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念轻弦
医院楼下便是一条街的餐馆, 大大小小的都有, 平时天气好的时候,廿九便总会带人到楼下走走,带他熟悉熟悉现实中的世界, 顺便到餐馆吃个饭再上来。
但是现在天色已晚,冬天的日子里天总是黑得很快。
廿九:“今天太晚,外面冷,容易感冒。”
“我还没解锁‘感冒’这个技能,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娇弱。”祁念认真回复:“建议邪神大人先关心关心你自己。”
大冬天还只穿一件单衣。
不过祁念不会感冒倒也是事实,从系统出来到现在为止,味觉没恢复多少,其他一些常人都会有的感官感受,祁念其实很多也感觉不到。
就像被现实半隔离在外,与周围世界都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哼。”廿九从喉咙发出一声轻笑,视线径直落向青年潮红未退的眼尾。那里淡红色一小片,放在白皙的皮肤上十分显眼:“我看未必。”
身娇肉贵的,轻轻一碰仿佛都会碎掉。
突然就回想起,自己刚从系统出来拿到祁念第一张体检报告时,廿九甚至一度想过,去买一块双人墓地吧,到时候两个人一起在里面,倒也不会孤单。
不过廿九最后还是答应带人下楼去吃饭了。
被晒了一个下午的雪仍旧没有融化,一堆一堆堆在路边,路灯下甚至还有一个雪人,也不知道是哪个路人堆的。
夜间的风有点大,祁念戴着围巾帽子,大半张脸都被裹在厚厚的围巾中,只一双明亮的黑眸还露在外面,腿上也盖了毯子,坐在轮椅上真真很像个重病患者了。
祁念也试图过反抗,他是身体容易无力,但不是不能自己走,奈何廿九坚决不同意,祁念现在这样也压根反抗不过对方。
本来说就说不过,现在打架也没了胜算。
最后就只能被“暴力”镇压了。
路灯把整条街都照得暖黄暖黄的,树上偶有碎雪撒落,走在路边的也大多是病人与家属,俩人从三五成群的人群中穿过,最后进到一家拥挤度适中的川菜馆。
祁念:“川菜?”
廿九:“我想吃了。”
祁念:……
“没关系,反正你又尝不出味,吃什么都一样的。”廿九轻笑笑。
不过话虽这样说,廿九刚点完菜,一个剃着寸头的小伙便提着两个塑料袋走到俩人旁边,把打包好的海鲜粥与好几道不同的清炒放到桌上。
“老板,斜对面那家餐馆的。”孙恒说着,呼出一口白气。
川菜馆里熙熙攘攘,内部洋溢的是系统里绝对不会有的热闹,人声嘈杂间,孙恒放了袋子准备离开,却被一个声音突然叫住:
“哎?孙恒哥。好巧,你也来吃饭吗?”
苏愿走近了,才发现旁边桌子边上还坐着两个熟人。
“祁哥!廿……谢先生。”来人舌头打了个结。
廿九没什么太大反应,轻扬了扬下巴,算给苏愿以及跟在苏愿身后随后而来的宋成叶打过了招呼。
祁念坐在旁边,朝来人点点头,也没开口。
“哟,这么热闹啊?”宋成叶脸上挂着笑,没等俩人邀请,便自顾自拉开桌边的凳子坐了下来:
“既然遇到了那就带我俩一起吃了呗,反正谢老板也不缺这点钱不是。”
非常的自来熟。
廿九原还有些不爽俩人的突然加入,但看着祁念的份上,终究还是没说什么,默许了俩人主要是宋成叶的蹭饭行为。
宋成叶还想拉着孙恒一起,但架不住孙恒一个劲儿推脱,没办法,只能由他去了,转头又拉着苏愿一起坐到俩人对面。
几盘炒菜被端上来,这人还想再要一瓶啤的,却被苏愿立马制止:
“你不能喝酒。”
“好吧。”宋成叶状似遗憾叹了口气,收回手,接着视线越过餐桌,落在对面白发青年身上:“怎么样?这两天的治疗还顺利吗?”
“还行。”祁念回复:“没什么大问题。”
不知是这高科技的药物真的在起作用,又或是因为离了系统后自身发生了改变。反正祁念这具原本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经过这将近半月的诊疗,居然真的有在一点点恢复的趋势。
管理员曾断言祁念就算离开系统,没有上位面专业的治疗,他的身体不出一个月便会彻底衰败。但现在看来,他的断言是错的。
没有上位面,祁念能生活得更好。
“你呢?魂魄找全了吗?”舀了一口粥放到嘴边吹凉,青年回望向对方,询问。
“早就全了,只不过有点不稳定,所以一直没出院。”一盘麻辣鸡丝被端上餐桌,宋成叶夹了一筷子,却没放自己碗里,而是转头放进一旁苏愿的碗中:
“不过应该也差不多了。啊对了,等后面彻底恢复好了,你准备去做点什么?”
祁念:“管理局那边给我发了邀请,应该留下任职吧。”
“哇哦,体制内铁饭碗哎!不错不错。”宋成叶点头称赞:“比某人搞黑色/产业安稳多了。”
“你这几天吃的药以及住的地方有一半都属于‘黑色产业’。”
廿九在一旁冷冷提醒,还特意把最后四个字咬重了点。
然后宋成叶立马就不说话了,低下头,专心吃饭。
“说起来我昨天好像看到了傅金。”过了一会儿,苏愿想到什么般,一边吃着碗里越吃越多的菜,突然开口:“他推着个人从缴费大厅过,有点像之前那个npc,不过距离有点远,没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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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过年,连医院周围也跟着比平时热闹不少,俩人返程时还遇到有人放手拿烟花,回到病房时身上沾了好些烟火气。
“祁先生,要洗澡吗?”
屋里开了暖气,祁念只穿着一套纯白的睡衣窝在沙发上看书。宽大的衣服往下滑落露出一截明显的锁骨,青年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回复:“要。”
“可我们出门前才洗过。”
“染味儿了。”
“好吧。”廿九无奈笑笑,进浴室给人接水。
晚上十点,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床头点着盏小灯,昏黄的光将室内的黑暗驱散了大半。
昏暗下,廿九侧着身把人揽在怀中,手覆盖在对方手背给人人工暖手。他的面前,祁念闭着眼将头抵在身旁之人脖颈处,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呼吸早已平稳。
“晚安。”廿九低头,再次往对方头顶落下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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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大概十多天,大清早的,苏愿来看望两个病号时,顺道给俩人各带了一盆花。
“水仙花,路上看到有人卖,觉得怪好看的,就买了两盆小的。”
白色的花朵在阳光照耀下呈现一种透明的感觉,黄色的花蕊暖洋洋的,外面一阵风吹过,祁念看着窗台上那一小盆花,莫名其妙地,一下连打好几个喷嚏。
紧接着,手背上似乎也隐隐冒出小片红点来。
“我靠这这什么情况……”苏愿惊慌失措出去喊人。
“轻微花粉过敏,平时记得注意点。”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交代两句便很快离开。
廿九坐在床边注视着床上的青年,冬季柔和的阳光下,对方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上去不算精神,身上也没什么肉。但廿九知道,祁念这下是真的回来了。
经历长达二十多年的漂泊不定,灵魂与身体茫然游荡,这一刻,祁念在这里生根,终于,等来了他的归期。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