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好的事情就要做到,那年在东翼...”他顿了顿,呼吸被刻意的控制着。“我原谅你了。”

他不知道中国少年的优良品质,这个在资本帝国天上飞来飞去的天使是否永远也学不会。

“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公平点,Brian。”

林苟扣住Brian的后颈,把他僵硬的身体拥入怀中。

放开他,用视线一寸寸描摹他犹如天使的漂亮眉眼,在Brian吻过来之前,后退一步。

林苟把银行卡捡起来,放在桌上,很轻的啪嗒一声,像旅行前收拾完行李箱,关上盖子的最后一声。

“我们,好聚好散。”

他先是吻在Brian额头,慢慢吻到鼻梁,感受到唇瓣里含住的一滴泪水,然后堵住Brian泄出来的哭声。

结婚初始,林苟曾寓言与Brian捆绑的10年他们或许针锋相对,或许相敬如宾。

可几轮春秋,几场春风与冬雪,时间参差不齐的在主楼抒写朝阳与残影,他们顺着时光之轮的痕迹,竟长在一起。

眼泪顺着脸颊,Brian从未这样哭过,像被生生挖掉一块肉,却感觉不到疼,只是安静的,不停的掉眼泪。

任由林苟怎么吻,都吻不完脸上的泪水。

被奎尔鱼击中的飞鹰,从空中笔直下坠。

Brian所有的感官都失灵了,他全身泛起前所未有的一种热量。强硬又乖顺的把自己钉在林苟身上。

他叫着林苟的名字,说讨厌他,说会忘了他,说他很热,又说抱抱我吧。

矜贵的天使仰着脖子,命令林苟用力在那里留下痕迹。

除了被击中的,血淋淋的致命伤口,Brian身上布满了可怖的痕迹。失控的前一秒,他伸手摸了摸林苟的脸,眼神里的茫然和留恋快要将自己融化。

一场耗时耗力的运动结束后,林苟清理现场,清理Brian。

Brian的声音闷在林苟的胸前,“带我去你的家乡,我们在那里签离婚协议。”

他前科太多,林苟不同意。

Brian不用看就知道林苟在想什么,“你觉得我有别的企图?”

身体很疲倦,腿和腰很酸,Brian的神色却镇定的像一块坚硬的冰。

Brian:“你凭什么质疑我?你拥有的都是我赐给你的。别忘了你是怎么来到这里。”

他身上还带着林苟的痕迹,却倔强的撑起自己的身体,不肯再靠着林苟。

好像独自支撑着虚弱的身体,就能用鄙夷的口吻对林苟说很多年经常说的—你是布雷奇家族买来的工具,清醒一点中国人,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目光落在林苟的颈间,那枚海螺最初是Brian为了安慰林苟,作为家乡的替代品。可这个白眼狼仍然不知道感恩。Brian想到刚刚跟自己说好聚好散的林苟的眼神,明晃晃写着赶紧离婚,我要回家。

Brian觉得林苟是他这位布雷奇先生做过的,最糟糕的投资品。如果不是他救了他,让他留在英国,林苟10年前就被黑诊所抽干了。

Brian脸上浮现嘲笑,抓住海螺吊坠猛地扯下来。

他狠了心,用了十足的力气。林苟侧颈的皮肤瞬间被勒红了,毛细血管破裂出现红斑。

瞧着那一道道破裂的红痕,像10年前遍体鳞伤的林苟,Brian又慌了神。长袍松松垮垮,跳下床找药箱,又被绊了一下。

林苟像雕像一样不动,任由Brian给自己擦药。

漫长的时间之后,Brian将海螺项链重新挂在林苟的脖子上,柔软的身体从后背覆上去,像从黑色身体里生长出来的白色藤蔓。

Brian亲了亲林苟的皮肤,蜷缩起身体跟他一起倒在床上,那一声坚定的,破碎的声音在房间里飘荡。

“要自由,你只有这一个选择。”

——

机场,林苟办了手续带着Brian准备登机。饶是贵宾厅,公务舱通道,Brian还是被机场吵得皱眉。

“后悔可以回去,还是有12个小时飞行时间。”

林苟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两只行李箱。

Brian戴着墨镜不吭声,一身洁白的亚麻休闲装像要去摩纳哥度假。

临行前的半个月,安保中心做了三版去沙岛的方案。

林苟冷着脸听完,对Brian说:“要跟我一起,你只能一个人。”

皮姆队长唰的站起来,仿佛林苟再多说一个字就掏枪。

“不可能。”

“绝对不可以。”

“Jesus,你疯了吗?”

家族办公室主席尝试说服林苟,一再保证不会影响他们的行程,再说他们在沙岛签离婚协议也要有Brian的人在场。

林苟说:“我只接受民航,你们的人不能随行。至于离婚协议,我想到最后一天你们总有办法出现在沙岛的。”

主席看了看Brian,他认为在林苟说出民航的时候,他的雇主就应当跳起来拒绝。

与自己鸡飞狗跳的员工相比,Brian镇定极了。

他对林苟的要求照单全收,甚至连不带手机,不联系外界的离谱要求都答应。

在整个贝加的注视下他们今天正式启程,拥挤的人群,繁琐的安检还是和他的身份极不相称的民用客机,Brian抱怨过,林苟只是面无表情的抬了一下眼皮,眼神似乎在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或许因为自己的前科,林苟对本次旅程的计划十分固执。

办公室主席,Doris,西翼的两位管家都参与了劝说林苟放弃将尊贵雄鹰装进民航12小时的计划。

林苟哭笑不得,“这是Brian的选择,不是我的要求。”更何况...“你们不觉得自己对他的干涉太多了吗?”

