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片 第39章

从前对方生气离去的时候，会刻意用很大的力道，关门的声音也很大，生怕自己听不见似的。

但是这一次没有，这一次闻樾的动作很轻，而且许霁云正好恍惚了一瞬，没有听见对方离开时的声响。

许霁云整个人都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很久都没有起身。

他躺了很久，久到阳光都暗了下来，他才惊觉自己中午没吃饭。

现在快要五点钟了，闻樾没有说要回家，许霁云挪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四肢，筋疲力尽地叫了个外卖。

在等外卖的这段时间，许霁云和韩劭非打电话说了这件事。

韩劭非听到之后，叹了好几次气：“霁云，他连三年前的事情都知道了，你就算是把你现在生病的事情告诉他又何妨呢？你难道不想让他陪着你一起进手术室吗？”

让闻樾陪着一起进手术室吗？

许霁云脑海中模拟了一下那个画面，脸上下意识地挂了一抹淡淡的笑，他想，如果闻樾陪着，他确实会变得更有勇气一些吧。

但是……

“韩哥，如果他陪着我进手术室，看到医生推出来的是我的尸体，那他这辈子都忘不了我了。”

许霁云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其实他现在已经能摸到那个可怕的肿瘤了，很硬，很痛。

“或许，我耽误他的时间不止半年，而是三年。这三年来，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我。”许霁云喃喃道，“三年的时间已经很久了，总不能耽误他一辈子吧？”

韩劭非还想说什么，却被许霁云打断了：“韩哥，你知道吗，我最近有一点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来找他，”许霁云说，“后悔又和他纠缠到一起。”

如果他不来找闻樾，就随便找个地方慢慢地等死，或许他们接下来也不用面对这种局面。

“说起来，还是我太自私了。”

许霁云想，如果那时候他推开了闻樾，如果他没跟着对方一起进休息室……

那样的话，事情会不会简单很多呢？

“霁云，你别这么想，你多想点开心的事情吧，唉……”韩劭非露出苦相，“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总之……你别把什么过错都推到你头上，一个巴掌又拍不响，如果闻樾不喜欢你了，只是单纯恨你，他把你留在身边干什么呢？”

许霁云闻言，望着窗外的暮色冥冥，怔了许久。

韩劭非都能看得出来闻樾还喜欢他。

他却一直自欺欺人。

或许他一直以来都在逃避这种认知，因为只有忽略掉这一点，他才能心安理得地待在闻樾身边。

现在这个漫长的美梦清醒了，也到了他离开的时候了。

“韩哥，我的手术在十二月月底，已经和医院预约了手术。”许霁云收回了目光，僵硬地盘坐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从茶几上端起来水杯，喝了一口水，那还是他给闻樾倒的，但是对方一口没动就走了。

他继续和对方交代着：“手术前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所以我必须提前进医院，而且我最近状态越来越差，吐血越来越频繁，我可能……这几天就要离开闻樾了。”

“……什么？”

“之前还想要再藏几天，但是现在看来，已经藏不住了。我走之前会给闻樾留下来一封信，他看到信之后也许会不甘心，会到处找我，如果他问到你，你就跟他说，你不知道我的下落。”

许霁云说完这些话之后，感觉自己的舌尖都发苦，像是吞了一整个没熟透的柿子，喉腔中弥漫着一股涩味。

“我这几天在西城区联系了一套长租的小别墅，在做手术之前，我会住在那儿，到时候我把地址发给你。”

“……好，霁云，保重身体。你别忘了，手术并不一定会失败，我们大家伙都会陪着你。”

“嗯。”

