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鞘安静听着他贫,一言不发,一路到家,进屋关上门了,他背靠着门,没开灯,再次点亮了照片。

屏幕光照在他脸上。

最后一排,右侧边上。

少年是长大的温南谦。

比小时候长高了许多,也瘦了,头发长了些,快遮住眼睛了。

是忙着养活自己,没时间没钱剪头发,还是留长刘海遮住眼睛,这样就可以自我欺骗,不会有人再看见他,注意他,欺负他了?

屏幕暗了,又亮了,沈鞘深吸口气,手指触碰着右上角,指尖特别轻,像是隔着时空在抚平少年惊惧的眉眼。

哥,不用害怕了。

我会将他们,全部送下地狱。

嗡嗡——

电话响了。

潘星柚看着来电又惊又喜。

沈鞘竟然主动给他来电了!

只是又看着照片里的温南谦,潘星柚烦躁地骂了一声,“艹,怎么偏偏你是他哥!”

对于温南谦,潘星柚其实没太多记忆了。

就记得他欺负过温南谦一阵子,具体多久,怎么欺负,他早没印象了。

艹!死了还给他找麻烦!

潘星柚越看照片里的脸越心烦,把照片扯成几片直接扔进了垃圾桶,深呼吸两次才接听了电话。

“这么晚还没睡?”潘星柚声音柔和了。

“我要离开——”

“你要走?!”潘星柚马上从沙发起身,“你不管医院,不管……”

我字还没出口,沈鞘就打断他,“我要离开十天左右,过完年回来,医院那边你多看着点。”

潘星柚苦笑不得捂住脸倒回沙发,他真是太紧张了,沈鞘已经确定在蓉城建私人医院,怎么可能走嘛。

全是因为温南谦……搞得他现在特怕沈鞘发现。

其实他欺负温南谦的事早过去了,温南谦也早死了吧,他隐约记得温南谦是自杀,应该也没人记得这些小事……

潘星柚后悔了。

错了!全错了!他就不该隐瞒他认识温南谦,说是普通同学没交往就完事了,认识却装不认识,才是真有问题!

他真是大错特错!

现在只有时刻注意所有知道他欺负过温南谦的人,第一手切断沈鞘收到消息的来源。

潘星柚懊恼得太投入,连沈鞘说的话都没听清,他赶紧问一遍,“阿鞘你刚说什么?”

又有些哀怨地嘟囔,“现在可以叫你阿鞘了吧?你那警察朋友都能喊你阿鞘阿鞘的。”

沈鞘说:“有个男人……”他停顿了,“算了,不说挂了。”

潘星柚赶紧说:“你说啊,什么事我都可以帮忙的!是……”他小心打探,“有男人缠着你么?”

沈鞘却避而不答了,还少见地表示出了烦躁,“与你无关。”

直接挂了电话,又给孟既发了一条短信。

【有事没看见,我哥是叫温南谦。下周要离开蓉城一段时间,后天有空出来吃顿饭?想问关于我哥的事。】

发出两秒,孟既电话进来了。

第95章

沈鞘接通,孟既第一时间说:“我都有空,现在、明天也可以。”

沈鞘说:“我有安排。”

孟既笑了,“现在快十点了,也有安排么?”

“有。”沈鞘走到书桌,拉开抽屉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温南谦的日记。

沈鞘淡声,“休息。”

孟既不想挂电话,但沈鞘的理由让他没法不挂,只无奈笑道:“我希望下一秒就是后天。”

沈鞘翻开日记本。

这本日记裁掉了部分,现在剩下的关于孟既的记录。

沈鞘没回,孟既苦笑说:“不打扰你——”

“孟既。”沈鞘翻开了日记。

这一页很花,字面意义的花,温南谦用黑笔写了整整一页内容,又用黑笔全涂黑了,永远看不到具体的内容,只能看出每一笔都绝望的力道。

以及一个模糊的字眼,孟。

200X年,9月27日,中秋节,公历和农历难得同一天的,温南谦的生日。

“你生日快到了吧。”沈鞘说。

孟既声音都透出激动,“是,下月14号。”

2月14日,情人节,孟既的生日。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孟既温声。

沈鞘声音更淡了,“病历有。”

却丝毫不影响孟既此刻高亢的情绪,只沈鞘知道他生日,记得他生日,足够他疯狂了,“我生日你能来么?”

孟既又补充,“就我俩。”

沈鞘笑了,这一声略带嘲讽,“你觉得我会去?”

孟既还是在笑,“不会,是我异想天开了。那你的病人生日派对,你作为主治医生能赏脸光临么?放心吧,孟氏总经理过生,到场人数怎么也不会少于三位数。”

“到时再说。”沈鞘没马上答应,“碰上手术,我也没办法。”

孟既就要开口,沈鞘关上日记本,略显疲倦地说:“我要休息了。”

孟既的话憋了回去,“后天几点见面?”

“下午六点,蓝调私厨。”

孟既对蓝调不陌生,蓝调私厨和蓝调酒吧是同一个老板。

起初是蓝调夜间客人有大量宵夜需求,蓝调就开了一间专用厨房,结果味道太好,在网上火了,特地有人找来吃饭,蓝调老板索性就盘下隔壁的店,开了蓝调私厨。

孟既自然不是去吃私厨餐厅,只是蓝调酒吧有四层,每层的卫生间都有过他的战绩。

孟既不太自然,“好。”

沈鞘已经挂了电话,门外偶尔响起窸窣的脚步声。

那是陆焱在走动。

客厅沙包跑步机不是摆设,陆焱睡前习惯运动一小时,再洗澡休息。

沈鞘去洗澡了。

洗的时间有点久,沈鞘有些缺氧,系着浴袍出来,直接躺进被子里,留了盏床头灯就要睡了,“嗡”一声,手机进了一条通知。

沈鞘瞥着屏幕,是微信的通知。

他拿过手机。

陆焱:【睡没?】

沈鞘回:【即将。】

他就听到了跑近的脚步声。

同时陆焱在门外轻轻敲了一下,隔着门板笑得看不见人也看见了他的大白牙。

“晚安!”

说完就走了。

沈鞘,“……”

他放下手机翻身,拉过被子闭上眼,屋内安静了,好一会儿,沈鞘没回头摸到手机,解锁屏幕在那条“即将”下面补了两字。

【晚安。】

*

隔日,下午五点半,蓝调私厨。

孟既提前到了。

沈鞘预约的大厅的桌子,难得有和沈鞘独处的机会,孟既直接让服务员联系沈鞘——

“您好,今天有活动,您的桌子已经升级到了包间,消费同大厅一样,没低消。”

沈鞘回:“谢谢。”

半小时后,沈鞘跟着服务员到了三楼包间。

虽是包房,空间却十分紧凑,只能容纳两人的小桌,装修偏日式风格。

也没大面积的灯照,只餐桌上方挂着一盏简约的玻璃吊灯,仅照着桌子的中心,其他空间都很昏暗。

屋内空调开得很热,沈鞘脱下外套挂好,孟既那边已经拉开了椅子,“下雨了么?肩膀全湿了。”

“嗯,大雨。”沈鞘坐下,他内搭是深蓝接近黑的高领毛衣,在黯淡的光影里,他的肤色惊人的白。

孟既这才注意到沈鞘还戴了眼镜,细框的银边眼镜。

孟既挪不开目光了,“怎么想起戴眼镜了?”