在即将恢复自由之前,林苟对灰暗的天气和沉重的庄园无法继续忍耐。

“他已经24岁了,不论做不做那只鹰,他都可以独自飞向远方。”

旺季,不止机票价格贵,飞机几乎坐满。

林苟检查了Brian安全带,告诉他眼罩耳塞在哪里,调节座椅的按钮在哪里。

“飞机起飞才可以躺下去,睡不着的话,我叫他们倒一杯酒...”

Brian看着林苟将装有奶奶骨灰的背包小心翼翼放进行李架,突然觉得他在此刻好像拼成一个完整的人,迈向目标,远离阴霾,完完整整的回到故乡。

他已经幻想出,落地中国的一刹那林苟就会毫不留情的把自己扔下。Brian慌张的摸了摸口袋里的金戒指,心才放下,然后立刻对林苟抱怨座椅不舒服。

林苟放好东西就回到他身边坐好,帮他检查靠垫。

起飞的那一瞬间,Brian望了一眼窗外,突然偏过头对林苟说:“你能不能说爱我。”

他直勾勾的望着林苟,直到眼眶酸涩,眨了眨眼皮,林苟的吻也落在上面。

或许是飞机顺利起飞,他们即将离开英国领空。

林苟的影子笼罩着他,声音紧绷,“Brian,我们要离婚了。”

——

林苟来英国那一年,口袋装着一张打湿了,缺一角的船票。

Brian坐在沙岛小渔村,充满腐朽木头味道的小板凳上,盯着手里那张写着Golden的机票,半晌,塞进箱子里外套口袋。

按照他们离开前的计划,家族办公室会在一周后派人来沙岛主持离婚仪式。

林苟大约是去找那个寡妇赎回他的耳钉去了,Brian说谎了,宝石耳钉并没有给她。

Brian沿着海边走到码头商店,将宝石送给了陈爷爷。那彩色石头的光泽十分闪耀,陈爷爷起初以为是村头小学生喜欢的宝石糖,用牙咬了一下。

“林苟小学偷拿了你的棒棒糖,我帮他还钱。”

也不管对方早就忘了八百年2块钱的事情,刚走两步Brian又转身回来对他说:“他不知道这件事,但以后你不许找他要钱,否则我的律师会起诉你。”

陈爷爷:...

回想完这些,Brian望着林苟的背影。他把船票还给他以后,对方并没有任何表示,拿着个盆蹲在院子,不知道和谁打电话。

Brian看了一会儿,蹲过去,他本来想偷听林苟的电话内容,电话已经挂了。他好奇伸手摸了摸盆里的,布满花斑,很丑,一看就不好吃的贝类。

“谁的电话。”

“陶家舶,他回国之前托他帮我查点消息,有些结果了,我下周要去一趟上海。”

陶家舶,托人帮忙,上海,下周....

短短一句话,林苟嘴里构建出一个全新的,排除掉Brian的生活内容。

抵达沙岛的这几天Brian算是勉强接受了他们要离婚的事实,而在这一刻,他在林苟身上找不到任何与英国有关的影子。

“哦,要去几天。”

林苟愣了一下,用清水刷了刷螺壳,很随意的说:“不知道,我会等你离开再出发。”

“我还没说我什么时候回去!”

Brian看着林苟起身,自己蹲在地上,显得很委屈的样子,他抿着嘴。林苟放下盆,把他拽起来。

Brian闹了好几天脾气,他在贝加的时候并不这样,似乎离开那座沉闷的庄园,年岁甩掉厚重的枷锁,像吵着吃糖的小孩。

“签完字你就跟他们一起回去。”林苟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刚刚电话里陶家舶透露,Brian的人已经跟随他们一起来了中国。

起初林苟要求Brian独自跟他回沙岛只是希望对方能知难而退,他没想到Brian的倔强,也害怕夜长梦多。

“怎么,你担心我会叫人再把你绑回去吗?”Brian说:“我不会!”

“我没这么想。”已经到了这一步,很多人为他们离婚这件事付出辛苦的劳动,“沙岛没什么好玩儿的,你早点回去,对大家都好。”林苟抹掉Brian眼角沾到的水滴,看到Brian套进廉价塑料拖鞋里圆圆的脚趾。白嫩的皮肤,从没有受过波折的脚,码头百货商店的拖鞋的确是高攀了。

几天没睡好Brian眼里透着疲惫,尊贵的雄鹰这辈子受的苦都在这几天了。

虽然是事实,但林苟讲话很不客气,Brian没生气,他瞪着碧绿的眼睛看林苟,他在等林苟主动提一件事,没等到,他先开口:“你什么时候安顿你的奶奶?”

Brian记得林苟说他奶奶是渔女,骨灰要洒进大海,“我陪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8号回来,求一些海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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