许霁云当然也很希望获得那渺茫的活下来的机会。

如果他能活下来的话，他一定会……

算了，不想了，再想下去的话，他会更害怕这场手术的。

一连七天，闻樾都没有回家，但是短信会照常回复，电话也会接，偶尔还会打视频。

在此期间，闻樾出差了一趟，去北方谈项目，一走就是四天。

在第八天的晚上，许霁云终于忍不住，求对方回家住一晚。

闻樾没想过许霁云会主动求自己回家，先前说了那种毫不留情的话，他以为许霁云不想看见自己。

以他爱记仇的性格，就算看到对方求自己，也不会轻易回头。

但是这次他的眼皮一直在跳，胸口也闷了好一会儿，他想，他是很久没有见过许霁云了，所以才会有这种乱七八糟的生理反应。

算了。

既然是一场交易，就将他和许霁云的关系理解得简单一些吧。

闻樾回家了。

吃到了许霁云做的菜，还和对方一起洗了澡。

许霁云今天晚上很主动，闻樾以为对方喝醉了胡闹，但是和对方接吻的时候，他根本没有闻到酒精的味道。

连着三个多小时，二人一直待在床上，地上零零散散摆着四五个安全套，还不包括浴室里许霁云给他.吸.出来的那一次。

最后一次结束的时候，闻樾将许霁云抱在怀里，问他今天晚上是怎么了。

许霁云表露出一副很纠结的样子。

他问闻樾，能不能给他两百万。

闻樾心头一震，当下露出个了然的表情，怪不得今天晚上疯成这样，原来是想要钱。

算起来，他确实还没有真的给过许霁云什么东西。

他问许霁云要了账户，说明天给他汇五百万过去。

“你有急需？”闻樾问。

“……想买房。”许霁云道。

“你在娱乐圈打拼这么多年，连套房钱都没留下来？”

“退圈的时候赔光了。”许霁云解释，“那时候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闻樾用下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明明靠得很紧，却始终隔着一层厚厚的墙。

“如果你愿意再陪我四个月，这个酬劳我再给你翻一倍。”闻樾的呼吸有些发抖，他也不装了，他就是想让许霁云陪着自己，用钱，用权，用什么都可以，正如三年前一样。

许霁云的心像是被撕开了一样，瞬间鲜血淋漓，但是他面上还是很镇定：“闻樾，我不想。”

闻樾没说话，可抱着他的手骤然收力。

“我们现在的关系早就违背我的本心了，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会出此下策，我得到够我生活的钱就够了，我不会再贪心。”

这些话一出来，闻樾的气势瞬间散光了。

“闻樾，睡觉吧。”许霁云往他的怀里拱了一下，明明是很亲昵的动作，却没有半点旖旎的气氛，“明天还要上班呢，不是吗？”

闻樾闭上眼睛：“……明天休息。”

“那我给你做早饭。”许霁云说，“我订个闹钟。”

闻樾没有理会对方的动作，他推开了许霁云，翻个身：“……随你。”

第57章 只要他记得就够了

许霁云第二天起得很早，他给闻樾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早饭。

往常他不早起，因为书店上班的时间晚，而且他一早起就没精神，所以总要等到八九点的时候才起床。

今天是早上六点钟起的。

闻樾察觉到枕边的人离开了，但是没有醒过来。

一想到许霁云极有可能是因为想讨好自己才变得这么殷勤，他的心中就冒出来一种挥散不去的躁意。

七点钟的时候他醒了，面对一桌丰盛的早餐，他的表情一直是淡淡的，而且吃了十分钟就放下了餐具，准备起身离开。

许霁云没说什么，就是叮嘱了对方一句，天冷了，注意添衣。

今天S市温度骤降，快到十二月份了，那是真正的冬天。

“戴上围巾，”许霁云将一条米白色的围巾塞到了对方的手里，“这是新买的。”

闻樾目光微垂，落在对方皮包骨头的手指上，可能是因为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所以皮肤也跟着失去了光泽，像是干枯的枝杈。

太瘦了，瘦到能够让人毫无理由地怜惜对方。

他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别扭：“平时不好好吃饭，才会瘦成这样。”

许霁云这才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自己的手。

他惊然发现，原来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已经受到了病魔的影响，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一个漂亮的空壳子。

“晚上跟我出去吃。”闻樾又主动道，“城北有一家养生餐厅，很会做温补的药膳。”

许霁云扯了扯唇角：“叫什么名字啊？”

“你晚上去了就知道了。”

“……好。”许霁云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既然对方不说，他就不问了。

只不过他怕是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这条围巾……”闻樾这才说到围巾的事情，他的语气有些迟疑，似乎是不知道要不要问出这句话，“新买的，给我？”

“……嗯，就是给你买的，你也可以当作礼物。”

“……这样。”闻樾低下头，利索地将围巾折了起来，嘴角挂着一抹讥诮的笑意，“你这一大早又是做早饭又是送围巾的，还真是殷勤。看来我应该早点打钱给你，这样也能早点享受到你这样的‘服务’。”

“殷勤”不是什么好词，还好许霁云听惯了对方的阴阳怪气，心中没什么波澜。

许霁云不出声，闻樾自讨没趣，他将围巾挂在了臂弯，紧接着换鞋，准备离开。

许霁云一直盯着对方的动作，仿佛多盯一秒钟，就能将对方 的模样记得深一点。

关门的那一刹那，许霁云的心猛然坠落，他鼻腔一酸，还是没忍住，叫了对方一声：“闻樾，等等。”

闻樾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因为被门板挡着，所以许霁云看不见对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