见怪不怪了。凯瑟琳笑道:“你们中国那个什么荔枝......妃子的故事,倒是应了景!”

板凳道:“夫人说的是‘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罢?那怎么能比!皇帝老儿的情都是假的,关键时刻还不是牺牲贵妃,以图自保!咱们将军和月儿,我敢打一百个赌,生死关头,定都会先牺牲自己,保全对方!当然......关键时刻,板凳定也会舍命保护亲爱的......”

夜暮降临,众人围着篝火席地而坐,听向导讲述辛巴族人如何在这片沙海中寻找水源,讲述古老商队迷失在“骷髅海岸”的传说。周遭是深邃的黑暗,火光跃动在每个人的脸上,更添神秘莫测的氛围。

萧镶月拿着非洲鼓敲出原始韵律,又弹起吉他,民谣混合着鼓点,大家围着篝火烧烤,大口痛饮,欢快地跳舞。

夜深了,骆孤云将萧镶月裹上厚厚的羊毛毯,俩人躺在沙地上,仰望着像条缀满钻石绸带般横亘天际的银河。

“谢谢哥哥。”

“谢谢月儿。”

几乎同时道出。俩人都笑了......骆孤云轻吻他的面颊:“月儿谢什么?”

“谢谢哥哥,让月儿体味到人间值得。”萧镶月轻声道。

七五年委员长病逝,骆孤云和萧镶月返台参加葬礼,在台湾又小住了一年多。云月基金会在台设立了“荣民老兵救助基金”。但凡生活困苦,没有收入来源的退役军士及家属,每月都能额外领取到一笔补助。各地眷村房舍基本都已破旧,又捐资给军士们重新修建房舍,各种选址定建筑样式,亲力亲为,很是忙活了一阵子。

至七六年底,进二从日本来电,百岁高龄的空能法师圆寂了。俩人便从台湾直接飞赴日本吊唁法师,参加追思法会。

神户老宅依旧。

进二娶了老管家的女儿幸子为妻,没办婚礼,儿子渡边拓真已五岁,渡边家族总算是后继有人。进二与萧镶月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孙煦的婚礼上。一别近十年,再见着实激动,紧紧拥抱在一起,埋怨道:“镶月倒是逍遥自在,真与将军活成神仙眷侣了!咱们这些凡人想见你们一面可不容易......”

俩人未及歇息,先去祭拜空能法师。进二带着他们前往后山,边走边道:“进二还有一事相告......前日空能法师圆寂后,一直跟着法师修行的吉野隆先生追随法师而去。临终前遗言,说上天让他苟活于世,是为了让他把真相公诸天下。而今法师已去,在这世上已了无牵挂,再无活着

的必要。他对镶月犯下的罪行万死莫辞,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能同意追思法会上有他的牌位,以超度他的灵魂,洗涤他的罪孽......不知镶月和将军怎么想?”

萧镶月不语,只看着骆孤云。

六十多岁的骆孤云头发虽已染上白霜,但依然浓密,身姿依旧挺拔。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上位者浑然天成的威仪,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骆孤云牵起他的手,长叹道:“月儿的意思哥哥明白......佛语曰,一念放下,万般自在。宽容为舟,渡己上岸。就让恩怨仇恨皆随青烟散去罢......”

六甲后山萧镶月当年跌落的那条沟旁,平地拔起一座朱墙黛瓦的寺庙,悬匾“空能寺”。空能法师的追思法会便在此举行。

当年骆孤云在此磕头感谢各路神仙护佑月儿,又发愿定修建寺庙烧长香供奉,想着在菩萨面前可不能打诳语,后来新月号环球旅行期间,便委托空能法师仿那座唐代古刹觉远寺的式样,建了这座“空能寺”。只是建好后萧镶月还没见过......没见过,不是没来过。他昏迷期间,骆孤云曾专程携他来到这里,在温泉住了一阵,与空能法师每天在这寺庙诵经祈福。

萧镶月抚着走廊两旁精美古朴的柱子赞叹:“这雕花,这布局,简直与那觉远寺一模一样!”骆孤云道:“你别说,这庙还真灵!那年我们回去后没多久,月儿就真的醒来了......”萧镶月迟疑:“空能法师于我有数次救命之恩,月儿想在这寺庙住一段时间,为他守灵......”

“当然可以,哥哥伴着月儿便是!建庙的时候,就想着月儿或许哪天会想要来住上几天,客房里地暖空调都是齐备的......”骆孤云赶忙道。

萧镶月六十岁生日前夕,见到了一个他心心念念几十年的人,东东,叶东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